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武回到家,從包裏掏出一枚小小的U盤捏在手裏打量着。很普通的金屬色,上面貼着标有“樣A”的标簽,潦草的圓珠筆迹,看起來特别不靠譜。
她把U盤插好,開始安裝,離開卧室打算先去沖個澡。
這個是做遊戲的朋友在中午聚會的時候塞給她的,對方前陣子一直神神秘秘地閉關搞新遊戲,今天終于帶着濃重的黑眼圈重新回到人類社會,強硬地給每人都塞了一個,勒令大家玩完之後給她反饋。
“什麽類型的…操作比較厲害的那種我不擅長啦,你知道我隻玩戀愛遊戲的哎。”蘇武看着手心躺着的U盤,不是特别感興趣。
“沒事,你這種比較菜的反饋我也需要,”對方叉了一口小蛋糕,含含糊糊地說,“大概就是在新大陸的冒險旅程,西幻背景?自由度挺大的,具體的信息進去了就知道。打怪做任務升級也行,你想在裏面談戀愛應該也沒什麽問題。”
“等等,我可以說我菜但是…”
對面的姑娘笑嘻嘻地塞了個蛋糕堵住蘇武的嘴,“别在意這些細節,回家趕緊玩啊,因爲是測試也不用注冊認證什麽的,進去選個角色就可以開始了喲。”
沖完澡,蘇武披上睡衣,光腳走到遊戲倉邊,設好時間後安詳地閉上眼睛。
一片黑暗。
光點慢慢從四面八方彙聚起來,在她面前聚成一隻拖着長尾的鳥,蘇武試着向它伸出手,發着白光的小鳥在她指尖輕輕一啄,又化成星星點點的光輝散開,繞着她轉了一圈之後向不遠處的光屏飛去,慢慢變換成文字的形态。
請在此處輸入标題。
什麽鬼。蘇武扶額,虧自己剛剛還被驚豔了一下呢…就知道不應該對長期行事不靠譜的朋友抱什麽期待。
“歡迎進入本世紀美少女的冒險世界,根據光屏上的資料,請自行選擇…”
她一邊聽着朋友興緻高漲的語音,一邊用手在虛空中劃過,浏覽着職業選擇。
魔法師,獵人,牧師,她手指停在這兒的時候,身後突然展開了一雙閃着金光的羽毛翅膀,希臘式的長袍也覆在了腳面上。
蘇武扭頭試着舒展了一下自己的翅膀,發現金色的光點像閃粉一樣簌簌飄落。她嘴角抽了抽,牧師爲什麽會長翅膀啊?人、人間天使嗎?太浮誇了吧…
盜賊,聖騎士,黑暗劍士?蘇武掂了掂出現在手中的暗黑又隐約發着寒光的長劍,思考了一下,感覺有點沉,咂咂嘴繼續往下劃。
居然還有吟遊詩人或者黑市商人這樣的職業,蘇武驚異地挑了挑眉。她對于這類遊戲并沒有什麽特别的偏好,相關資料裏的攻擊或防禦數值一類的數據她都無聊地草草略過了,心裏懷念起來乙女遊戲的畫風,有些苦惱地歎口氣。
“被你發現啦!”
蘇武看見了光屏右上角閃爍的紅心,有些好奇,不料點開之後朋友誇張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厭倦了職業選擇?有興趣做一個有勇氣的挑戰者嗎?選擇挑戰模式,自由分配遊戲角色,說不定會有随機技能獎勵喲!手動比心!”
選擇恐懼症患者蘇武稍微思考了一下,果斷地點擊進入挑戰模式。
四周一下又回歸最開始的黑暗。
蘇武正摸不着頭腦,一束光打在她身上,她打量着自己身上的連衣裙和鬥篷,暗紅色的裙子上繡着繁複的花紋,胳膊肘和裙擺處露出層層疊疊的米色襯裏,寶藍的鬥篷上綴着亮晶晶的寶石,手中還多了一根飾着緞帶的手杖。
她滿意地點點頭,這個身份一看就很有錢,不錯。
畫外音響了起來,“艾維諾大陸在四百年前大敗魔王後,在馴獸師聯盟和教廷的共同帶領下走上了新紀元,各行各業穩健發展,形成了以魔法業爲主,商業及文化産業爲輔的三位一體…”
這新聞播報腔是什麽鬼啊…蘇武嘴角忍不住又抽搐了起來。
“…然而,随着解封魔王的希望越來越渺茫,獸族的力量急劇下降,遂放棄反抗,安于爲人類效力,馴獸師聯盟也因此逐漸沒落,無法與教廷抗衡…”
“…作爲馴獸世家的小女兒,家中親族皆爲教廷迫害緻死,唯有你因爲自小失明而逃過一劫,如今擺在你面前的有三條路:第一,推翻教廷爲家人報仇,第二,投奔馴獸師聯盟,苦練技藝重現馴獸師的昔日光輝,第三,做教廷的傀儡,聽媽媽的話,好好活下去。”
“風雨飄搖的苦命少女喲,你的命運就在你手上。”
等等,信息量有點大…蘇武眨眨眼,随着畫外音的淡去,四周漸漸出現了嘈雜的人聲,微風輕輕吹在臉上,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聞到了面包的香氣。
好真實,陽光照在身上的微熱感讓人忍不住想微笑。
隻是有一點比較在意…
爲什麽四周是一片黑暗啊!她能感覺出來自己站在一條街市上可隻能看見自己啊!雖然角色是失明少女沒錯,但明明是個遊戲爲什麽要在奇怪的地方認真啊摔!
