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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後的第一夜是最難熬的,雖然是微創,可是麻藥退了之後,還是疼的睡不着覺。
秦守聽見何曉諾吸着氣的翻身,從沙發上坐起來,“讓護士給你打止疼針。”
“别。”何曉諾立即拒絕,猛地起身抻到傷口,疼的她呲牙咧嘴,卻不忘叫住秦守,“那針對身體不好,再說醫保也不給報銷。”
最後一句才是重點。
秦守真是被她氣到了,走到床邊罵她:“我就沒見過你這麽吝啬的人。你說你對我摳也就算了,對你自己就不能大方點,你攢那麽多錢幹什麽?聽沒聽過這樣一句話,人生最遺憾的就是‘人沒了,錢還在’,真要有那麽一天,你就成了後悔鬼。”
何曉諾頭一次聽他說這麽長的話,對着他懵懵的眨了眨眼,然後說:“其實也沒那麽疼,我能忍。”
敢情他說半天是對牛彈琴,疼死活該,跟他有什麽關系。秦守轉身回到沙發,蓋上羽絨服閉上眼假寐,眼不見心不煩。
病房裏突然安靜的吓人,半響,何曉諾低低聲說:“其實我很窮,要還房子的貸款,還要攢錢還給你爸。”
秦守的眉頭皺了起來。
何曉諾接着說:“雖然秦先生說那些錢是給我的,可是我總不能平白無故的拿人家那麽多錢。如果有天我真有點什麽意外,唯一的遺憾的就是還欠着秦先生的錢和人情沒還。我沒寫過遺囑,也不知道秦先生能不能繼承我的房子?”
“老頭子才看不上你那破房子。”秦守實在聽不下去了,這是在胡說八道什麽玩意。他惡狠狠瞪她一眼,“禍害遺千年,你肯定比老頭子活得長。閉嘴,你太吵了,睡覺。”
秦守說完又靠在沙發上閉上眼,他聽見何曉諾躺下的聲音,直到她平穩的呼吸聲傳來,他才坐起身。何曉諾蜷着腿側卧,這種姿勢入睡的人往往都是沒有安全感的人。
可是強悍如她,也會沒有安全感嗎?
秦守突然有些好奇,何曉諾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貪錢的時候像個守财奴,生病的時候像個可憐蟲。争分奪秒的賺錢,卻舍得時間跑到瓜大娘家給她免費按摩、拔罐。爲了賣一打啤酒,她能和客人對飲,卻又絲毫不受張凱然這種少爺的誘惑。
怎麽會有人如此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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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曉諾在醫院住了兩天就出院了,用她的話說:在哪都是養着,回家養着不花錢,醫院一天要收三百的房費,簡直是在喝她的血。當然,三百房費是結算的時候她才知道的,看到結算單的那一瞬何曉諾整個人都爆發了,沖着秦守一頓狂吼,回到家還在抱怨。
“明明有三十塊錢的床,爲什麽要住三百的。”何曉諾說話的語氣帶着一絲猙獰的撕心裂肺。
“我說了好幾遍了,沒有床位,不住單間就得住走廊。”
“那就住走廊啊!”何曉諾理直氣壯。
秦守卻已經不想跟她說話了,“房費我出行了吧。”
何曉諾撇嘴,半響又嘟囔,“我要是住在走廊,你又給我兩天房費,我就能賺六百塊。”
“……”秦守直接回房洗澡。
何曉諾對着他房門做鬼臉,然後按着刀口往廚房走。冰箱裏的青菜已經爛掉了,就剩下一根白蘿蔔好好的。她拿了一點肉餡,放到一邊緩凍,然後坐在椅子上切蘿蔔絲。
每擡一下胳膊都會微微牽動刀口,何曉諾咬着牙,手上的刀卻是絲毫沒有停頓。秦守在醫院照顧了她兩天,沒吃好沒睡好,所以不管怎麽說她都得給他做一頓吃的順口的飯菜。
等秦守洗完澡出來,熱騰騰的蘿蔔丸子湯已經煮好了,何曉諾正在盛米飯,“你把湯盛出來,鍋太重,我端不起來。”
秦守卻變了臉色,兩步上前奪過她手裏的鍋鏟和飯碗,火氣壓都壓不住的爆發。“閑的你是不是?把刀口抻開怎麽辦?誰讓你做飯的?”
何曉諾被他吼的直縮脖子,她不知道自己哪兒做錯了,刀口隐隐作痛,一委屈眼眶就紅了,她撇過臉不說話。
秦守察覺到自己語氣重了,可話都說出去了,也收不回來了。他冷着臉,聲音軟了一些,“這一周你什麽都不許做,老實待着。我可不想再去醫院給你陪床。”
原來隻是不想給她陪床。
何曉諾莫名的有些失落,她牽動嘴角,“什麽都不做吃什麽喝什麽?難道指着你?”
秦守:“我怎麽了?”
何曉諾坐到餐桌前,悠悠的說:“冰箱的馄鈍隻夠吃兩天的,兩天後呢?你還會做什麽?”
