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羊離開後沒多久，宋海豐打來電話，一開口就是幾聲别有意味的笑，等他笑夠了，才終于說道：“哎，大人，昨晚那個是什麽意思？别和我說你是來真的，你什麽時候開始向身邊人伸手了？這姑娘不像是你會喜歡的類型，也太一般了，你看上她什麽了，我可沒看出什麽特别的。”

“狗嘴裏吐不出象牙，昨晚你是故意的？”

“嘿嘿，怎麽樣，是不是如願了？”

冷奇駿冷笑一聲，“以後别學狗拿耗子，還有事嗎？”

“啧！看來是來真的了，你離婚以後清心寡欲的，沒想到這一動，眼光也變化太大了，你就不想想你前妻知道以後會怎麽樣？以她的性子，你要是找了個比她強的那還好，否則，可有得看了。”

“沒事我挂了。”冷淡的語氣。

“别别，好，我不說了，我是要告訴你，老孟說顧清晨回來了。”

“哦。”

宋海豐等了一會，電話那邊沒反應了，不由咦一聲，“就這樣？聽說她回來了你就這反應？”

“我和她已經離婚了。”

宋海豐撇撇嘴，“好吧，我就說提前和你通個風，免得你明天突然見到她太詫異，不過看你這反應是我自己想多了，明天老孟的婚禮你早點到啊，别忘了。”

“瞎操心，就這樣，我挂了。”

“晚上要不要出來喝一杯啊。”

冷奇駿直接按掉電話，懶得再搭理他。摩挲着手機，他靠坐在身邊沙發扶手上，腦海裏浮現出早上歐羊的反應，搖搖頭笑了一下，算了，他告訴自己，昨晚的反常也許隻是錯覺，也許是太久沒有女人的緣故？他失笑，暫時先不想了，看歐羊的樣子是避他唯恐不及，他們畢竟是上下屬關系，如果真的有了牽扯，不見得是好事。

轉念想到顧清晨回來了，他倒是開始覺得頭疼，離婚以後她就去了澳洲，也有一年多了，期間除了她主動給他打過兩次電話哭訴她的懊悔，他們再沒有其他聯系，從别人嘴裏聽說她一直四處旅行散心，希望她已經能漸漸放下過去吧，否則以她的性子，隻怕他要有一段時間不得清淨了。

經過一天的休整，周一再面對冷總的時候，歐羊已經若無其事了，就像她從來沒在老闆面前出過醜一樣，而冷總的态度也一如平常，看不出絲毫異樣。歐羊堵在胸口的那口氣終于得以安安心心地吐出來了，否則真要尴尬死。

臨下班前，她接到一個意料之外的電話。

“猜猜我是誰？”電話那端的聲音怪聲怪調的。

她失笑，“你腦子壞掉了吧，你又沒換号碼，幹嗎還要我猜。”

“哈，你一直有好好保存我的号碼哦，激動加感動，有沒有想我啊。”

“誰會想你？你去了一年多了吧，怎麽一點消息都沒有，你去的又不是什麽窮鄉僻壤，怎麽，回來了？”

“剛回來兩天，這不一回來就來見你了，我來接你下班，現在在你公司樓下呢，咱們見面詳談。”

“你在我公司樓下？呵呵，你是在哲優那邊吧，我早就換工作了。”

電話那端沉默，估計是在憋氣，想起他像青蛙一樣兩頰一鼓一鼓的，她就忍不住想笑，“誰讓你要玩什麽驚喜呢，可見還是不了解我，我是最不喜歡驚喜的人了，怎麽樣，現在悲劇了吧。”

他的聲音消沉了下來，“那你新公司在哪啊，我現在就過來。”

她想了想，“這樣吧，你說個地方，待會我自己過去，今天我應該能準時下班。”

“不要，我去接你，我開了車來的。”

“你從那邊過來開車也要半個小時，再說現在臨下班又是高峰期，你過來怎麽也要一個小時以後了，多麻煩啊，我直接去找你吧。”

“憋氣！好吧，你下了班直接到素點廚房去吧，我已經訂好位子了。”