蘇武咬牙切齒地在心裏瘋狂捶打遊戲開發者,試着用手杖在自己身邊敲擊探路,在撞到人之後被好心人扶到牆邊她才想起遊戲裏的地圖功能,連忙打開菜單,一邊朝标記紅點的住所走去,一邊研究起各項功能。
她仔細查看了個人資料,除了之前畫外音說過的全家被教廷陷害,自己因爲失明的緣故,被教廷作爲幌子留下來培養,試圖進一步壓制馴獸師聯盟之外,沒有發現什麽特别有價值的信息。
大概是挑戰模式的獎勵,在馴獸師技能那一欄裏面的主要技能都已經被點亮了,個人等級也直接蹦到了十級。
蘇武調到了自動向導模式繼續走,研究完了技能之後再看地圖,發現自己糊裏糊塗地走到偏離目的地的一片綠□□域上,前面幾步的地方還有一塊不規則的藍色形狀。城區是黃色的話,這裏大概是森林和湖泊吧。
怎麽走到郊外的啊,自動模式也太不靠譜了。歎氣。
蘇武慢慢蹲下身摸了摸,草地有些潮濕,她又撿起一塊小石子朝地圖上藍色的方位扔了過去,不出意外地聽見了噗通的入水聲。
盡管走錯了路,湖邊的帶着水汽的風倒是很舒服,蘇武摸到了一棵樹,背靠着枝幹就地坐了下來,打算先整理一下思緒。
亞撒一路奔走,長久沒有飲水導緻每一次呼吸都在撕裂喉嚨,他後背的傷口火辣辣地痛,右後腿在逃跑的時候被打斷了,眼下幾乎沒法支撐他繼續朝前走。
他努力壓抑粗重的喘息聲,從人類的聚集地跑出來,循着森林的氣息跌跌撞撞地奔走着。
亞撒是半羊人,獸族在魔王被封印之後就淪爲了人類的奴仆,一開始還有許多同伴反抗,可随着魔王的力量一年一年減弱,獸人也逐年沒落,幼年期便被人類捕捉,随後成批地被馴獸師定下契約,成爲使役獸,爲人差遣,反抗不得。
可他不甘心。
亞撒并不屬于受馴獸師青睐的那一類,他太過孱弱,屬性也很雞肋,再加上對人類總抱有敵意,成年後直接被最低等的馴獸師定下契約後被運到了馬戲團,作爲助興節目與普通的動物一同豢養着。
所謂助興節目,大概就是把套着繩索奄奄一息的他拖到場地中央,供興奮的人們發洩百年前對于魔王和獸人的恨意或憤怒。
由于訂下契約後的獸人無法在沒有主人命令的情況下反抗人類,對亞撒來說隻有兩條出路,要麽在無盡的鞭打和虐待中死去,要麽被更高等的馴獸師選中,重新締結契約并爲其效力。
亞撒也不知道究竟哪個選項比較好,他不想死,但同時也厭惡着人類。
過幾天就是今天封印魔王的慶典了,又是一天被人淩虐後,半羊人躺在稻草堆裏試圖讓自己忘記身上蔓延的痛楚時,他聽見馬戲團的人在談論如何在那一天的表演上“玩出花樣”。
他表情麻木地聽他們興緻勃勃地讨論,握緊了拳頭,頭頂的角被鋸掉了一半,切口蹭在冰冷潮濕的地面上,一抽一抽地疼着。
亞撒不想死,他舍了一條腿,從馬戲團裏逃了出來。
已經能看見湖了,也感受到森林的風了,可他的四條腿都在抽搐,大腦遲鈍,像被撕扯一樣痛着。
亞撒就在這時看到了湖邊坐着的人類少女,他想藏起來,卻已經來不及了,腳下一絆,翻滾在地。
碎石和砂礫狠狠地摩擦着他的傷口,半羊人咬緊了牙,不讓自己呼出聲,祈禱着自己不會被少女注意到。
有标記的獸人單獨遊走的話是會被舉報的,他再也不想回去了。
亞撒奮力睜開眼,模糊地看見少女朝他靠近過來,他在昏迷前露出尖牙,低低地吼着。
滾開,滾開,不要再靠近了。
不然…殺掉你,一定要,殺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