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嘴角流着血，可我依舊含笑怒視着自己的對手。那一刻我決心，除非在我抵達那人面前時已死，否則——我必手刃了這厮！

“身爲一郡之守，竟然做出慘無人道之事。代價，我現在就要你付出！”

我的長劍出鞘，擋開了那一群一群射向我的箭。我的手臂，腿腳上，都中了箭，可卻沒能阻止我繼續向前。

或許是我的堅持讓眼前人慌張了，不等他們繼續攻擊，我的長劍已經舉起——手起刀落，那弓箭手，被我一劍橫劈斷送了兩命。

一群士兵蜂擁而來，打算将我的去路阻擋。

此刻，卻出現了另外一人，爲我劈開了道路。那是個女子，我未曾見過。但是看其裝束，我知道，這應該是鎮子上的人。

她的腰間所用的腰帶縫制的花紋，是我們鎮上特有的圖騰。

“你去殺那郡守，我對付這群雜碎！”她喊道。

我邁開了腳步，拔去了身上的箭頭，死死盯着那郡守的雙眼。他不住地退後，卻已經無路可退。

“奸佞，受死吧！”我的長劍疾速刺去——那郡守的喉頸被我的劍刺穿，很快就沒了動靜。

隻是，我不會如此罷休。我對着他的脖子劈砍了兩回，生生地把他的頭顱砍了下來。

我提起了他的腦袋，高舉過頭，“誰還敢繼續殘害無辜，這便是下場！”

看到了我的舉動，那些人才逐漸停下了手裏的殺戮。

而此時，鎮上原本僅剩下的百餘人，隻剩下了五十餘人。

這一場仗，是我的慘敗。我誤信了書中的聖賢之語，這世上的極惡之人所有的惡心，絕非是我能夠理解的。

父兄的死還曆曆在眼前，我竟然忘記了對方根本就不能算是人。

我身上纏着繃帶，爲父兄挖着墳坑。傷口處還在流淌着血液，而我卻不想停下手裏的動作。

“尚少爺，你的傷很重，别再動了！”那白天救了我的女子握住了我手裏的鏟子。

我擡起頭看着她，我發現她看我時，竟然眼裏有了淚。

或許是我當時的表情太讓她難以接受了吧！雖然，我也不知道，當時的我，是個什麽表情。

她搶過了我的鏟子，替我挖着土。我不願意幹站着，執意繼續做事。誰知，這女子竟然叫來了别人把我扛走。

幾個時辰之後，我父兄的棺木落了葬。

那女子對我說，如今這形勢，根本沒辦法擇日擇時安葬他們了。因爲，我殺了郡守，并不是就此事情就結束了的。

“你還得罪了朝中三公，因爲他們本來就是一丘之貉。所以，當他們知道了消息，必然還是會來要你性命的。”

“你爲何知道這麽多？”我看着這瘦弱女子，無法想象她竟然僅憑一人之力，能夠爲我擋去那麽多的攻擊。

她擡頭看着我，堅定地回道：“我爹是鎮長，我自然知道這裏的事。鎮子裏的人之所以一直聽尚家人的話，是因爲尚家老爺一直有爲鎮子上的人着想——而不像現在的朝廷，根本隻爲了斂财……”

她咬着牙，一臉的恨。

“尚少爺，你是打算就此銷聲匿迹，還是去斬了那朝堂上的佞臣？”她突然問道。

我看着她的樣子，自然也猜得到她的心思。

“斬了他們。”

聽到我的回答，她有些驚訝。

“看來，傳言未必屬實啊。我還以爲，尚家的三少爺，真的是個懦弱無能的人呢。今天的事，倒是讓我颠覆了看法。”

“不……我真的是個無能之人。隻是現在，我不得不站起來了。曾經的我被保護得太好，而現在，我有想要保護的人。”

我握緊了腰間的佩劍。

“另外……”我看着她笑道，“就憑你一人之力，恐怕也斬殺不了那朝堂上的三公吧！”

她颔首莞爾——那一刻，我覺得，我有些心動了。竟然是在這種時候，我懂得了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滋味。

特别是當我們進入了央國的都城鶴雲都，爲了準備刺殺行動，我與她每日互相切磋着劍法，揮汗如雨之時，也享受着片刻心中的悸動。

“我們這算是清君側，也并非是叛亂，不是嗎？”她說道。

我點頭，覺得這句話并沒有錯。

“我聽說，國意樹已經枯萎了，再這樣下去，是不是秦國特使也會出來？到時候……”有人這麽說着，卻被我打斷了，“到時候，帝王會換，大臣未必。按照現在這幾個人的胃口，新王一登基，還不是被他們捏在手裏玩的份兒？”

被我這麽一說，一群同僚也都沒有了異議。

“雲初，”她站在我身邊說道，“你能夠用言靈，還如此懂得分析朝廷中的事，其實，你也應該有帝王的潛質才是啊！”

“我？呵呵，怎麽可能呢……”我的自嘲，并非空穴來風，誰都知道我過去是怎樣的人。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隻是，尚雲初，你已經和過去不同了！現在，你是我們的首領，不是嗎？”

她含笑望着我，似是很崇拜我的樣子。我隻記得，曾經的我，總是被人鄙夷地看着，哪怕别人嘴裏不說，我也感受得到。而她這般炙熱的目光，我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看清。

那是我憑生第一次摟抱了女子，第一次聞到了那特殊的香氣，感受到那溫軟的身體。

我暗自發誓，一定要保護她，保護好我們共同珍視的那群人。雖然，我已經失去了家人，但是，此刻我擁有了更多的家人。

所以說，起義軍這個東西，我比夢國中的那群人更熟悉到底應該如何去組織。

記得我尚家所在的那小鎮被血洗後正滿一年的那天，我的行動開始了。

這一年裏，我苦練武功，也不忘了解這天下蒼生之事。因爲我明白，父兄曾經再做的到底是些什麽事——她都告訴我了，那些我過去竟然不知道的，屬于我尚家的事。

一躍而上，我跳到了那央國當時丞相所坐的轎子上。一劍刺下，挑破了那轎子的頂面。

我的一衆兄弟，爲我擋開了那些或會侵擾到我目的的攻擊。我自然不會錯過時機，看準了對方的胸膛，就将那丞相的心口刺破。

得手後，我們迅速撤離了。在這一年裏，我們的人也沒少被此人追殺。而今，處理了這樣的惡人，也算是爲民除害了。

大惡懲之後，我們開懷暢飲了半個夜裏。另外半個夜裏，我們沒有繼續瘋狂，而是好好地休息。因爲第二天，我們打算去問問那在皇城中的帝王，到底想把央國怎樣。

而就在我們沖進了皇城時，出現在我面前的，是司寇安。

那時候的他，乃是個七十歲老翁的模樣。

“我乃秦國特使，此番前來便是爲了這央國的帝王之事。爾等可否等候片刻再入這皇城呢？”

他的拂塵一揮，架在手肘處，泰然而視着我們這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