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宅之外,疾停的戰馬嘹亮嘶鳴,那迫人之勢絕非一般驽馬可比。
很快數十名兵士簇擁着爲首一人,快步從門外步入,眼看來人韓羽總算松了一口氣,正是養傷多日的兄長張湯懷。
看着大哥張湯懷已經完全康複,韓羽嘴角揚起一絲笑意,聽說這些日子家中養傷的張大哥,可是有些樂不思蜀,自從甩手将鳳陽政務交給韓羽,每天卧榻之側有美人相伴,本來尚未行婚聘六禮,女兒家不該前來相陪,不過張湯懷乃是青年俊傑,倒是少了不少俗禮,二人如膠似漆,倒是羨煞了軍營内一衆光棍。
這一日,處在溫柔鄉裏的張湯懷從親兵那裏聽說,韓羽欲拟攻豪強馮骥的宅院,戰陣沖殺向來刀劍無眼,擔憂韓羽安危的張湯懷匆匆帶親随策馬而來,看到宅院已破,運籌帷幄的韓羽安然無恙,張湯懷總算放了心。
隻是當張湯懷看着院内,被不斷擡出的衆多金銀絲軟,旁邊堆積如山的糧食,想到城内每天不斷有人餓死的慘狀,而這些地主豪強卻在家中酒池肉林,夜夜笙歌,張湯懷看向馮骥的眼神驟然冰冷起來。
“哄擡市價,至使百姓餓死之人衆多,焚燒我軍糧草,組私兵襲殺官軍...”咬牙切齒的張湯懷沉聲言道,“該死!”
“最重要的是你還有與寇軍相通,打算裏應外合...”韓羽補充道。
勾結賊寇,這一點最爲重要,所以必須強加給馮骥,否則攻入宅院就不是清除寇軍内應,而成了打家劫舍,出師有名就是正義之師,用今天的話說,就是站在道義的制高點,至于是非對錯,隻有勝利者才能評判。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你張湯懷不是要主持正義,那老夫告訴你,城南的皇室宗親宅院裏,囤積了數倍于我的糧草,你敢去攻他的宅院嗎?”馮骥冷笑連連,臉上滿是嘲諷,即便已經淪爲階下囚,依然驕橫跋扈,絲毫不把韓羽和張湯懷放在眼裏。
不等張湯懷言語,韓羽爽朗一笑上前搶白道:“這就不勞馮家主操心了,豈不知我韓羽最喜歡撿軟柿子捏,順便一提,在下可以保證,三日之内鳳陽米行會重新開業,糧價也會恢複如初,而那些地主豪強也會乖乖與我們合作,而你不過是用來殺雞給猴看罷了!”
“爾等陰險鼠輩!鼠輩!”
馮骥臉色漲得通紅,被韓羽氣得暴跳如雷形如瘋癫,隻是被身邊兩個兵士死死壓住,根本動彈不得。
馮骥很清楚韓羽說的是對的,從馮宅被官軍包圍到現在,已過去很長時間,而那些平時稱兄道弟的所謂摯友,距離這裏不過百米,隻是直到現在那宅門依然緊閉,絲毫沒有互相幫襯的打算,也就是韓羽的計劃不僅成功殺了雞,而且還吓傻了猴子,想必用不了多久,這些地主豪強就會重新評估張湯懷的實力和決心,恢複糧價,讓糧行開張營業并不是不可能。
馮骥因爲族兄馮英是東林一黨,又是朝廷官居正二品的刑部尚書,嚣張跋扈多年,就連鳳陽知府也是禮讓三分,所以他并不擔心自己會有生命安危,但這并不代表馮家家主馮骥,不會因突如其來的挫敗而變得瘋狂,猙獰的雙眼緊盯着張湯懷,好似一頭受傷被困囚牢的發狂野獸,随時打算暴起傷人。
“你不過一個小小的千總,居然膽敢在老夫面前叫嚣,”滿臉惱怒的溫澤端大怒而出,指着張湯懷冷言呵斥,“吾族兄乃正二品刑部尚書馮英,你以爲抓了老夫就能殺我,笑話,待族兄向聖上禀明,定斬你九族,聽聞你那尚未過門女孩兒外貌出衆,到時候老夫定好好照顧她,照顧到全身每個角落,然後再選一個合适的窯子...”馮骥一邊叫嚣一邊瘋狂的大笑。
在馮骥看來,族兄馮英可是當朝刑部尚書,又有東林一黨作後盾,位高權重誰不敬畏三分,隻是他完全低估了血性男兒張湯懷,更不該以他最珍視的家人來威脅,龍之逆鱗觸之必死,張湯懷怒極反笑,怒而抽刀上前。
“張大哥,切莫沖動!”韓羽大驚失色,意識到不妙立刻沖了上去,企圖上前攔住張湯懷。
