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天蠍座返回之後,一切方悟。傳說中的王子的命運既羽墨王子的命運。而我,隻是他生命裏的微不足道的一條魚。整日流着血色的淚。爲愛而亡盡殘生。寂寞包裹了痛苦,化爲黑色珍珠,埋葬深層海底永無天日。
在一個奇怪的時刻,月神穿越白雲之際。風與殘花相愛,鳴鳥與寂寞相愛,清瞳與眸子相愛。遺失了王子清麗的身影。腦海中全是他的不可磨滅的笑容和甜美的聲音。
王子離開人魚宮前的表情我依然清晰。容顔憔悴,悲徹無奈。瞳眸眷戀不舍。沒有精靈發現王子捉迷藏時流淌下的淚水。淚水濺濕了豔麗的衣紗,淚水中的彷徨滿蘊是我帶痛的惆怅。
歸來時,王子欲言又止,但他那句話,終究沒有說出口,直到,我被天蠍座第一朵慘敗飄落的栀子花帶回人魚時空。星辰閃爍,恰如我的憂傷,我倍感無助和凄涼。
命運已被占破,王子以及我的。
隐喻,一個故事:
王子的前世是一朵白色的栀子花,所以他有着銀色無瑕的羽翅;因爲它孤芳自賞,所以他有着一顆時常寂寞的心;因爲它不喜歡陽光甚濃的夏季,所以他常以憂傷度日。
冬來之時,冷風四起。
許多栀子花因戀枝,不願離去。最後,枯灰色的栀子樹上,唯剩它,孤獨凝望,那些與他誓言永不分離的栀子花被寒風吹落,躺在灰色的土地上,瘦影幹枯毫無光澤。冷風橫掃而過,将它們卷入茫茫泥潭。
青鳥,空中抽泣,它迎風悲傷。朋友們的傷逝侵占了它殘缺淩亂的夢境。它自我認爲,它是所有栀子花中最爲不幸的一朵。
當它憂傷悲怨低首時,它看見遠處枯枝上,一朵橙藍色的栀子花與它遙遙相望。萬裏長空,冷寂荒蕪。瑟瑟枝頭,空茫迷離。它震撼了,那是一種來自心靈深處的震撼。
那朵栀子花此時也望着它,眼神裏充滿着希望。它們眼神接觸的那一刻,毫無言語,卻勝過萬語千言。荒涼的季節裏,冷色的天幕下,它們相愛了。
它将體内的血液送給了它所愛的它。但它卻奇怪何以它體内還有充盈着源源不斷的血液。溫暖無比。秋雁飛過,目光呆滞。它面容憔悴,與日俱增。它卻以一種表面的鎮靜給它虛假的欣慰。
它亦是如此。它們在相互欺騙中保持着生命力。風自萬古雪域吹來。霜結蒼穹,雁鳴夜宵。那朵栀子悠悠飄落。血液溫暖着它周圍的積雪。最後被純潔的冰包裹着,微笑凝固,脈紋清晰可見。
冰潔的雪魂給它了另一種新生。此時,它絲毫沒有動用它的血液。于是,它毅然決然的選擇離枝而去。與它相伴。當它正将與它相擁,無奈風聲四起,将它被卷入渾茫的世界裏。寒風撕碎它的身體如撕裂雪花。
它在離枝的那一刻目見了它眼瞳中浸滿的淚水,晶瑩而苦澀,溫暖而絕望,但它已感覺不到。不遠處的湖泊裏,有一條紫色瞳眸的魚兒,目睹了一切形式的悲劇。它久久徘徊,守着那朵栀子花,因此耽誤了順着暖流回到大海的機會,它爲白色栀子花痛楚而痛楚,爲它流淚不止而流淚不止。
它暗自發誓,願意用自己的死亡換回白色栀子的鮮活如初。天帝感其心聲,将它化爲血液滋潤輸送到白色栀子花,魚兒是白色栀子一生的宿命。
當它落枝後,血液依然溫暖,豐盈,它絲毫沒動。魚兒感到悲痛,天帝憐憫。于是,血液又化成魚兒。至此,水中魚兒不停地遊來遊去,不知倦怠。
窮盡血液,直至死去。死後,它化爲一顆黑色珍珠,被海嘯掩埋深層海底。暗無天日。
悲痛至極的此刻,蔚藍的珊瑚海,瞬間蒼白。
童年時,我不斷癡想着異域時空,王子的模樣。
紫色珊瑚鮮豔無比,美麗的人魚穿梭其間,如花絢爛。
那次,千瞳哥哥凝重地向我走來。
他佩戴着父王曾斬過大白鲨的飄語劍,欣長的劍體,奇光輝映。他故作神秘地說:“他要成爲偉大的王子。”
我疑惑着,他笑而不露,紫色珊瑚映襯下,他的笑容變得神秘。
他說:“這是不能說出的秘密!”他睫毛長長地上翹着。
話畢,他輕靈地轉身越過迎面而來的群魚,消失在藍色的珊瑚裏。
夜色在荒野之中延伸,圓月穿行白雲之間。如瞳的月光如百無聊賴的浮萍,伴随着寂寞夜空。
荒涼世界裏,我苦苦尋找着迷失的靈魂。月光華麗,碎如亂瓊,如傳說中王子的羽翅。
父王說,種下夢想,以思念爲水,周而複始,夢想就會發芽,成長,長出翅膀,載着你到達夢想的彼岸。