“呵呵，行，你先去那邊等我吧。”她挂了電話。

此人叫汪寒，一個比她小三歲的弟弟，是個外科醫生。兩人認識也有好幾年了，一直似友非友地相處着，就歐羊的感覺，汪寒是把她當成了一劑生活的調劑品，他無聊了就找她打發時間，他郁悶了就找她喝酒，甚至失戀了就會作勢要追求她填空，按理說這樣也算是朋友關系了，可他總是時不時地抽風，喜歡玩消失，而且是沒有任何預告說不見就不見了的那種，可見她對他來說并不是什麽重要的朋友。

不過歐羊也無所謂，本身她對他也沒有什麽期望和要求，所以适應得很，在閑極無聊的時候有這樣一個跳脫的人一起打發時間，也算是一件有趣的事。

她收拾好東西走出去，正好碰見外出回來的冷總和張立成，“冷總，今天的工作我都完成了，還有什麽事需要即時處理的嗎？”

他看她一眼，“沒有，”又看了看其他人，“林夏再留一會，你們三個都準時下班吧。”

“好，那我先走了。”她笑一笑，和其他人打過招呼，就準時下了班。

素點廚房是一家在小弄堂深處的私房菜館，歐羊到的時候，汪寒已經等了有一會了，先殷勤地站起來作勢要服侍她脫外衣拉凳子，她笑着推了他一下，“别獻殷勤了，你這招留給别人吧，在我這不好用。說吧，這次是去哪了？我聽說你是去做了無國界醫生？”

“嗯，去了尼日利亞，是朋友介紹我加入的，我就跟着去了，怎麽樣，覺得我是不是變化很大？”

“呵呵，是變黑了好多，不過殼變了，芯沒變吧。”她笑。

兩人面對面坐下，點了菜，聽汪寒說了一些這一年來他的親身經曆和感受，各自感慨了一番。汪寒仿佛也是個雙面人，有很幼稚的一面，也有很深沉的一面，她就從沒想過她會去那麽艱苦的環境做無國界醫生，而且還堅持下來了。他家也算醫學世家，經濟環境很不錯，以往隻看到他嚣張不可一世很纨绔的一面，這下倒有些對他刮目相看了。

他得意地笑，“怎麽樣，是不是後悔了，要不要我再給你次機會，反正你和李晟宇也分手了。”

“嗯？你怎麽知道的？不是才回來嗎？”她有些意外。

“昨天碰見他了，聽他說的。我就說過你們長不了吧，果然被我料中。”

她瞪他一眼，“也許就是被你唱衰的。”本來想問問李晟宇的近況，想想還是算了，沒有必要。

“嘿！不過你們怎麽就分了，”他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可見還是我們有緣分。”

“你沒問他？”

“我幹嗎問啊，知道你們分了就行了，我就光顧着高興了，真的，要不要和我試試？”

她啼笑皆非看着他，“得了吧，老是重複一樣的話你也不覺得沒意思，我和你能有什麽緣分，姐弟的緣分。”

“哼，不就是比我大三歲嗎，你好意思一直提，我可是一聽說你單身就立刻來找你了，你就不能相信相信我的誠意。”

“屁的誠意，你和你那個女神分了？”

他一頓，若無其事地說，“我和她能有什麽分不分的，我們又沒有什麽關系。哎我說你，怎麽每次我一提我們試一試你就要提她呀，煩不煩啊。”

她很平靜，“嗯，等哪次提起你的女神你不再覺得煩的時候，我再考慮要不要和你試一試吧。”

“哈，那你繼續提吧，我不煩。”他攤手攤腳地坐在對面看着她，一臉的似笑非笑。

她接話，“我還不知道你女神的名字呢。”

“紀景顔。”

“好名字，你們這樣拉拉扯扯地有多少年了。”她嚼着嘴裏的菜斜眼看他。

汪寒白她一眼，“算了，實話告訴你吧，我已經徹徹底底斷絕過去了，紀景顔已經是過去式了，别再提她了好嗎？你到底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她還他一個白眼，“不要！”

