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妲己早已成爲姬發手中的棋子,任他擺布。
不論今日蘇全忠是否刺殺纣王,即便沒有,姬發也會另想他法逼迫蘇妲己入宮的,而如今,纣王定是打算用蘇全忠的命換取蘇妲己的。
現在的顧潇然完全處于被動的位置,不論她怎樣選擇都不是她的本意,遂突然下定決心,說道:
“哥哥曾爲了女兒在纣王軍營中以身犯險,如今又爲了女兒二次涉險,女兒卻沒能爲哥哥做些什麽,心中不免愧疚。既然纣王要女兒入宮爲妃,那麽,女兒願用這具身軀換回哥哥的命。”
此言一出,顧潇然知道,蘇妲己必然是要入宮的,不論她怎樣努力、拒絕都是枉然,命運像是一雙無形的手,一點點将她推入早已撰寫好的曆史長河中,她能做的,唯有不讓蘇妲己淪爲惑國妖姬。
“不可,妲己,你不可入宮!”一道萬分焦急的聲音傳來,此人正是伯邑考。
顧潇然不禁冷笑,都退婚了,幹嘛還管蘇妲己的去留?
“我去意已決,你切莫多言!”
“可是妲己……”
伯邑考還想再說什麽,顧潇然并不給他機會,轉而看向蘇護夫妻兩,緩緩屈膝跪在兩人面前,道:“女兒感謝父母大人養育之恩,今後不能侍奉二老膝下,還望二老見諒。”
話音落,顧潇然緩緩起身,不再看廳内任何人,由藍漓陪同離開大廳。
回到房中,藍漓心疼地看着她,想要說什麽卻不知如何開口。
許是顧潇然看出了藍漓的踟躇,然後問她:“你一定是想問我爲何這麽輕易就将自己送給了纣王。”
“藍漓不敢。”藍漓咬着下唇,心情異常低落。
顧潇然隻是莞爾一笑,曆史早有定數,豈是憑她一人之力能夠左右的?
她并不想多言,爾後道:“隻要哥哥能平安歸來,足以,況且,我是去朝歌爲妃的,怎知一定不是福?”
藍漓若有所思的琢磨着顧潇然的話,隻得勉爲其難的點點頭。
“好了,時候不早了,你去睡吧。”
“是。”
此時此刻顧潇然隻想一個人安靜的呆上一會兒,短短數日,她經曆了太多事情,不是她一介女流能夠一下子消受得了的。
顧潇然不禁要重新審視起這個姬發來,他與曆史上記載的那位以德治國、深得民心的周武王簡直是雲泥之别。
他陰柔、魅惑、狠戾,相較于纣王給她的第一印象來說,反倒更令她心悸,可他的樣貌又與姬明宇那麽相似,想起姬明宇,顧潇然心中不免一陣絞痛。
顧潇然抛開心中淩亂的思緒,這一切似乎真如穿越小說中所說,蘇妲己或許就是她的前世,而她突然經曆的這場時空穿梭,隻是冥冥中的注定而已。
正如她對藍漓所言:即将發生的一切,怎知一定不是福?
罷了,什麽也不想了,既來之則安之吧。
顧潇然不再分析關于前世今生的問題,她反倒覺得今晚的伯邑考與姬發的表現有些出乎常人的理解範圍。
伯邑考,雖已退婚,但是,面對蘇妲己即将去往朝歌時,眼中的那抹憂心完全出乎他此時身份的範圍,可他雖有阻攔,卻又不是那樣強烈,似乎保留了些什麽?
至于姬發,顧潇然真的感覺這是一個相當危險的男人,他像是一頭久困牢籠的猛獸,蓄勢待發,此番想方設法讓蘇妲己入宮更加證實了他的狼子野心。
隻是,他讓蘇妲己去纣王身邊做什麽呢?
就在此時,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打斷了顧潇然的思緒,她轉頭看向門邊,隻見木門吱呀一聲被外力推開,一抹暗紅色身影踱了進來,她連忙起身相迎:“母親。”
“女兒,你受苦了!”蘇氏急步向前,将顧潇然摟在懷中,她的抽泣聲攪得顧潇然心神不甯,世上最痛苦的事情莫過于此,至親的人從此天各一方,再聚卻不知何年何月,蘇氏又愛女心切,怎能不痛心?
