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羊接到鍾辰打來的電話,他幫她找的房子已經有眉目了,他篩選過後留下兩套讓她二選一,電話裏約定了去看房的時間。挂了電話,歐羊才想起來,他從沒有對冷奇駿提過她想買房的事,這樣的事不對男朋友提起仿佛說不過去。
并不是故意不說,隻是她不想去面對冷奇駿得知後的反應,她幻想過他知道後的幾種反應,第一種,他也許會霸氣地說,不過是一個小房子,你想要我直接送你好了,他不是做不出來的;第二種,他也許會質疑,你爲什麽要買房子,搬過來一起住好了,他正等着她自投羅網呢;第三種,他會尊重她,讓她按自己的意願辦事,然後在适當的時候給她幫助;第四種,他們也許會鬧點小矛盾,他也許會質問她,買房子也不算小事,這樣的事爲什麽他作爲男朋友反而是最後被告知的,她爲什麽要找鍾辰而不找他……這段時間相處下來,歐羊已經發現,他很想包辦她的所有事,他希望她事事依賴他,他想當她的提款機,當她的百寶箱,當她的多啦a夢,甚至是阿拉丁神燈……
想到此,歐羊失笑,她真沒想到她會得到這樣一個男朋友,她完全處于被照顧的一方,以前,她有兩任男友年齡比她小,她的收入也高于對方,每次外出大部分都是她花錢,也有過和對方aa的時候,生活中她總是處于主動方去照顧和遷就對方,但她内心深處是希望能被照顧的,現在冷奇駿終于滿足了她這個心願。
選了一個合适的時機,歐羊終于把買房的事告訴了冷奇駿,他的反應幾乎沒有超出她的預料,他在沉默了良久後問她:“怎麽突然要買房,真的不願意和我一起住嗎?”
她無奈:“這兩者根本沒有因果關系。我并不是要表明不願意和你一起住所以才買房。”
他沉默,之後說:“看來在你心裏,鍾辰的分量要比我重要得多。”
她翻白眼,“你幾歲?”
沒想到他忽然認真起來,“歐羊,要遇到什麽事你才會選擇第一時間告訴我?你是怎麽理解男朋友這個身份的?你身邊最親近的人不是我嗎?是,你和鍾辰是多年的朋友,有什麽事你第一時間就會想到找他,可現在不一樣啦,你身邊有我了,你的任何事我都有權利在第一時間知曉,和你有關的大小事,對我來說都是很重要的。”
她失笑:“你是在介意我要買房的事呢,還是在介意鍾辰,你和鍾辰根本就是兩個身份不對等的人啊,我也很清楚和你們的親疏關系,雖然你是我男朋友,可也沒有必要要求我時時事事都得報告吧,我就沒有一點選擇的自由權?你對我的掌控力是不是太強了一點?”
他把她拉過去圈抱在腿上,歎着氣說:“我隻是在告訴你,要時刻記着我是你男朋友,你不再是一個人了,你已經有了依靠了,你一點都不獨立了,我們已經是一個整體。我不會介意和妒忌你和鍾辰的親近,但你也要記得把我時刻裝在心裏。”
她讷讷地說:“我有啊!”
“是嗎?”他挑眉質問。
歐羊暗自歎氣,也許是她早已經忘記了該怎麽去依賴身邊的人,他說得對,他們已經是一個整體,她應該記得這一點,她偎進他懷裏,輕聲說:“我知道了,我會記得的。”
他輕笑:“你先問一下,鍾辰讓你去看的是哪兩個樓盤,方子彥有很多地産開發商的關系,不用白不用。”
她笑,“這不好吧,他一定會取笑你。”
“讓他笑吧,誰讓我女朋友堅持要自己買房呢?就讓他出點力,幫你省點錢。”
“其實我就是買個小房子,我能負擔,首付是夠了的,後續的款可以貸款。”
他笑:“貸款?這下方子彥可找着機會擠兌我了,不過你輕松了,他出力的話,你也許就用不着貸款了,房子如果是白送的你要嗎?”