他盯住她，眼神恨恨的，“我哪裏比不過李晟宇，他你都接受了，就不能接受我？”

她看了他好一會，随後才疑惑地問，“等等，你不會是認真問我的吧。”她一副被吓到的表情。

“難道你一直以爲我是開玩笑？”

“當然了，你不是一直都是因爲無聊才……”她在他眼神的逼視下自動消音。

他沉默了片刻，“是，我承認，一開始，我是說最開始我追你的時候啊，那個時候我是開玩笑的，可是後來不是了，你還記得你和李晟宇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吧，那天是我約了你，我本來是打算吃過飯再約你看電影，然後和你表白的，因爲緊張所以臨時拉李晟宇一起去的，沒想到你們當場就看對了眼，把我撇在一邊有說有笑的。”他表情還有點不忿，“沒多久你們就在一起了，我還難過了蠻久的，後來才決定報名參加無國界醫生的。”

明知不該笑，可她還是忍不住笑了，“不是吧，你這借口也找得太蹩腳了，你去尼日利亞能和我有關系？你也才去了一年多吧，我和他分手也一年多了……抱歉抱歉，實在是有點好笑。”

他氣鼓鼓地看着她，“哪裏好笑了，我喜歡你就這麽好笑，又不是報了名就能立刻去的，否則我早去了，眼不見爲淨。”

“不是，你喜歡我什麽呀，我和你根本就不是一路人呀，真是奇了怪了，等等，我明白了，是不是那時候你和你的女神又鬧矛盾了，想拿我填空的時候發現連我也抛棄你了，所以心裏不舒服不平衡了，就誤以爲你對我是有那麽點舍不得的，自我心理暗示下就覺得你是喜歡上我了，這樣的事也不是不可能哦，你呀你！我真是無語。”

“歐羊，”他一本正經的，“我沒有誤會，我常常想起你。”他認真地看着她。

她的動作在他這樣的注視下慢慢地停了下來，左看右看沒看出他有開玩笑的迹象，這才真的被吓到了，手裏的筷子差點脫手掉下去，她張口結舌看着他，半晌才遲疑地說，“那個，先吃飯先吃飯，等我想想。”她埋下頭。

意識到汪寒是來真的以後，她心裏疑惑不已，他到底看上她什麽了？她不覺得自己有哪一點值得被他關注，過去的來來往往一直都是淺淺淡淡的，他在她心裏留有的印痕并不算深，以他的所作所爲，更不覺得他有多重視她這個人，怎麽突然就這麽尴尬了？

一頓飯在沉默中結束，飯後上了茶，她才猶豫着開口，“你沒有一點開玩笑的意思？”

他一改平日嬉皮笑臉的樣子，平靜地回道：“我是認真的，歐羊，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嗎？”

“呵呵，”她幹笑兩聲，随即下了決定，“我也不打算和你玩什麽暧昧，如果你是認真的，我也認真回答你，我和你是不可能的。”

“爲什麽？”他表情有些委屈。

“想聽真話嗎？”

“嗯。”

“真話可能有些傷人，也許你聽過後會不想要再和我做朋友了，你也要聽？”

“你說。”他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她想了想，還是決定實話實說，對他這樣的人，委婉的拒絕隻會給他拖延的機會。“汪寒，雖然以往我們沒怎麽談過心，可我對你還是有一個基本認知的。我知道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生活方式，我可以不認同，但也沒必要幹涉，一開始我就知道你是常玩感情遊戲的人，雖然這不影響我和你來往，但我是絕不會接受這樣的人和我發展感情的，從一開始我們就沒有發展男女關系的可能。”

他很激動，“你是這樣看我的？我玩感情遊戲？”

“難道不是？你能否認？”她很冷靜。

“歐羊，我真沒想到我給你的印象是這樣的，我……”他激動到激烈地喘息，語不成句。

“我和你認識的時間也不短了，我還不至于看不清楚這一點，你不需要這麽激動。”

“你，你這樣說我，還想要我默認不成？”他直接站起來，一腳踢開椅子，幾大步奔出了餐廳。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歎氣，就知道會糟，實話不是什麽時候都可以說的，她有點惆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