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幾分鍾，汪寒又走了回來，表情平靜地說，“走吧，我們出去走走。”

餐廳外有個小庭院，外面風有些大，她穿上外套，跟在他後面繞着庭院走。

“歐羊，你對我是失望的，對嗎？”

“談不上失望，我對你又無所求，隻是我們生活态度不同而已。”

“你爲什麽會覺得我常玩感情遊戲？”他停下來面對她問。

她失笑，“看來你很在意這個。”

“你是我喜歡的人，你這樣看我讓我很難接受。”

她沉默，不知道該不該和他深究下去，很明顯他們倆認知上有很大差異，她也許會失去他這個朋友，可是想想，好像也不是件非常可惜的事，有他這個朋友固然好，沒有的話，她的生活也不會有什麽改變。

“關于你和紀景顔，以前你偶爾說過一些，如果你說的是實話的話，恕我接受不了你這樣的感情觀，照你的說法，你們彼此相愛，大學畢業後她就出國了，你們的關系卻并沒有因此而結束，可也沒有一個明确的說法，你在這邊繼續交别的女朋友，她在那邊也自由地談她的戀愛，可是她假期偶爾回國，你們卻又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又在一起。”

他低着頭，對她的話隻能默認。

“我相信在某些你們又糾纏在一起的時候，你是還有女朋友的，她也許也不是沒有男朋友，你們這樣算什麽呢？向對方證明你們有多灑脫嗎？你名義上的女朋友又算怎麽回事，是不是隻要她不知道，你就可以假裝沒有發生過，不算出軌呢？”

“是，也許在你看來，你并沒有多麽亂來，你也不是說完全不負責任地亂搞男女關系，你和她們名義上也都是戀愛關系，而你和紀景顔也隻是這樣彼此不負責任地藕斷絲連地偶爾上上床，再沒有過多牽扯。在你看來是不是隻要有感情，隻要是情不自禁，一切就都可以被諒解？這樣的感情關系在你這裏可能無所謂，可對絕大多數女人來說都是不可能容忍的。”

“你們觀念開放，你們不強求身體上彼此的忠誠和唯一，若你和我隻是一般朋友關系，我根本也不在意你怎麽樣，隻要你自己開心就好，可如果是要進一步發展成男女朋友，你這樣的人從根本上在我這裏就是杜絕的。汪寒，對不起，我的話說得太直白了，我隻是想要你明白，我們倆的感情觀相差太遠，我是不可能和你在一起的，抱歉。”

良久，汪寒才看向她，一臉受傷的表情，“我以往從不覺得——可怎麽聽你這麽一說，我覺得自己在你面前挺狼狽的呢，你是不是覺得我根本不配喜歡你？”

“我自己有什麽好呢？我都不知道自己有什麽值得被喜歡的，哪裏敢說你不配，如果沒有深入接觸過你，我一定很容易被你的表相吸引，我也就是個膚淺的人。隻是，既然已經有所判斷，我自然不會明知不可爲而爲之。其實聽你說你已經和紀景顔徹底了斷了我還挺替你高興的，一段不健康的感情也會拖垮一個人，我也希望你能有一個值得你真心以待的人。唉，隻是我自己在這方面也做得不好，沒有資格去說什麽，我和你各自好自爲之吧。”

“歐羊，”他遲疑着，“可以給我一個機會嗎？和紀景顔我确實是沒有什麽好辯解，可是，我也在往前走了，這一年來我想了很多，你說的對，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下去，我需要一段健康的感情，我一定會好好珍惜你的。”

她失笑，“我是沒有那麽大能力的，我拯救不了你，我還等着别人來救我呢。”

“爲什麽不能是我們彼此拯救？”

“不能，我知道不是你，你不是我想要的人。好了，不多說了，我們走吧。”她已經意興闌珊，對他提不起一點再說話的**，感情對他來說是什麽呢？她嗤笑一聲。雖然在感情這一課上她也是個失敗者，至少她忠于自己的内心，不放任自己肆意去傷害無辜的人，以感情的名義去欺騙感情。

汪寒很顯然被她的态度刺傷了，直到兩人在餐廳外分手，他也沒再說一句話，也沒想着要送她回家，直接在她眼前開着車走了，她失笑，某些時候他還是有些大少爺脾氣的，一言不合就當面甩臉色的事以往也不是沒有過，不過他的氣來的快去得也快，隻是不知這一次還會不會消氣？

歐羊剛走出弄堂，一輛灰色的轎車停在她邊上，她看過去，有些驚訝，“林總？”她的上任老闆，“這麽巧？”

林總從裏面打開車門，看着她笑說，“上車吧，是巧了，剛才我正好和兩個朋友一起在素點吃飯。”

