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影這時雙腿淩空,忽然一個蹬踏,在橫崗額頭上一點,借着細索連接織田手中長刀的力道,被長刀如同放風筝般揮上半空,待得騰躍至織田正上方之時,那身影蓦然收回細索,伴着又一聲長嘯,那道身影兩手各執一柄獸牙匕,淩空向織田撲來。
如此飛将軍,如此俊少年,卻不是阿白是誰?
阿白方才看見織田出刀的速度,但卻沒想到方才是織田故意隐藏實力。他此刻俯沖之際,避無可避,隻好淩空将匕首揮出,好在匕首短小。隻聽得一陣刺耳之極的密密麻麻的金鐵交鳴之聲響過,忽然“蓬”地一聲巨響,場中碎石飛起,阿白倒飛而出,胸、肩、腿上各被劃開一道細細刀傷。織田則半跪在地,以長刀拄地,假肢竟然已被大力擊打,嵌入了禅院地面。看來方才一戰,阿白雖然受了刀傷,卻也并未吃虧。
原來方才阿白方才驟然遇上了這十七刀連斬,情急之下僥幸接了十三刀,躲開一刀,剩下三刀全然避無可避,隻好硬生生受了。好在他魂力充沛,在接那十三刀之時已然将織田如同打樁一般敲入地面。而及身那三刀,也由于織田魂力不濟,他中刀并不深。
阿白這時身在橫綱、青千藏和織田三人合圍之間,身上中刀傷口雖在緩緩滴血,他卻不覺有甚慌張,他這時轉眼看向織田手中長刀,又回頭看向地上中毒女子,忽然眼中閃過一絲迷惑。旁邊青千藏靜靜站在阿白側後方,此刻見狀,白手一番,袖中指甲裏悄然彈出了三數道毒粉,那毒粉凝聚不散,竟然如同三條難以察覺的細線一般,朝着阿白三處刀傷飛纏過去。
阿白這時還在凝神防備橫綱與織田,卻不料這毒式部的毒功太過無影無形,又和内力殺氣無關,除非眼見,全然難以察覺。旁邊枯立的焚燈雖然看在眼中,但卻無奈此刻身在“蜃樓”蠱中,就連開口提醒也難以做到。眼見阿白便要中招,忽然聽得一聲大笑從旁邊驟然響起,一柄五尺闊背長刀帶起呼呼聲響,忽然從大雄寶殿前側邊的暗影之中倏忽襲來,一刀斬向織田。織田此時腳在地中,眼見刀來,手中長刀一閃,便向那人斬去,不料那人刀勢一轉,滑步閃開,接着一刀便向阿白兜頭砍去。
隻見那闊刀勢頭兇猛,聲勢浩大,但是準頭卻是極差,阿白皺了皺眉,略微側了側身,便将那刀讓過。便在這一讓之間,毒式部那三道毒粉盡皆射偏,而阿白一閃身之際,将那使刀之人一把拉過,與自己貼背而立,低聲調侃道:“尤兒,你不是要暗中去做了那個胖子麽?”說着伸手在脖子前虛拉一道,示意宰了橫綱。他這一番話出口,已然有點痞子腔調,看來果然是近墨者黑,這月餘來,連這純良少年也給項尤兒帶得頗不正經。
那後來之人手執四尺闊背橫梁刀,雖然是少年之身,卻一身豪邁的痞子氣,正乃項尤兒是也。
話說他自競獸場後,一直未尋到稱手的兵刃,他本想去贖了他帶出的“幽府”作爲兵刃,但石信得知此事之後,以幽府牽涉昭明,不宜招搖面世爲由,将幽府收在将軍府保管。項尤兒心大,本不計較,再者想到那“幽府”是扶桑長刀制式,使來頗不順手,于是也便作罷,整日隻是鑽研将“聖王操”融入戰陣之法。
卻不料這事石信倒是記得,一日在将軍帳中将下級旗總項尤兒叫來。一言不發,便與項尤兒交手十招,而項尤兒竟能不敗。石信了然了他的玉質,便讓商三先生按前代豪俠賀摩勒的“老龍刀”式樣,請龍泉“還劍閣”供奉親手打造了這柄橫梁刀與他。由于這是與他玉質相符的稱手兵刃,月餘習練之下,項尤兒已然可以憑借此刀與阿白相戰百餘招而不敗了。
項尤兒此時橫刀紮馬,與阿白背對而立,心中卻在暗自盤算。他此時眼力已然大進,又久研戰陣,于是心中自顧自盤算起戰略:那織田雖然爲假肢拖累,但快刀實在可怖,宜長兵器遠攻,而己方此時便隻有阿白的牽絲索可對抗;而那青千藏的毒無影無形,也是難以趨避,賀山若在,軟紅劍在自己的橫梁刀掩護之下,應能重創;那橫綱此時距自己與阿白較近,若是給他拿住,決然是非死即傷,但對付這類蠻漢,黎狼的“束魂箍”卻是絕佳。
