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看着這個女子，她的腦海裏并沒有她的印象，也許是她們本就沒有多少情分？或者，也是她們分開太久，她對她已經沒有了任何情分。

那麽，她以前究竟是怎樣護着這個丫頭的呢？她記得一些事，但是忘記的比記住的更多，所以她實在想不起來自己以前與她的經曆。

她就像是一個很模糊的存在，在她與穆花前相識的世界裏，毫無存在感。

“你就是綠曉？”月下淡淡地開口，朝前走幾步，離她的距離更近了些，旁邊跪着的人紛紛挪開位置。

寒靈愣了愣，原來宮主還記不起綠曉呀！心中有些暗自慶幸，那麽對于自己的處罰……

“是……小姐。”綠曉擡頭看了下，輕聲說。

月下點點頭，走到她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她，“擡起頭來，讓本宮瞧瞧。”

綠曉聞言眼皮一跳，有些摸不準她現在脾氣，但也隻好擡起頭來。月下仔細地打量着這個女子，一身綠衣，皮膚雖然不是那種膚如凝脂的，但也好歹還算白淨，明眸皓齒，眼帶淚花。

她的胳膊上還有着鞭打過的痕迹，不深，但是也不淺。

引她注意的是頭上是一枚碧綠的蝴蝶玉簪，看着色澤像是不菲，難道是｛一}{本｝讀~小說yb][du穆花前送給她的？想着，她找穆花前看了一眼，後者給了她一個事不關己的眼神。

“長得是不錯，但是做人要明白，什麽是自己能沾染的，什麽是自己不能沾染的，什麽是自己能惦記的，什麽又是自己不能惦記的。”她淡淡地說着，突然鋒利了語氣，“明白嗎？”她隻是給她一個警告，一個她自己心知肚明的警告。

綠曉睜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看着她，顫抖着幹沽的雙唇喃喃道，“小姐……我……”

“本宮不想聽廢話，今日所說你最好記清楚了，再讓本宮看到一點兒不順心的地方，你的眼睛就别想要了。”月下緩緩地說着，面上挂着淡淡的笑，若是不聽她說的話，隻會讓人以爲她在閑聊着什麽，可是偏偏說出的卻是這樣一番震懾的話，誰也不敢質疑。

穆花前嘴角的弧度更大了，果然，女人吃醋最是可愛了，特别還是他的月兒。

“奴婢聽明白了。”綠曉低着頭，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是從那話語中可以聽出她濃濃的哀傷。

月下瞥了她一眼，皺眉轉身不再理會她，瞧見穆花前一臉笑意盈盈，絲毫沒有求情或是其他的意思，她心裏的不舒服這才好些了。

“你心疼了？畢竟這是陪了你一年的丫鬟了。”她取笑着說，寒靈眨了眨眼，露出一抹笑意，她明白宮主的目的了，啧啧啧，宮主果然還是跟以前一樣缺德。

穆花前不以爲意地笑了笑，捏了下她的粉粉的臉頰說，“我心疼的隻有你一人，其他人與我何幹，這世間再沒有哪個女人能比你更重要。”他的眸子裏至始至終就隻有她一人，他的心也隻給她一個人。

月下笑了，顯然，她很滿意這個答案，心裏總算是暢快了，“好了，我累了，我們回去吧！”她輕快地說。

“好。”穆花前應着，随即一彎腰便将她打橫抱起，“你累了，我抱着比較好。”說着，他吻了下她的臉龐。

寒靈裝作沒看見地撇過臉去看着别處，其他婢女更是不敢擡頭，隻有綠曉瞥見了兩人的笑顔，心如刀割。

他的背影還是那麽挺拔，那麽迷人，卻少了曾經的那份孤寂。以前，她想着，就算隻能永遠地看着他的背影也好，隻要能看見他，能在他累的時候爲他泡壺溫茶。能在他趴在書桌上睡着的時候蓋上大氅，能在他生病的時候貼身照顧着，這就夠了。

可是現在她才發覺，那些都不如小姐的一個笑顔。

她，如此卑微。

他，原來不曾看過她。

穆花前抱着月下離去，寒靈跟在後面，頓了下，她轉頭得意地看了眼呆呆的綠曉，朝着地上的婢女露出一抹含有深意的笑随後又屁颠屁颠地跟上了穆花前他們的腳步。

路上，寒靈正因爲這個事暗自竊喜呢，就聽到月下的聲音傳來，“寒靈，以後做事記得把尾巴藏好，幹淨點兒。”