顧潇然想起不知何時才會見面的家人,觸景傷情,不免悲從中來,抱緊蘇氏,在這異世中尋求一點點安慰:“母親可要當心身體,切莫過分傷心,女兒入宮爲妃,纣王必定對女兒|寵|愛有加,還請您放寬心。”
蘇氏慢慢放開顧潇然,擦拭彼此臉上的淚水,愛憐地撫摸着顧潇然的頭,說道:
“女兒,宮中不比家裏,常言道,伴君如伴虎,萬事皆要小心,謹言慎行,切莫專|寵|,不得幹預朝政,要時常督促陛下不可荒廢政事。”
“母親請放心,女兒明白。”顧潇然乖乖作答。
“如此,母親便安心了!”蘇氏歎了口氣,又道,“時候不早了,你早些歇息。”
“嗯,母親也早點休息吧。”
送走蘇氏,顧潇然在房中獨坐,有風從敞開的窗子吹進來,案幾上的燭火随風搖曳,她的身影随着燭光變換着形态,突然,視線中猛然出現了另一道身影,她心中“咯噔”一下,幾乎驟停!
勉強平複了驚恐的心緒,她擡眸看向窗邊,一襲青色身影赫然立在房中,顧潇然心跳瞬間狂亂起來,她怔怔地看向來人,愠怒道:“你怎麽會在這裏?”
伯邑考好似未曾察覺到顧潇然的怒意一般,快步向前,拉住顧潇然的手臂,急切地說道:“妲己,事不宜遲,今夜你我就離開這裏!”
“你說什麽?”顧潇然掙開伯邑考的手,退後幾步,與之拉開距離。
伯邑考再次上前,顧潇然本能後退,他便頓住腳步,道:“妲己,再晚就來不及了,難不成你真的要去往朝歌?”
“我說過了,我去意已決,你無需多言!”顧潇然終于明白爲何方才在大廳裏伯邑考會那般淡定,原來他已經想好要帶着蘇妲己私|奔!
“妲己,無論如何我都不能眼睜睜見你去朝歌,你跟我走,我帶你回西岐,咱們即刻完婚,那樣纣王便不會再讓你入宮!”
“伯邑考,你已然退婚了,你我不再有任何關系,請你速速離開這裏!”顧潇然生平最讨厭的就是這種人,當人一套背人一套,既然退了婚就不要再來招惹蘇妲己了!
“妲己,你要相信我,這并不是我的本意,你可以怨我恨我,當務之急是要先脫身!”
話音未落,伯邑考便拉起顧潇然的手朝窗子走去。
顧潇然猛然甩開伯邑考,冷然道:“伯邑考,我哥哥現在落入纣王手中,你卻爲一己之私要我與你成婚,視我兄長性命、殷商王法于何地?你明知纣王要用我去交換哥哥的命,卻執意如此,若是你我當真成婚,豈不将你父親西伯侯也一并陷于不忠不義之列?”
“妲己,我……”
顧潇然此番話一出口,伯邑考身體猛然一顫,他隻是一心要與蘇妲己在一起,卻沒能如她想的這般周全,險些害了他父親西伯侯。
“你走吧,今日之事就當從未發生過!”顧潇然俨然下了逐客令。
“妲己……難道,你感覺不到我對你的心意?”
伯邑考眼中盡是心痛,根本不像是裝出來的,顧潇然秀眉緊鎖,險些被他的眼神亂了自己的方寸,這樣一個七尺男兒竟然對蘇妲己用情如此深厚,不免令她動容。
可她不是蘇妲己,她不會沉浸在這樣充滿愛意的眼神中:“你走吧。”
“妲己!”伯邑考抓住顧潇然的手,眼中盡是祈求。
藍漓聽到房内聲音,倏地推門而入,伯邑考見有人進來,立刻松開手,與顧潇然拉開距離。
“小姐,你怎麽樣?”藍漓先是查看顧潇然有沒有傷到,爾後一臉氣惱地怒視着伯邑考,狠狠罵道,“想不到一向博學多才的西岐伯邑考也高尚不到哪裏去,竟也是一介下|流坯子,你已然退婚就不要再來招惹我們小姐,當真是覺得侯府沒人了麽?”
