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久兒讓蘇塵清自己撐着傘,她懷中正摟着方才在果林中摘來的枇杷,并叮囑蘇塵清,“好好撐着啊,不要亂跑,更不許把傘弄丢了!”
“不會的,姐姐!”蘇塵清傻樂着一笑,他本就長得俊秀,又被酒久兒好好地收拾了一番,整個人顯得幹淨清爽,笑着像個純淨的孩子,不笑時宛若翩翩公子,這樣的蘇塵清與他們初次相見的時候判若兩人。
也許是釀酒這些事做得太過熟練,回到酒肆酒久兒不消片刻又埋了幾壇子酒,枇杷酒,也不算常見,甘香醇厚,有股子酒味兒卻不會醉人傷身,如此這般最好不過。
晌午時分,天道迷迷糊糊地醒來,搖搖晃晃地踢開酒久兒的房間,仔細地搜尋了一番,疑惑地嘀咕,“怎地一滴酒也沒有?”
酒久兒剛進屋便發現這淩亂不堪場景,她吐了一口濁氣,問:“想要酒是嗎?”
“在哪裏?”天道聽到酒字急忙沖過去一臉委屈可憐地問。
“首先你離開這屋子直走五十步,然後向左後退三步,仔細着方向。”酒久兒笑得奸詐地好心“提醒”道。
天道一心想要喝酒,聽話地按照酒久兒的“提醒”離開了去。
酒久兒背對着天道聽着他的動靜,直到一聲重重的咔嚓聲還有天道的痛呼聲響起,她才樂呵呵地關起了房門,走前不忘無辜地對着天道方向道:“不怪我的,酒壇子都被你壓碎了,酒自然也就沒了。”
天道自然不會受傷,又迷迷糊糊地跑回去睡了,過了幾日,就在酒久兒忐忑不安地等着天道報複于她時,天道忽然不見了。
她匆忙地找到蘇塵清,問道:“你看見天道了麽?”
但蘇塵清聽着一臉茫然,酒久兒才想起蘇塵清是不知道天道的名字的,于是改口問他:“那個整天喝得嘴醺醺的人呢?”
“錢……走了,買酒。”蘇塵清艱難地解釋着。
幸好酒久兒也能夠明白他到底說的什麽意思,就知道天道竟然獨自一個跑去喝了酒,氣沖沖地将停業好幾日酒肆的門打開了跑了出去,誰曾想這不過半響的功夫,日子卻過了六年!
“小酒你回來了?”
“小酒這麽多年怎的一點兒都沒變化啊?”
一路上這已經不是第一個人在問酒久兒了,她好像離開了這個地方很多年,附近的街坊也都有了不小的變化,隔壁的還未及笄的姑娘,突然之間竟嫁做了他人婦,更重要的是他們以爲酒久兒離開了離安。
酒久兒郁悶的抓住一個眼熟得大娘問,“大娘,你們爲何都在說我回來了?這是何意?”
大娘親切地回握住酒久兒的雙手,道:“小酒你怎麽了?六年前你不是關了酒肆去尋親了麽?怎的沒尋到?”
“關酒肆?尋親?”這怎麽可能?!酒久兒一時氣急,心想着天道定是故意整她,于是敷衍着對大娘說了幾句,轉身急忙跑了回去,果然不出她所料,天道這家夥正悠閑地使喚蘇塵清幫他剝核桃!
她壓制住内心的火氣,笑眯着眼問:“天道大人回來得有些晚啊,讓小的好等。”
“有事?”天道怎麽看都越來越平淡無奇的臉面無表情地看向強忍怒氣的酒久兒。
酒久兒見他這副無所謂的樣子,又氣又無奈地問他:“爲何要施法?又……爲何是六年後?”
天道起身走到酒久兒身旁,捋了捋她有些淩亂的長發,狀似不經意反問:“你以爲我在報複你?”
“難道不是……”酒久兒有些不确定道。
天道擡眼看往蘇塵清的方向,隻是一眼就收回了視線,淡淡道:“你的第一個任務沒做好,姊兮發現蘇塵清不見了,她的計劃有變,我們也該進行下一步了。”
“何事?”酒久兒斂了煩亂的心緒,神情多了幾分認真。
“治好爾朱岚的母親,萬年之前你有恩與爾朱岚,定下誓約,上一世也未曾實現,你又欠他幾筆緣債,如此一來恩情糾葛不斷,所以這次定要将情緣一筆勾銷!”天道走了幾步坐下緩緩說道。
說罷,天道又囑咐道:“此事再過三日你再去辦吧,到時将蘇塵清帶在身邊,别把他弄丢了。”
酒久兒突然意識到有些不對,猜測道:“你要去哪裏嗎?”
天道沒心微不可見地一蹙,道:“我的存在,是維持該有的秩序,有些地方秩序亂了,我自然要去處理,你好好辦此事便是。”
“那我如何尋你?”酒久兒問。
“你這邊有所困難,我自會回來!”