夢想盡頭,盛開着潔白的蓮花,一如傳說中的美。我見到了王子,他羽翅銀白色,黑色瞳眸,笑容甜美。
紫色珊瑚盛開的那一天,王子來到了人魚宮。
無情的厮殺,千瞳哥哥與烏賊在血色之中湧蕩。眸子間,閃爍着疲憊之光。王子見情形危急,讓我和媛離開這裏。
然後,他沖向烏賊。各色珊瑚的血液裏浸泡着遊魚的殘缺身軀。我聽到紫色的紅色的珊瑚黑色的珊瑚在哭泣…
王子劍氣騰挪,神韻飄逸。
我和媛回首欲走,一個龐大的陰影向我移來。刹那間,我的身體被束縛的好緊,胸腔即将玉碎,窒息感鋪天蓋地。腦中盡是黑色旋轉的飛鳥。
條條傷痕如白珊瑚身上的花紋。烏賊将我們舉起。王子的劍,突然鋒芒畢露,淩厲無比。
束縛我們身上的痛很快消失,連同我們的意識随之虛無。劍光反射着王子的笑容,餘痛存于腦畔。皮膚上青色的痕迹至今猶現。
千瞳哥哥成爲了名副其實偉大的王子,如父王當年。
那次之後,王子告訴我,老龜爺爺去了另一個時空,并在那裏長眠。我聽後,一片空白,不斷閃過與老龜爺快樂幸福時光。
機緣巧合…
我來到神龜山——老龜爺爺的長眠之地。那裏飄着我所熟悉的味道,我和王子一樣,眼中雖未充滿淚水,心卻一直處于酸痛之中。真正的悲痛,不能用淚水表達,心的悲恸難忍,難以形容。
即将而來的風暴使王子的笑容裏摻雜着無奈的表情。父王靜谧的眼神也變得些許迷離。千瞳哥哥也有些奇怪。我正疑惑不解之時王子說我們迷藏吧。我和自罹媛歡快迎合。
黑色的紗把我和千瞳哥哥的眼睛遮住。暗黑之光蒙蔽着一切未知。我心内無比空蕩,隐着碩大無朋的恐懼。從未有的感覺一刹那間生成。我尋了很久,很久。珊瑚的肌膚寒冷。觸摸過的手指突然收縮。心于是惶恐。
父王說:“風暴即将來臨。”
我取下黑紗。欣然想看到王子和罹媛的微笑。但是,眼前,太陽神幽幽的光暈,水面晃動,搖曳。
父王說:“他們返回了天堂時空。”
突然,我感到恐懼。
我流着淚水,用黑紗蒙住眼睛。希望時光倒退,黑紗被接下後,消失的影子,再次出現。
風暴施虐,席卷着我意外的失落與沉淪…我依舊苦苦尋找着,羽翅被劃傷,傷痛清晰明媚。
離愁别緒接連不斷地折磨着我的靈魂,碧水不再單純,海面波濤聲,奔鳴如雷。
每憶舊事,心,針刺痛未熟卻已夭折的夢境般。秋日的落葉飄起冬日雪花般的感傷。
遠方的山峰,虛無飄渺地若隐若現。我孤獨凝望,落葉靜無聲息的随波逐流。深層心底的悲哀不斷往複,如潮湧動。
如珍珠般華而不實的氣泡升騰于空,與太陽神接觸的刹那破碎了一切如夢般美好。氤氲流飛,散在空中,飄蕩着淡淡美好的愁緒。如傷似傷。
我癡望着飛鳥快樂地鳴叫,睡夢中,哀戚不斷。
“呵!迷藏!”
人魚宮時空,星座時空,是一個大的迷藏。
“一句話裏蘊含多少情真意切,萬世滄桑,一個深情的回眸裏,一座聖潔美麗的天堂。一天的歡愉,一時的陽光。一滴苦澀的淚水,傳說着凄涼,深情的吻裏珍藏希望…”
紫色珊瑚間,霜晨輕輕吟唱着,聲音戚婉哀楚,心中有淚,眼中之淚,亦流淌不斷。
那次,在霜晨的歌聲裏,我忽然聽到了“天堂”二字,那是王子所在的時空,我眼中恍惚顯現滿山栀子花的美景。
千年時光,我長大了,依舊是人魚宮最美麗的精靈,但已不是最快樂的。
童年的快樂往事在王子離開後的那場風暴裏已被虛無。我臉上寫滿了的憂傷。夢想不再鮮活。憂郁的性格使許多人魚對我避而遠之。唯霜晨和千瞳哥哥陪伴我左右,他們給予我多半本應屬于她們的快樂,借以慰藉我的孤獨。
千瞳哥哥深愛着霜晨。
他們經曆了許多艱難波折才走在了一起。悠哉幸福的生活屬于他們被挫折打擊過的愛情。
霜晨羽翅純藍色。有着五彩的鱗片和尾鳍。黑色長發飄逸如雲,任雲卷雲舒。她黑珍珠般的眼瞳如晶瑩遊離的水銀。她出現在王子離開人魚宮的二百年後。她風姿高雅,俨然蓮生于白雪飄飛的雪域般。
這種氣質構成了她全部的靈魂。她如千瞳哥哥一樣的疼愛我。無私而偉大。
我從未跟霜晨講過一句話,隻示以滿面的愁緒。
進入天堂之前,我才向霜晨講述了我内心的往事和哀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