“我……”伯邑考自知無理辯駁,頓時啞口無言。
“還不快滾,小心我把這事告訴侯爺讓你吃不了兜着走!”藍漓盛氣淩人。
伯邑考痛心疾首,思量片刻終是甩袖離去。
藍漓趕忙攙扶顧潇然坐在案幾前,一臉擔憂地問:“小姐,他有沒有對你怎樣?要不,咱們把這事告訴侯爺,他知道了定能替小姐做主!”
良久,顧潇然長歎一聲,緩緩開口:“罷了,我即日便要前往朝歌,不要再讓他們爲我擔心了。”
伯邑考明明愛着蘇妲己爲何又要退婚?又是一個大大的問号映入顧潇然的腦海中,究竟還有多少事情是她将要面對的?
她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兒心力交瘁,無力地對藍漓說:“你先去睡吧,我也累了。”
“可是小姐……”藍漓擔心伯邑考會再次出現,畢竟他們都還住在府上。
“放心吧,他不會再來了。”顧潇然淡淡地說。
最終,藍漓還是呡呡唇離開了。
顧潇然拿出那隻方盒仔細端詳,盒子是一模一樣的,爲什麽沒有狐狸圖案了呢?要怎麽才能盡快離開這裏呢?
是夜,官道上寂靜如斯,偶爾能聽到幾聲蟲鳴鳥啼與微風吹着樹葉的唰唰聲。
皎月當空,星辰閃爍,好一幅良辰美景,惬意畫面。
顧潇然手握銅盒坐在帳外,欣賞着柔美的夜色,心中卻無比凄涼。
來到這裏已有數日,她經曆了前世從未經曆過的種種,她曾惶恐,也曾欣喜。她妄想掙脫命運的枷鎖,到頭來還是要接受這一切。
她像是一個迷路的人,無論選擇面前的哪一條路,将要面對的事情都是未知的。
她自認自己不是一個軟弱的人,可現在卻依舊要如此被動,罷了,還是那句話,既來之則安之吧!
“哎!”
忽聞身後傳來一聲歎息,顧潇然不禁收回思緒回眸望去,蘇護已卸去一身戎裝,現在的他更像是一位慈眉善目的父親,先前對蘇妲己的成見全然消失,眼中有着忽閃即逝的愧疚被顧潇然捕捉在目。
“父親。”顧潇然收好銅盒,起身來到蘇護跟前。
“妲己,爲父有話要對你說。”蘇護歎了口氣,終是開腔說道。
顧潇然微微一笑:“夜已深了,外面有些涼,父親有什麽話不妨與女兒進帳詳談?”
見顧潇然跆步,蘇護壓了壓手,顧潇然會意聽話地站在原地,等待蘇護開口。
“妲己,你怪爲父嗎?”蘇護布滿褶皺的臉上這幾日越發滄桑。
虎毒不食子,即便他曾對蘇妲己身上的胎記心存芥蒂,可畢竟蘇妲己是他的親生女兒,明日即将抵達朝歌面聖,難免心有不舍。
“天命如此,父親無需自責,若是女兒入宮能換來哥哥平安,換來爹娘心安,女兒便也安心了。”
顧潇然體己的話令蘇護動容,他長籲口氣,意味深長道:“妲己,王宮不比家裏,要處處留心,多做提防,爲父會派人長期守在朝歌,有任何難處都要想辦法聯絡,明白嗎?”
“女兒明白。”顧潇然淡淡地答。
“時候不早了,明早還要入宮面聖,今晚你也早些休息,養足精神。”蘇護深深看了眼顧潇然,轉身離開。
“女兒恭送父親。”
看着蘇護離開的背影,他确實老了,大概這也是他不得不同意把蘇妲己送進王宮的原因吧,這樣年紀的人恐怕最最期待的就是能夠一家人和和美美,遠離争鬥是非吧,他已然沒有多餘的氣力再與纣王抗衡了,更加沒有勇氣面對喪子之痛吧。
今天是蘇護與蘇妲己聊天最多的一次,至少顧潇然這樣覺得。
回到帳内,顧潇然又端詳了一會兒銅盒,然後将它放入随身的包裹中,不管這上面是否存在開啓時空之門的機關,現在她也不準備找尋了,眼下,她隻能先入宮把蘇全忠救出來,以後再從長計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