“不要!”她直接拒絕,“我要的是一個真正屬于我自己的房子,真正的!”
他摸着她的頭:“知道了,小傻瓜。”
歐羊對他這種親昵的稱呼還是不太适應,他總是小傻瓜小丫頭小姑娘小女人地這樣叫她,總讓她覺得自己是被他捧在手心裏的,居然有人可以這樣寵她,她的心總是忍不住雀躍!同時也覺得怪難爲情的,都三十好幾的人啦……
進入十二月以後,天氣就真是冷起來了,最近一周還每天下小雨,周末的時候冷奇駿帶着歐羊去買了一堆衣服,歐羊對他的這一行爲簡直無語,他買東西仿佛真的喜歡大量采購,從内到外給兩人各買了好幾件,她完全制止不了他,他們兩個人在一起,更有購物**的那個人絕對是他,歐羊對此從不熱衷。不過歐羊對他的這一行爲也并沒有什麽異議,反正他有經濟能力承擔他的消費,她不能用自己的标準去衡量他,在這一點上他們兩個可以完全保留自己的習慣,不過冷奇駿已經有了想要同化她的行爲和想法,她對此采取沉默抵抗。
在歐羊的心裏是有一個底線的,冷奇駿願意爲她花錢她很高興,但她不會什麽都坦然收下來,衣服和小禮物之類的她沒問題,但若是昂貴的禮物或是東西的價值超過了她心裏的評估标準,她就沉默或拒絕,在兩人就這個問題來回拉扯了幾次以後,冷奇駿估計心裏也有數了,他偶爾會遷就她,但偶爾他會“曲線救國”,變着法子以别的名義逼她收下。
冷奇駿曾感歎,她是他遇見過最難搞定的女人,物質收買不了她,誠心打動不了她,她有自己的标準,且隻聽從自己的标準,不輕易爲誰改變自己的原則,哪怕是對待自己最親近的人。
歐羊對此沒有回應,她想,這也是多年養成的習慣吧,在她的身邊從來沒有一個人可以讓她毫無顧忌地任意索取,久而久之她就不知道這是一種什麽樣的行爲了,她學會的是克制,是收斂,回憶自己的成長過程她也覺得很遺憾,記憶中她仿佛從來沒有撒過嬌,沒有人可以讓她放肆地撒嬌,放肆地依賴。
她最親密的家人,奶奶、叔叔、嬸嬸、弟弟、妹妹,她對他們既親密又保持着一點清醒的距離,她愛他們,可她無法心安理得地從他們那裏放肆地去索取愛,她一直覺得自己像一個偷竊親情的人,得到了自己不該得到的愛,所以她的行爲從來不敢放肆。
她該怎麽向冷奇駿說出這一切呢?要讓他理解她明白她接受她,她就必須從内到外把自己剖開,去講述自己的過去,回憶自己的經曆,把自己的一切痛苦和不堪完全攤給他看……或許将來會有這一天吧,但不是現在,現在她還不能若無其事地和他分享自己最難以啓口的部分,現在他們就該快快樂樂地相處,小打小鬧地生活,關于内心最隐秘的那一部分比較适合先收起來,留待以後。
在一個周三的下午,歐羊的手機接到一條群發短信,是她加入的一個熊貓血的群發來的,a市六院急診科收治了一個剛出車禍的孕婦,孕婦的血型是rh陰性ab型血,血庫目前沒有存血,希望收到短信的距離醫院近的人可以去獻血救人,急!歐羊看了短信就去了冷奇駿的辦公室請假,這沒有什麽好隐瞞的,她給他看了短信。
冷奇駿蹙眉,“這個血型很稀有吧,你是這個血型?”
“是的,我要過去一趟。”
他看着她,“獻血啊,真要去嗎?這麽有愛心!”
她笑:“嗯,又多了一個理由讓你喜歡了吧!”
