升入四年級的日常,沒什麽大的變化,除了從天而降的數學課代表,以及新同桌新同學。
每天早自習要把前一天的作業收齊,課間時送到老師辦公室。老妖婆的辦公室是單獨的,不過和其他老師之間是相通的,爲此蘇涼和老師們算是混熟了。
這邊的辦公室多數是四五年級的任課老師和班主任,戚小玉和白朔他們要在另外一間。蘇涼才一走進去,教鄉土教材的唐老師就問她要不要吃糖。
蘇涼笑,展露出她還在換的牙,“媽媽說,換牙不能吃糖,謝謝唐老師!”
一拐身進入老妖婆的辦公室,唐老師在那頭感歎:“蘇涼這個學生真是乖,又聰明,看的書還多!”
旁邊戴眼鏡的管老師微微一笑:“确實,我喜歡課上叫她起來回答問題。感覺有她在,那些小蘿蔔頭安分多了!”
“那也是咱們高老師有眼光,一年級就被高老師挖掘出來了,還有路弦。對了對了,喬醒也不錯,全在高老師班上了!”
老師們随便議論了幾句,又重新低頭做自己的事。隔壁的蘇涼放下手裏的作業本,“高老師,作業齊了,那我放在這兒了。”
老妖婆在寫着什麽,沒擡頭,答了一句:“就放那兒好了。”
安小四(2)的同學是幸福的,因爲他們可以抄作業的對象有好幾個。但同時也是不幸的,班級裏有非常兇猛的生物在,還有一個号稱是老妖婆的班主任。他們都在班主任的淫威下顫抖,開學不久來了次摸底考試,考完了沒先公布成績,而是直接開了次家長會。
1994屆畢業的二班學生,他們都對那次家長會記憶深刻。因爲那個新來的跳級生拿的是雙百分,雖然路弦和喬醒也是,可是人沒上過三年級,從根本上概念不同。
兇惡的别人家孩子,還有别人家溫柔大方開明又漂亮的媽媽,對比下自家嘴裏一直念叨着“看看人家,跳級上來,比你小,還考的比你好…”,以下省略一百字。
家長會班裏學生父母基本全到齊了,除了兩個人,一個是馬叉蟲,一個是喬醒。
說到喬醒,蘇涼最近很想換座位,并且這個想法随着時間與日俱增。
不造喬醒知不知道蘇涼的想法,睜着琥珀般的眸子,問她:“涼涼,我們一起去上廁所好不好?”
蘇涼不自覺抖了抖,她離自己的同桌遠了一點,笑得迷離:“那個…我暫時沒有這個生理需求……”
“可是一個早上你都沒去過廁所呢,你确定不要去?”喬醒歪着頭問,頭發大概剛修剪過,齊齊的,露出一對寫意的眉。
就算膀胱裏尿意洶湧,蘇涼還是堅決搖頭:“真不用,你自己去吧!”
“好哒,到時候你想去我再陪你去!”喬醒站起來,很可愛地對蘇涼眨了下眼睛。
蘇涼抖地更厲害了,她覺得自己的心靈受到了傷害,于是從練習薄上撕下來一張紙奮筆疾書。之後揉成一團,瞄準路弦的後腦勺,一擊命中。
紙團落到路弦的腳下,路弦沒去撿,先是馬上回頭,捕捉到蘇涼的視線,白了她一眼。
再伸手撿起地上的紙團,攤開。白紙上盡是褶皺,上面隻有一句話,字迹龍飛鳳舞,力透紙背——“你爲什麽不告我喬醒跟我不一樣!!!”。
路弦提筆回了一句,往後一丢,剛好落到蘇涼的掌心。隻有簡單的四個字:“莫名其妙”。
蘇涼好想抓頭,她大概永遠都不會忘記她提出要跟喬醒一起去廁所,那人臉上納罕的表情。偏偏自己還拍了拍人家的肩:“一起去,有伴點哇!”
喬醒似乎釋然了,點頭:“好的,一起去。”
最後的結果是,她把喬醒往女廁裏拉,喬醒死活不肯進去。
“這是女廁所,我進去幹什麽?”
“當然是解決重大需求,趕緊啊,等下上課了。”
喬醒愣在原地,有好一會才反應過來,表示:“涼涼,我要去的,是那裏。”
手指指着的方向是另一邊的男廁,那一小段腦殘的沉默。
蘇涼很淡定地松手,留下一個“哦”,頭也不回地走進那幢獨立的建築。其實内心已經千瘡百孔風起雲湧,她……她好像跟人家咬過耳朵,偶爾還被拉着一起回過家,好像還說過類似“最喜歡你”的話。
足足一個學期。
媽蛋呀,足足一個學期啊!
就按照閨蜜的原則處的,結果到頭來,爲什麽會多出一個部位來。她是眼瞎了麽,她絕壁是眼瞎了吧!