隻是韓羽緊趕慢趕還是晚了一步,張湯懷已經沖到馮骥身邊,手起刀落順勢将腦袋砍下,雙目瞪得滾圓,充滿難以置信的腦袋翻滾而出,濃郁鮮血散漫一地,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張湯懷怒斬鳳陽城有名的地主豪強馮骥,一時間整個大院裏死一般的安靜。
“張大哥,你闖大禍了!”臉色煞白的韓羽微微歎氣,一臉擔憂的看着屍首分家的馮骥。
“殺便殺了,韓弟不必驚慌...”張湯懷爽朗一笑,顯然出了一口惡氣。
其實按照韓羽的初衷,到時候隻要處決掉馮骥家仆、私兵,起到殺一儆百的作用即可,即便要殺馮骥,也要當朝聖上崇祯皇帝來定罪,到時候無論是東林一黨,還是刑部尚書馮英都隻能咽下苦果,起碼不能明面上報複。
隻是萬萬沒想到張湯懷被馮骥一激,沖動而爲将其斬殺,若是人少之處倒也還有寰轉餘地,而現在确是釀成大禍,不過事已至此,後悔已是無用,韓羽一時哭笑不得,暗怪張湯懷你倒是出了氣,恐怕将來麻煩會接踵而來,必須早些應對的好。
人死爲大,馮骥很快被草草安葬,按照先前協定,千總甄興令人運走了府内十分之三的金銀細軟,而将糧草全部留下,以表明并無反叛之心,韓羽也不客氣,讓剛剛晉升的百總王威帶人,将剩餘的金銀細軟,糧草米酒全部運回兵營。
離開之前,此次爲官軍指明地道,立下攻宅大功的許子越走了過來,此時的他重新戴起鬥笠,雖然陽光明媚,站在原地的他卻給人一種變體生寒的陰冷感覺,許子越向韓羽深拜一禮道:“韓公子,在下這一生隻爲報仇,而今日狗賊已經伏誅,打算回鄉守墓,來日方長還請韓公子保重。”
“以身侍墓,絕非大好男兒!”韓羽緊接着話鋒一轉道,“若許兄不嫌,可願聽我一言?”
“韓公子請講!”許子越抱拳一禮,挺直身子洗耳恭聽。
“先收下這個!”韓羽從王威那裏接過一個黑色的包裹,将它放入許子将手裏。
“這是...”包裹很沉,這是許子越接到包裹的第一感覺,好奇之下稍稍将包裹打開一道縫隙,頓時倒吸一口冷氣,這包裹裏居然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少說也有千餘兩。
“韓公子,你這是何意!”許子越有些不悅,雖然大仇得報都要感謝韓羽,但他也是有骨氣的人,絕不會要對方的施舍,若不是眼前之人有大恩于他,恐怕早已拂袖而去。
韓羽心中暗笑,着許子越也是性情中人,這種人喜怒形于色,反而沒什麽壞心。
“許兄誤會了,這些銀兩是用來投資!”韓羽爽朗一笑道,“湖廣之地商貿發達,若是許公子不棄,可去那裏發展,說不定将來窮困潦倒,定要去投靠混口飯吃!”韓羽言語看似玩笑,其實說的是實情,明末雖然政局不穩内憂外患,但商貿空前發達,若不是這邊諸事尚未解決,有了資本的韓羽,恐怕早已自己前去做生意了。
許子越握着銀兩眼神陰晴不定,正如韓羽所說他年輕氣盛,心中也有一腔抱負,隻可惜意外橫禍,家中之人皆亡,這些年隻以報仇爲活下去的信念,現如今大仇得報無處可去,隻有回鄉守祖墳聊度此生,而韓羽重新給了他希望,更重要的是這千餘兩紋銀可不是小數目,許子越并非不知好歹之人,就憑這份信任,許子越猶豫半饷點頭應允。
“還有一事,還請許兄相助!”韓羽上前一步,附耳向許子越說明。
事情告一段落,馮府被封,家丁、私兵韓羽都按照約定,交給了千總甄興處置,是殺是放已經和韓羽沒了關系。
離開馮宅之前,韓羽派劉建明去搜集其他豪強的情報,就在他路過一個小巷時,突然一個模糊的人影快速沖了出來,劉建明隻覺腹部一沉,接着傳來強烈的劇痛,低頭怔怔看着腹部插着一柄鋒利短刀,傷口處不斷噴湧着鮮血,很快作惡多端的惡奴劉建明,在一個無人問津的小巷裏咽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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