他拍她的頭,“我是不怎麽希望你去的,畢竟是抽血,抽我的沒關系,但是你的……可我是a型血,你如果堅持要去那就去吧,之後再幫你補身體。”
“那我就去了,這個血型的确很稀有,現在我救别人,也希望萬一将來我出了什麽事,也有别人可以救我啊。”
他把她拉回來,皺眉訓斥,“瞎說什麽呢,口沒遮攔的,讓江叔送你去吧。”
“不用了,我打個車起步價就到了。”
“江叔閑着呢,下午我不用車,你去了以後看一下還有沒有别人過去獻血,如果有你就别抽血了,别争着去做好事好不好,如果病人實在是急,那你就獻一點吧,不過别過了啊,最多四百,要顧着自己的身體。”
“我看情況吧,這個不能保證,一般情況下就抽300-400,但萬一情況危急又沒有更多的血源,也許就會再多抽一點,不多說了,我趕時間。”
冷奇駿看着歐羊匆匆的背影歎氣,有這樣一個女朋友真是操不完的心,不過也是他自己偏要操心的,在他看來歐羊對他是一點要求都沒有,無論怎麽樣她都能接受能配合,她很少對他提要求,不,是完全沒有提過!其實說起來她也沒什麽需要他操心的,即使沒有他,他相信歐羊也能把自己安排照顧得很好,就像以前他還沒出現在她身邊時,她一樣活得好好的,可她現在是他女朋友啦,他忽然就看到了方方面面需要他操心的地方,他就是放心不下她,就是想照顧她,就是想把她完全納入自己的羽翼下……
他是她的男朋友,他有這樣的權利,可很顯然,歐羊沒有作爲一個女朋友的意識,男女朋友關系在她的認知裏也是兩個獨立的個體,她從來沒有把他們兩個人看成一個整體,他對此很無奈,他需要花更多的時間去讓她認識到這一點,扭正她的觀念。
正如之前他承諾她的,她不會談戀愛,他教她,她不知道怎麽和他相處,他教她,盡管在這一方面,他也還在學習和摸索,但他會充實自己,在他們的這一段關系中去充當引導人的角色。
半個小時後,冷奇駿給江叔打了個電話,“江叔,歐羊怎麽樣了?”
“已經進去了,說是要抽600cc,冷先生,歐羊一次性抽這麽多是不是太過了點!”
冷奇駿皺眉,“沒有别人了嗎,就她一個人過去嗎?”
“是的,醫生說目前就她這一個血源,那個孕婦等着救命呢!”
“她出來以後你直接把她送回家,我也會盡快回去的,你不用過來接我了。”
“好。歐羊真是個好姑娘,一到醫院二話不說就撸袖子抽血,她本來說自己身體好沒問題可以抽七百,還是醫生說最多隻能抽六百。”
挂了電話,冷奇駿坐在位子上發怔,他苦笑,有一個無私的女朋友是好的,可是太無私了,爲什麽他的心裏這麽酸……他真是——他真的從來沒有對一個女人産生過這麽複雜的感情,他對着歐羊,一顆心總是很軟很軟,他已經不止一次被他的那幫朋友取笑,都說他變得不像原來的他了,他也有同感,他真的已經不是原來的他了。
原來愛真的是有深淺的,他原一直以爲愛隻是一種感覺,愛就是愛了,不分程度的,原來隻是沒有遇到那個人!
他已經不由自主地在這段感情裏投入了太多,仿佛從一開始就沒有給自己留下餘地,他竟主動爲她做飯,主動把她圈在身邊,不舍得讓她離開自己太遠的距離,一天見不到她的面聽不到她的聲音他就不安,他至今一直保持着每天至少和她通一次電話的習慣。歐羊偶爾會嫌棄他太粘人太唠叨,太有掌控**,可她怎麽能了解他完全是不由自主呢?如果讓她知道了,會不會吓到她?他清楚歐羊想要的是一段輕松的關系,不願意背負任何壓力和承諾,所以他一直在壓制自己,不要急着把她納入婚姻關系中,是的,他早已想娶她了!兩個人在一起并沒有多久,可是想要和她結婚的念頭已經不止一次在自己的腦海裏成型!