蘇涼的臉裂了,要怪就怪胡曉岩那個白癡誤導她,先入爲主的印象太過深刻。不過他已經升去初中,想找他算賬也不行了。手上用勁,咔哒一聲,把廁所的門把手給掰下來了。
相當冷靜地擦掉上面的指紋,把門把手丢在旁邊當做沒看到,反正不是她幹的。
當在門口看見站在陽光裏羞澀一笑的喬醒,蘇涼的臉差點又裂了。
“涼涼你好慢。”
“嗯。”
“涼涼,好像一起上廁所是挺不錯的,以後我們都一起吧!”
“嗯。”
“涼涼,你今天帶了什麽好吃的,還是涼拌菜嗎?”
“嗯。”
“涼涼你沒精神嗎?”
“嗯。”
“怎麽了?”喬醒停下來,看向蘇涼。
蘇涼喃喃:“太陽好大,羞恥的好想讓自己變石油啊…”
等等,蘇涼回檔,她剛才似乎答應了什麽奇怪的事情?!
關于怎麽處理這件事,蘇涼琢磨了很久也沒琢磨出來。于是她決定征集一下大家的意見,這叫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
首先是蘇能,他住校的,周末會回來。這個少年比記憶裏更沉穩可靠,他穿着父親以前的襯衫,很是偏大。沉穩是沉穩,但他臉上的笑容明顯比以前要多。老丹一直沒改嫁,不論周圍的人怎麽勸,她一口咬死了不松口。孤兒寡母的生活沒有想象中那麽恐怖,最多是有點缺錢。但低保戶的證件全辦下來了,蘇能憑着優異的成績拿到了學校補助。二妞這年九月也上學了,安小減免了她全部的學費。
蘇涼很嚴肅的表情,“蘇能哥哥,如果你發現你最好的兄弟其實是女生,你會怎麽辦?”
蘇能有點近視,不過不戴眼鏡,他想了想,這樣回答:“那我會爲她悲哀的,這個年紀還和男孩子一模一樣,那她是有多發育不良啊!”
這又是一個被蘇涼荼毒的大好青年,高中裏已經知道啥喜歡啊啥愛情啊,看了瓊瑤的小姑娘不要太憧憬。蘇涼沉默了有三四秒,認定自己問錯人了。
其次是韓夷光,蘇涼帶着曹愛霞做的牛肉幹去看一周隻放一天的初三生。韓夷光咬着牛肉幹,點評:“有點柴了,是不是天氣緣故?”
“有的吃還這麽多廢話!”蘇涼瞪他一眼,“韓夷光,我想問你個問題。”
“問!”
蘇涼的腦子一下子又搭牢了,鬼使神差冒出一句:“親,你聽過安利嗎?”
“啊?沒聽過,我聽過匈牙利還有奧地利!”
蘇涼扶額,“忘記剛才那個…我想問你,如果我現在告訴你,我實際上是個男孩子,你會怎麽辦?”
韓夷光怔了一下,然後猛烈咳嗽起來,又是給他倒水又順氣的,好一會才緩過來。
“涼涼,你是男的?”
眼前的人眼睛裏冒着奇怪的光亮,蘇涼艱難地點點頭。
韓夷光蓦地跳起來:“那真是太好了!那我們就能一起玩了,還可以一起睡覺,我最喜歡的大黃蜂你也會喜歡,還可以一起打架,真是太棒了!”
蘇涼:“……”
深深地憔悴了,她鐵定是問錯人了。問男孩子是沒有效果的,要問就要問女孩子。
于是蘇涼跑去問了安然:“安然學姐,有一天你忽然發現你最好的朋友是男孩子,你會怎麽辦?”
安然奇怪地看了眼蘇涼,翻過手裏的書,答:“他本來就是男孩子啊。”
蘇涼反應很快:“那如果那個他實際上是個女孩子,怎麽辦呢?”
“不,他長了JJ,我驗證過了。我沒長,所以安達還是我的!”
蘇涼:“……”
她身邊沒一個正常人,T^T
放學路上,蘇涼的腳步很快,幾乎接近小跑。蘇安和喬醒在後頭追,喬醒氣喘籲籲的往前面喊:“涼涼~你慢點~我受不了了~~”
這嬌喘什麽的,顫音什麽的,蘇涼的後背瞬間僵直,走的更快了。
“她怎麽了,吃錯藥了?”蘇安摘下自己的雙肩包,感覺到背上出了層汗。
喬醒停下,脖子無力地低垂,形成一個漂亮的弧度。“我也不知道啊,她剛出教室不就這樣了麽。說起來,涼涼話也不太跟我說了,我做了什麽事讓她讨厭了?”
“不會吧,”蘇安不太确定的口氣,“不過你别說,蘇涼的性格還真有可能做這種事!”
“那怎麽辦啊?”喬醒睜着一雙無辜的大眼睛。
蘇安重整旗鼓:“那隻有先追上她再說了!”
既不能讓别人知道自己認錯了喬醒的性别,又想不着痕迹地跟對方保持距離,蘇涼提出了調換座位的要求。
老妖婆擡擡眉毛:“理由?”
“路弦的語文很好,我想跟他學習寫作文,我每次落筆都找不到感覺。”編的還挺像。
這件事老妖婆本來是在考慮的,期間發生了蘇涼座位上被小刀刻上了許多謾罵的事件,最終促成了換座位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