想到此處,他不由得斜眼瞥了大雄寶殿瓦頂一眼,心中默算時間。
他們本是昨夜發現賀、黎二人失蹤之後,循着蹤迹找到這深梧寺的,他們潛伏之時已然發現黎狼、賀山藏身于大雄寶殿之上。但礙于場中高手太多,他二人也便沒去相認。項尤兒本待多觀察片刻,但不料阿白眼見那中毒女子将死,俠心大起,已然出手。自己則隻好乘亂掠上大雄寶殿,與賀山等簡單交接。
他這時聽得阿白發問,也是壓低了聲音回道:“媽的,你不是也沒啃下那個瘸子嗎?那個矮子朝你投毒都沒看見,笨!”接着翻眼看了一眼橫綱,又是低聲道:“要不是你方才毛糙,再等得片刻。趁這瘸子得意的時候,我攔住這矮子,那胖子此刻早就死了。”
阿白回想了方才經過,頓時清楚青千藏方才行爲,也知道項尤兒說得在理,也不辯駁,“喔”了一聲之後,匕首虛點,指着地上那個中毒女子道:“可是她,她好像……”似乎想說啥,又表達不出來。
他們這番交談似乎壓低了嗓門,但場中三人卻聽得清清楚楚。這三人也都懂得漢語,這番卻聽得場中這兩個頑童口口聲聲将他們呼做“瘸子”“矮子”和“胖子”,卻讓他們如何不怒。織田高虎性情狠辣,青千藏性情陰冷,這番雖怒,但卻均還把持得住,而那橫綱卻已然暴怒難抑,雙臂一張,黑熊一般地便向兩人撲了過來。
卻見這時原本離橫綱較近的阿白忽然錯身一讓,項尤兒滑步而上,橫梁刀一豎,刀身便架向橫綱的大手。那橫綱哪裏機會這刀身,大手便向那橫梁刀握去。卻不料剛一觸到刀身,卻忽然覺得那刀身熾熱異常。橫綱吃驚松手,項尤兒哪裏會放過這等機會,刀柄一轉,橫梁刀順勢削出,這刀勢雖然不快,也不合于世間任何一門刀法,卻往往直接了當,直擊要害。橫綱這時驚慌之下,欲要躲閃,卻冷不防看到背後一柄匕首飛至,橫綱大驚止步,這時左肩一片衣袖頓時被項尤兒削去。那片衣袖離體之後,便如同翩翩飛舞的蝴蝶,淩空之時忽然自行燃燒,顯然項尤兒這一刀之上蘊含的先天“火”系魂力甚爲霸烈。
橫綱等三人經這一回合之下,對項尤兒二人再也不敢輕視,這時織田已将陷入土中的假肢拔出,将那長刀平平遞到青千藏面前,隻見青千藏視線并不離開項白二人,隻是微微低頭,伸出細長如蜥蜴般的長舌,緩緩在那柄長刀之上舔過。隻見那微藍的長刀被着青千藏舔過之後,竟然微微泛起了淡淡绯紅之色。
這邊廂,項尤兒本來尤自對方才一刀得手興奮非常,這時見到青千藏舉動,頓時覺得全身毛骨悚然,拐了一下身後的阿白,道:“這就是粹毒吧……這矮子好惡心啊!诶,老白,那柄刀好眼熟啊,看着太像老子帶出來的燒火棍兒了。對了,你方才說那女子像什麽?”他見那柄織田手中長刀太過眼熟,實在與那柄他從地下帶出的“燒火棍兒”幽府刀太過相似。可按理說,若這柄刀真是幽府,自然應是在石信身邊,卻爲何……
這時卻阿白接道:“我覺得,她好像石頭妞啊!”他們方才藏身所在的天王殿視線被禅院中巨樹遮擋,看不見那女子容貌,但心中總覺得那女子相熟,便是爲此,方才提前出手相救。此時項尤兒被阿白一提醒,轉頭看向地上那中毒的獵家女子,卻不是石鹞兒是誰?
他平日裏與鹞兒雖然交惡,因此私下都是叫她“石頭妞”。可那全因爲鹞兒跋扈任性,一派大小姐的架子。項尤兒這等做霸王當老大慣了的人,如何受得了那般囫囵氣。但賭氣歸賭氣,此時他看到這個中毒倒地的虛弱女子便是石鹞兒之時,不由得心中頓覺怒氣勃發。
他心中隻覺一股街巷痞子中老大的護犢子情緒暴漲!
******,居然敢欺負老子項尤兒罩着的人!
卻聽得身旁阿白一聲低斥,“悠悠”環飛,數聲刀匕交鳴之下,幾片暗器被砸飛,項尤兒胸中怒火稍定,凝神再看場中,默算時辰,心知時侯已到,當下橫梁刀下擺,怒目瞪向手執帶毒幽府的織田,忽然仰天朝禅院之中喊道:“煙來!”
卻見丈許見方的禅院之中忽然平地騰起濃濃煙霧,衆人目光瞬間隔絕。
數道绯紅色劍光從天而降,場中拳聲刀影驟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