啊？她猶豫了一下，還是上了車，這還是辭職以後兩人第一次碰見，也不知該說些什麽，歐羊是覺得有些尴尬的，畢竟她當初拒絕得很直接，走得也很幹脆，心裏多少還是覺得有些不好意思的。車裏好一陣沒人說話，林總打開了車内音樂，把音量調低，才對她說，“去江邊走走吧。”

“哦，好。”她笑一笑。

林總看了她一眼，等車子轉上了高架後，才又開口說話，“新工作怎麽樣？還好嗎？”

“還行，已經适應了。”

“是什麽公司，做哪一行，什麽職位？”

“耐德體育，你應該聽說過，主要做運動和健身器材的，我目前的崗位和在哲優時差不多，是負責直營業務的總經理助理。我沒什麽大的能耐，獨擋不了一面，就是助理的命。”她自嘲。

“呵呵，你呀，我知道你無論在哪裏都是能站得住腳的，你有這個能力。”

她笑一笑，“林總呢？您一切都好嗎？”

“還行吧，還是老樣子，公司按部就班，也沒有離婚，”他看着她笑了一下，“都挺平靜的。”

她點點頭，笑了笑，看來一切都是原狀，平靜就好，看來當初他對她産生的那點念想也随着時間的流逝淡卻了，這樣就好，她不希望對别人留下無謂的困擾。

找地方停了車，他們沿着濱江大道散着步，聊些不鹹不淡的話題，歐羊直覺上知道林總有别的話想說，所以一直微微提着一點心等着，在他抽完了一支煙以後，她終于聽見他問：“剛才在素點那邊我聽見你和那個人的談話了，歐羊，你拒絕人總是那麽果決嗎？”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轉頭看着江面上的遊輪，回答他：“你既然已經聽見了，就應該知道我爲什麽那麽果決了。”

“是啊，就和當初你拒絕我一樣，不留餘地。”

她失笑，轉身面向他，“林總——”她正要說話，卻被他打斷。“歐羊，别再叫我林總，我現在已經不是你的老闆了，你可以叫我的名字。”

她有些抗拒，直接忽略掉他的要求，“你一直對當初我的拒絕耿耿于懷吧？我從來都是誠實表達我自己，我拒絕你們的理由其實都是一樣的，你是有婦之夫，而他有一個糾纏不清的影響力強大的前女友。我不想給自己的生活增添更多麻煩，所以隻能拒絕。”

她轉開頭，淡淡地說道：“什麽樣的人可以喜歡，什麽樣的人要遠離，我想我是可以做出選擇的，我不會頭腦發熱地一頭栽進明知會有無窮後續麻煩的漩渦裏，我就希望在我可以掌控的範圍内，我的生活簡簡單單清清淡淡就可以了，我不要什麽曲折蜿蜒，什麽轟轟烈烈。我就是一個很無趣的人，從不希望我的生活能有多精彩。”

林總自嘲一笑，“你怎麽知道将來你選擇的那個人就不會給你帶來麻煩，人都是不能預知的。”

“是啊，可至少，将來的麻煩是未知的，是還看不見的，可選擇了你們，就已經有可預見的煩惱等着了，我不願意在可以選擇的前提下那樣做。”

“歐羊，說來說去，也許隻是因爲你并不喜歡我，也不打算喜歡我，我對你沒有絲毫吸引力而已。”

她想了想，很坦率地說道：“也許吧，你對我的吸引力并不在男女感情方面。”

他沉默下來，對着江水默默地吸了兩支煙，她沒有勸止他，他和她不會再有交集，該說清楚的話她不吝于往絕了說。今晚意外碰面，原以爲他已放下，卻又舊話重提，她暗歎一口氣。

“走吧，我送你回去。”他起身說道。

“好。”

一路上他們沒有再交談，他的眉頭一直皺着，她一直轉頭看窗外街景，車子停在小區外面後，歐羊才開口道了謝，他随着她下了車，在她走出幾步後叫住了她。

“歐羊，我對你一直謹守着沒有越過雷池一步，可以給我一個擁抱嗎？”

他的臉在路燈的映襯下有些灰暗，她搖搖頭，笑了笑。

“讓我抱一下！”他上前兩步，表情有些苦澀。

她退後一步，看着他笑說：“林旭明，我很謝謝你能喜歡我，也很感激你對我的尊重。你有一個家，你是别人的丈夫，也是一個孩子的爸爸，黎姐對我說過你們的過往，那也是一段艱難的患難與共的日子，你應該好好珍惜。你是屬于你的家庭的，有擔當的好男人就應該負責到底，不要輕言放棄。謝謝你，再見。”

歐羊轉身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了，不屬于她的，不要留戀，不要猶豫，大步向前走自己的路吧，也許她不一定能找到那個願意與她厮守的人，但甯缺毋濫，不能拿别人來消遣自己的時間，她當然更不能拿自己去給别人做消遣，即便是以感情的名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