“嘎？”寒靈愣了，立在原地看着漸漸走遠的人影，宮主的意思是？讓她以後做這種事别讓她知道？應該是這樣沒錯。

果然，還是宮主更缺德，她眯着眼笑了起來，好激動，怎麽辦……

……

地宮中，月下在寒靈的帶領下來到這所謂是她一手培養的地方，她看着面前一排排跪着的黑影，每個人臉上都帶着面具，他們不知道誰是誰。

不過，看身形似乎是有大有小，個個氣息收斂的很好，一看就知道不是一般的暗衛。

她什麽時候培養出這樣的隊伍了？她不記得，也不知道自己以前的脾氣是什麽樣，其實她的腦子現在就等于一團漿糊，根本看不清過去，唯獨一些她記憶深刻的，就比如穆花前。

而寒靈，她有着一種熟悉感，讓她在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就無條件地信任她，而事實也證明，她是她身邊最親近的人之一。

“宮主，這些人有一大部分都是在您消失後屬下招納的，全部都按照您當日的安排訓練着，如今這些人都是百裏挑一的部下。”寒靈在一旁有些驕傲的說着。

月下點點頭，這些人訓練的是不錯，非常得她的滿意。

她的目光掃過去，那個叫陳九的人正在看着她這邊，她對這個安靜的男子有些好奇，據寒靈所說，他是自己買回來的，原本是殺手。

而自己以前将這地宮交與他打理了，想必自己對這個人還是蠻信任的了。

“陳九，本宮不在這一年中，你和寒靈與蘇雲幾人幸苦了。”她溫和的說，臉上帶着淡淡的笑意。

“陳九不敢，隻是盡職罷了。”他面無表情的說，但是還是可以從他那雙眸子裏看出一絲欣慰。

月下點點頭，然後将目光對準了一名少年，少年個子挺高，長得倒是俊俏的，薄唇輕抿，明亮的雙眸正看着她。她有些意外，這個少年看似挺優秀，而且他看自己的目光帶着一種奇怪的感覺，像是依賴，像是崇拜，還有的她說不清，但是卻知道沒有惡意。

這個少年在自己回宮的時候似乎遠遠地看過她，但是卻沒見着他上前打過招呼，“你是……”月下問着。

少年斂眉，正在變音中的聲音響起，“姑姑，我叫司馬清。”

“司馬清？好名字。”月下笑道，“看你沒戴面具，應該是跟陳九一樣随意出宮的吧！爲何不來本宮這裏打個招呼。”她看着這個少年，他叫自己姑姑，原來如此。

“姑姑事務繁忙，司馬清不敢冒昧打擾。”少年嘴角帶着一絲笑意，雖然姑姑不認識他了，但是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回來就好。

月下笑了，她覺得這個少年着實不錯，她喜歡的緊，當然，那種喜歡隻是單純的喜歡，“有空就出去找本宮，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有任務給你了。”

“是……謹遵姑姑之命。”司馬清行禮。

又轉了一圈，她熟悉了一下這裏的布置與環境，這才讓寒靈帶着她離開，走的時候還跟司馬清打了個招呼。

燈火中，她看見少年含笑着目送她離開，琉璃般的瞳子映着她的身影。

司馬清直到月下離開這才收回視線，陳九看着這個一直跟在自己身邊的少年，比起去年第一次見面，他已經長大了許多，這一年内，他的磨練才是最多的。

以前自己所能挺下來的，他都一一挺下，甚至比他當初還要堅持，而他堅持的理由卻是自己怎麽也想不到的。

若不是因爲他睡夢中的那一聲聲姑姑，他可能永遠也不知道身邊這個跟自己一樣安靜的少年，心中竟然埋藏着她。

“已經走了。”他走到他身邊淡淡的說。

“嗯。”他同樣淡淡的回答。

陳九看着這個少年，真的是越來越優秀，越來越讓人看不透了。

令月下沒想到的是，就在她們準備離宮的前一天，司馬清真的來找她了，還帶着他剛從後山弄的楊梅，而且是冰鎮過的一個一嘴都塞不下的那種。

現在這個季節正是初夏，這個無非是最好的解暑物了。

“你可真是有心，辛苦了。”月下笑着又吃了一顆楊梅，順便也往穆花前的嘴裏塞了一顆，穆花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寒靈自是就不用她說了，早自顧自地吃了起來。

司馬清淡淡地笑着，沒說話隻是恭敬地站在一旁。

“對了，明日我們便出宮了，你收拾下，這次跟我們一起出去，蘇雲已經忙了這麽久，讓他歇息一段時日吧！”月下看着他說。

司馬清沒想到她會帶自己出去，顯然是愣了下，在他的印象中，這個姑姑一直都是清冷而高貴的，自己隻能遠遠的看着。這會兒突然說要帶他，還真是在意料之外。

抿了抿雙唇，他說，“但憑姑姑做主。”臉上依舊是溫淡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