聽天道這般言語,酒久兒覺得這幾日見到喝醉的天道好似突然之間醒了酒,之前與她玩鬧的人就隻是一個幻覺。
“那好,你早去早回,要是我完成得太快你沒回來,我做錯了事又要重新挽救可不能怪我了!”酒久兒半是威脅半是妥協道。
正想回屋歇息的天道聞言身子一僵,隻是停頓了片刻便揉了揉額間歎息着走了,心裏卻一直懷疑着:“這女娃娃越來越不好控制了,難不成被她師傅影響了?”
三日後,酒久兒捏訣化作男兒身,獨一人去了安甯寺,聽天道說,爾朱一家現在正落魄着,而爾朱岚的命運正是從那時起就開始變得不一樣的。
“你,前面走,我,後面跟着。”爲了模仿得更像男子一些,她覺得還是要好好學習一下才是。
然而望着在前方打傘蹦跶着的蘇塵清時,酒久兒絕望了,她快速地掃了一眼四周,心裏微微松口氣,道:“蘇塵清,你還是與我走一道吧,到了安甯寺一定要躲在我身邊,不然小心被佛祖渡了你!”
“诶?”蘇塵清不解地偏頭看向酒久兒,一臉懵懂。
酒久兒欲哭無淚,小聲嘀咕道:“爲何天道不将你變得更聰明些?好歹要懂得保護自己啊!”
暗自歎息一聲後,酒久兒幻化出一條白練,将她和蘇塵清困在一塊兒,慢騰騰地往安甯寺趕去。
越接近安甯寺人便越多,酒久兒看着自己和蘇塵清的造型,怪異且很是不方便,兩人的手同時舉起撐着同一把傘,蘇塵清很是不滿地望着酒久兒,嘴裏不停地念叨着同一個字:“累!”
酒久兒無奈地傳音給他,道:“我也很累!”
終于在這種毫無意義的埋怨之下,他們終于進了安甯寺,并且順利地接觸到了……佛祖,酒久兒竟不知曉爾朱一家和安甯寺中的方丈有着非同一般的交情,打聽了半日都沒有見到爾朱岚一家。
“方丈師傅……呵呵……”
安甯寺上了年紀的方丈眯着垂着眼袋的眼,疑惑地問:“施主這是叫我?”
“正是!”酒久兒回道,又問:“在下通曉岐黃,過來貴寶刹,是想問問可有不适的大師或者施主?在下也是想積些善德。”
老方丈眼睛又是一眯,謝道:“阿彌陀佛,謝過施主好意,暫時都無礙。”
“如此……就好……”酒久兒面上不動聲色道。
辭别了老方丈,酒久兒在禅院一方青苔石階同蘇塵清并肩坐着,商量接下來該如何行事,不過她更像自言自語,“唔,或許我該施法,不行!這裏是佛教聖地!硬闖?也不行!不便行事,蘇塵清我該如何是好啊……”
“你們在這裏作甚?”青稚的少年聲音響起打斷酒久兒。
“你們?”酒久兒懷疑地指了指自己,她試探着問眼前這個頗爲俊俏的少年:“小公子是說的我?”
俊俏少年指着蘇塵清,道:“還有他!安甯寺内不能胡亂跑,你們爲何不去齋院?”
“诶?”酒久兒鼓着眼睛,不可思議地看着少年,他竟能看見蘇塵清!方才那老方丈也沒有任何發現,這人是誰?怎的看着有些眼熟。
少年見酒久兒呆愣的模樣,便上前故作神秘,道:“你可知你身邊有隻鬼?”
“啊?”
“這隻鬼長相醜陋,整個頭都隻剩下一半了,瘆人得緊啊,啧啧啧……”
“……你要作何?”
“如果你帶我出去,我就保你平安無事,如若不然,我就……整、死、你!”
看着少年一字一頓地威脅自己,酒久兒不知該如何形容自己這莫名興奮的情緒,她問:“你……可是爾朱白?”
少年話到喉邊突然噎住,防備問道:“你是何人?”
“我是……酒九,酒九,我是一名醫者。”酒久兒刻意地介紹着。
少年正是爾朱白,他又問:“你如何知道我姓名?”
酒久兒被問得傻住,絞盡腦汁許久才哈哈笑着道:“爾朱白這個名字我覺得甚好,我見到長相俊俏的男子都會這樣問。”
“……”爾朱白并非愚笨之人,自是不信,問她:“你道是巧合的意思?”
酒久兒握了握拳,心想着不若掐訣讓他忘了此刻的事吧!這爾朱白可不是個輕易能解決的人物,她可從未想過會與他交手,世事難測,這回……先把他打暈吧?
最後,酒久兒遵從内心,将爾朱白打暈帶回了酒肆。
不過一瞬間她就後悔了,她問蘇塵清:“爲何我要将他帶回來?”
“……”蘇塵清沒有回她。
“難道遇到爾朱白我會變笨嗎?我怎會将他帶回來了?”酒久兒撓着頭郁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