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日天宣稱自己失戀了,精神崩潰,抱着紙巾在他爸面前哭了兩天,提前支了假期跑到夏威夷去看海。
王日天其實不叫日天,他大名叫王太滌,是出生的時候找算命先生算出來的名字,對方說他命裏缺水。當時王爸爸一聲令下,全家立馬搬到了湖邊的宅子裏住下。
他覺得自己生不逢時,大學畢業之後,泰迪憑着日天日地日空氣的小身闆一舉成名,除了他爸媽以外,再也沒人喊他大名了。
親近的管他叫王日天,不熟的叫他王公子,他喜歡的姑娘叫他王經理。
王公子戴着墨鏡躺在沙灘上,任海風把他早上在酒店費勁造型的一頭黃毛吹得亂蓬蓬。
他心裏挺抑郁的。
之前聽人說失戀了就應該去看海,看見蘇繕和她的男友甜甜蜜蜜地出現在公司集會上之後,他覺得自己應該孤獨地走在海灘上,讓潮水打濕自己的褲腿,此時天降大雨,冷冷的冰雨在臉上胡亂地拍,水珠從臉龐滑落,看不出是雨還是淚。
然後他會在異國的街頭經曆一場豔遇,因爲種種原因兩人最終擦肩而過,抱憾終身。
酷,太酷了。
等他再回國之後,就再也不是一個沒有故事的富二代了。
身穿火熱服飾的草裙舞姑娘朝他走過來,小麥色皮膚健康發亮,電眼紅唇,一邊笑一邊遞過來張單子。
王公子努力把視線繞過對方因爲彎腰而顯得更加飽滿的胸脯,正緊張着,發現單子上好幾國語言,中文那一欄寫着“合照五刀,跳舞二十”頓時洩了氣,連忙沖姑娘擺擺手,又一頭躺了回去。
正午的沙灘,其實挺燙的。
王公子拍拍屁股,拎起浴巾打算回酒店。
夏威夷真不是适合失戀療傷的地方。
王公子一腳深一腳淺地往回走,看着身邊走過的長腿比基尼美女和抱着沖浪闆的肌肉壯漢,心裏歎氣。
這裏陽光大好,色彩明亮。海是畫裏一樣的藍,樹是畫裏一樣的綠,天上的雲大團大團的讓人看了就忍不住開心,就連早上刷牙的時候他也覺得自己的牙白了一個色号。
街上的遊客頭上大多帶着花,神情自若地走來走去,路邊樹蔭下随意躺着男男女女,海風清新的味道吹過來,整個島都是懶散的快樂。
王公子心裏太苦了,他發現在這個地方,自己沒法調整到陰郁的失戀狀态。
冷冷的冰雨沒了,淚水沒了,擦肩而過的異國豔遇沒了,有故事的富二代也沒機會做了。
悲傷的王公子在酒店的床上躺到了天黑,餓得不行出門找食吃。艱難地一路連說帶比劃,終于在路人的幫助下找到了旅遊攻略上必吃不可的蝦飯攤子。
他一直吃到食客散去,淚眼汪汪地坐在路邊,攤子上隻剩一個女孩在收拾東西,估計沒注意到他,随手把頭頂的燈關掉了。
“咦?那個...Canyouopenthe...”他在黑暗裏揮揮手,指着頭頂,“燈?”
那女孩扭過頭,有點驚訝地看了他一眼,啪的開了燈。
“謝謝…不好意思我比較怕黑,”他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哎不過你也聽不懂哈哈哈哈我好傻。”
“腦子一熱就跑到這麽遠的地方,現在有點後悔啊…其實我隻是想體驗一下失戀之後那種很酷的人生,就電視劇裏演得那樣,不要命地喝酒,在路上走着走着就開始狂奔,或者一言不發在海邊待一天之類的。”
他托腮,“從小活得五講四美三熱愛,我真是枉爲富二代。”
夜裏的城市慢慢涼了下來,還很年輕的男生打了個寒顫,準備離開,卻聽見女孩一聲嗤笑。
“傻逼嗎你。”高瘦的姑娘抱臂靠在工作台上,朝王公子翻了個白眼。
“你你你你聽得懂?!”