秦守啞口無言。
兩人對坐喝湯吃飯,何曉諾的手藝好的真是沒話說,一鍋丸子蘿蔔湯被秦守喝的幹幹淨淨。吃完飯,秦守琢磨:做飯的這活還真得何曉親自來,嘴都被她養叼了。“以後你每天給我一個菜單,我買菜。”
“買菜的時候多問幾家價格,别被菜販黑了。”
“知道了。”秦守不耐煩的道,一回頭何曉諾把手邊的一摞賬本翻來,那架勢是要開始作賬。“你就不能休息一會兒?”
“手停口停,休息是死人的事,活着就得幹活。”
秦守已經懶得和她廢話,兩步上前,賬本一扣,把何曉諾攔腰抱起來,直接丢到床上。
“秦守,你幹什麽?”何曉諾呲着牙捂住刀口。
秦守“哼”一聲,“讓你上床挺屍。”見她又要起身,昂着頭冷聲喝止,“不會讓你餓死,今天我掙的錢都歸你。”
何曉諾眼睛瞪得滴流圓,眼珠不停轉,看的秦守耳根發紅,才慢悠悠的開口:“你去哪兒掙錢?”
“酒吧。”他還能去哪?
“哦,那你多賣點酒。”
廢話。
“這麽早就去酒吧?”
“買菜。”
“哦。”何曉諾抿着嘴,嘴角卻是控制不住的往上揚。家裏有個掙錢的長工,這感覺還真不賴。
秦守把菜送回來的時候何曉諾睡着了,都不知道秦守什麽時候又走的。等她起床,菜都洗好、切好,隻要她翻炒一下就行。她嫌棄的揪着長短不一的芹菜,嘟囔着:“切得什麽玩意。”
再看那小指頭粗的肉絲,臉都僵了。從櫃子裏拿出刀重加工,邊切邊念叨:“敗家老爺們,誰家炒菜用這麽粗的肉絲。”
晚上八點多,秦守回來了。
“你怎麽回來了?”這個時候酒吧才剛開始上客。
何曉諾從房間走出來才發現,他身後還跟着兩個尾巴——張凱然和倪鄒凱。
“你們……”
張凱然拎着酒,倪鄒凱拎着吃食,倆人異口同聲:“來看看你。”
……
秦守到了酒吧就看見張凱然跟倪鄒凱大眼瞪小眼的對坐着。倪鄒凱像一隻炸了毛的花公雞,尖着嗓子叫嚣:“你爲什麽欺負我表哥,你說。”
張凱然真想一腳把他踢飛,腳都擡起來了,可一想這一腳下去,倪夫人估計能砸了他家玻璃,順帶跟他爹、他媽、他爺爺狠狠告一狀,認慫的又把腳放下了。
誰讓人家有一強悍的母親呢。
他瞟見秦守的時候,真像看見救星一樣。“趕緊把你表弟帶走,煩死我了。”
倪鄒凱上次被秦守揍了,這功夫看他還有點打怵。“表哥,我就問問他。”
秦守懶得搭理這倆幼稚鬼,扭頭要去吧台,卻被張凱然纏住。“曉諾還放屁嗎?”
“你才放屁。”倪鄒凱瞪張凱然。
張凱然不搭理他,追着秦守問:“你不照顧她跑這來幹嘛?”
“曉諾姐怎麽了?”
被這倆人纏住,想工作還真挺難。倪鄒凱得知何曉諾剛手術完,兔子似的往外跑,說要去探望。張凱然也心癢癢的要跟着,被秦守一句話給攔了下來。
“她會給你開門?”
張凱然眼珠一轉,對着秦守道:“去,開兩瓶最貴的酒。我就不信,她不給我開門。”
……
何曉諾爲了那兩瓶好酒的提成,笑呵呵的開門迎客。
四個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茶幾上擺滿了各種零嘴、鹵味和下酒菜。張凱然興緻極高的開了啤酒,三個男人各持一瓶。
“玩遊戲怎麽樣?真心話,大冒險。”倪鄒凱興緻勃勃的提議。
張凱然點頭,拿了一個空酒瓶放在四個人中間,“我要是說假話,從今以後泡不到美女,娶個醜八怪當老婆。”這誓夠狠的。
秦守和倪鄒凱跟着說一遍,輪到何曉諾,“我要是說假話,從今以後都泡不到帥哥,嫁個……”
“不行不行。”張凱然打斷她,“你就說‘你要是說假話,一輩子當窮光蛋’。”
要不要這麽狠!何曉諾狠狠瞪他一眼,心不甘情不願的照樣子說了一遍。
張凱然滿意的轉瓶子,綠色的瓶子飛快的旋轉起來,速度漸漸的變緩,瓶口對到誰誰都莫名的緊張一下。旋轉的速度越來越慢,瓶口從何曉諾轉向秦守,然後又轉向倪鄒凱,再轉到張凱然……最後正當當的對準何曉諾。
“呵呵呵呵……”張凱然對着她笑,笑的有些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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