他有時也會想,歐羊有什麽特别好的呢?竟讓他如此欲罷不能了,他遇見過外形氣質性格等各方面都優過她的女人,她們對他千依百順……繼而他苦笑,他之所以想這些,在心裏将她和别的女人做對比,隻是想要爲自己找一個理由放輕松一點而已,他太過緊張她了,已經緊張到讓自己害怕的地步,因爲有一次,他和宋海豐聊起過一個話題。
那一次宋海豐狀似玩笑地問他:“如果歐羊,我是說如果啊,将來有一天她也做出顧清晨那樣的事,你會——”
宋海豐的話沒能說完,因爲已經被他瞬間冷峻的眼神逼停了,這個問題他絲毫不願意去想,如果問出這個問題的人不是宋海豐而是别的人,他不痛毆對方一頓是過不去的,他當時沒有回應宋海豐,可是那之後的一段時間裏,他腦子裏不由自主就會想到這個問題,繼而在腦子裏演繹下去……
演繹到最後,他竟然隻得出一種結果,他反複重設,可得到的結論都是一樣的,那天的最後,他告訴宋海豐:“我能那麽快放下顧清晨婚内出軌的事,不再去恨她,不再計較,想來也是感情還沒到欲罷不能的地步。”
宋海豐:“那你現在,是欲罷不能了?”
他歎氣,“是,海豐,我已經是非她不可了。我沒想到真能這樣去愛一個女人,隻要能讓她開心快樂,我願意不顧一切去做任何事。如果将來有一天得知她背叛我,有了另一個男人,我不會隻是讓她離開就算了的,不僅僅隻是斷絕關系就夠了的,我會殺人的,我會同歸于盡!”
他使勁揉搓着自己的臉,“海豐,我這是怎麽了?我爲什麽會有這麽可怕的想法?這太可怕了,我反複想反複想,竟隻有唯一的這一個答案!以前新聞上看見這樣的事,我哪一次不是嗤之以鼻,覺得那個男人簡直不可理喻,沒想到僅僅隻是設想一下,我就有了這樣的沖動!我沒辦法,我已經沒有第二條出路,我一定要完整地得到她。”
宋海豐已經被他震住了,半晌才讷讷地說:“駿哥,你悠着點,我們最近看着你這樣,既替你高興又替你擔心,你真的太投入了,那個歐羊就比你冷靜得多,我們是真不希望看到你在感情上再經曆什麽變故了,所以——唉,是我錯了,我不該做那樣的假設。”
冷奇駿笑起來,“是啊,你這樣的假設根本就不合理,也不可能發生,說真的,歐羊如果是一個容易接受别人,輕易就會和男人發生關系的人,那我真要好好認識一下那個能讓她脫軌的男人了,太難!歐羊骨子裏的觀念是很傳統的,她絕不會讓自己做出那樣的事情!我也是被你帶偏了!”
那一次無意的談話讓他意識到,歐羊在他心裏的分量竟然已經如此之重!如果得不到她,他竟然甯可放棄自己!這還是他嗎?任何一個了解他的人都不會相信他會這樣對待一個女人!歐羊,歐羊,他細細念着這兩個字,能讓他的心在瞬間就會柔軟下來的兩個字,他是真的很愛這個女人!
可是這個女人呢?正如宋海豐所言,在這段關系中,她比他冷靜,她一直在控制着該投入多少感情進來,這些他是看在眼裏的,不過他不着急,他明白歐羊也是愛他的,隻是他走快了一步,而她步伐比較小,走得比他慢,他隻要偶爾停下來等一等她,再多一點耐心,總會等到她願意和他并肩齊行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