“小子你有錢沒?”她沒答話,隻是挑了挑眉。
他愣了愣,迷茫地點點頭。
女孩說了句“等着”就跑到一邊打電話,語速飛快王公子什麽也沒聽懂,對方挂了電話,随手脫掉工作服,露出裏面黑色的綁帶背心,皮靴走在地上一步一響。
她長腿跨上停在路邊的摩托車,“上來。”
“去哪兒啊?”王公子緊張又興奮,颠颠兒跑過來接住女孩抛給他的頭盔,猶豫着。
對方橫他一眼,強行拉他上車,“帶你去爽。”
王公子覺得自己被風吹得快窒息了。
一路加速,他很想扶住什麽,可女孩的背心很短,腰腹間□□着,他隻好盡力穩住身體,誰料女孩一個急轉,他整個人向前撲去,手剛好貼在她的腰兩側。
嗷嗷嗷好滑好軟!
他還沒來得及道歉,女孩刹住車,悠悠地開口,“忘了跟你說,我可是很貴的。”
“什麽?”之前看過的旅遊景點詐騙突然跑到王公子的腦子裏,他摘下頭盔跟在已經停了車往前走的女孩身後追問,“你你你不會是...”
“我看你順眼,今天晚上,隻要你錢夠,姐姐帶你玩到媽都不認識。”她頭也沒回,邊走邊扯下頭繩,黑亮的頭發像洗發水廣告裏一樣甩下來。
“不是,姑娘你等等,”他望着她來回擺動的發梢,臉紅了起來,結結巴巴地說,“我不那個什麽的,我不是那個意思…”
王公子還在原地斟酌着語言,女孩給了他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閃身進了酒吧。
他跟着進去,艱難地在人群中跋涉,終于擠到了女孩身邊,剛想張嘴解釋,就被對方灌了一杯酒。
“唔唔唔...咳咳,”王公子緩過氣,聲嘶力竭地壓過音樂聲,“我覺得你誤會了!”
“想歪了小子,”她笑笑,闆着他的頭往吧台另一邊帶着暗示眼神的女孩們扭過去,“不是失戀了嗎?喝酒泡妹子去吧,玩完這一場姐姐帶你去下一個。”
“當我是你的私人向導,開心完了别忘了給錢啊。”她趴在王公子耳邊,語調輕佻,說完就把他推了出去。
三個小時後。
王公子蹲在路邊,難受得淚眼汪汪。
女孩嫌棄地遞給他一瓶水,“好沒好點?”
“不能再喝了,惡心。”他接過水瓶抱在懷裏,涼涼的很舒服,男生不自覺地把臉貼在瓶子上。
“你住在哪兒啊,”他聲音有點飄,臉也紅紅的,“喝酒了别騎摩托了,我打車送你回去。”
女孩有些奇異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把頭扭向一邊,“第一次見面就想知道我住哪兒,省省吧。”
“那你怎麽回家?這麽晚了,女孩子多不安全啊。”王公子喝了酒之後腦袋鈍鈍的,他迷迷糊糊“啊”了半天才說出這句話。
“不用你管,看你沒事我們就散了吧,”她也喝了不少酒,男生的話讓她有點煩躁,咬咬牙,“既然你也沒玩好,錢就算了,再見吧。”
伊景扭頭才發現男生已經抱着礦泉水瓶睡着了,踢了踢他的腳,完全沒反應,她暗罵一聲麻煩。
本想跨上車走人的,都走到路口了又拐回來,她一邊念着“終究是同胞不能見死不救”一邊把男生拖上車,從他的口袋翻出了酒店房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