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雪夜



冷風如刀,人似魚肉,無情的寒意侵襲着有情的人,天公送雪,大地化銀,萬物受風雪脅迫變得寂靜。這一夜從一開始就注定了是難熬的。

昌邑城内,許多火堆,在雪中肆意的燃燒,照亮了路,也暖活了圍在旁邊的人。

這時,一個身影從遠處的黑暗中緩緩踏雪而來,逐漸靠近,火光打在他身上,發出鮮紅的光,是他腰間挎着的一把刀發出的光。

“你們看,那把刀,不就是誅天狂刀嗎?”一人最先看到那把刀的樣子,便拿手指着激動的說道,盡管這幾個人早已在火堆旁擁了許久,但寒風一吹也依舊瑟瑟發抖。

“那小子是齊雲海”,身旁一個滿臉虬髯的大漢聽到他的提醒,忙摸了摸腰間插着的那柄劍,這麽冷的天,他并不想去摸劍的,但卻不得不加強防備。

“噓,你們兩個笨蛋,不要命了,别多生事。”一個穿戴稍整齊些的仙風瘦骨的老者提醒道。“咱們幾個人合力也打不過一個黃雉,更何況要去和來的人爲敵呢,這不是嫌自己命太長嗎?”

二人聞聲竟不敢發一言,他們繼續擁火取暖,不敢稍動,飛雪漸漸落在他們頭上,臉上,但他們依舊不敢挪動半步。

直到來人從眼前經過,那身影又漸行漸遠,他們提在嗓子眼的心才又放下來,身子都快凍的如冰一般,也不知是天太冷,還是被自己吓的。

齊雲海卻根本沒理會路上的這些人,更沒有注意到别人瞧他時那種充滿好奇與恐懼的眼神。

因爲他的心裏在想一個人——魯應龍,他眼睜睜的看着他消失在遠方的風雪裏,因爲他的秘密終究還是被齊雲海猜到了。

這個人爲了朋友之義甘願舍棄本屬于自己的寶刀,卻被朋友出賣利用;爲了贖朋友犯下的過錯他甘願忍氣吞聲做一個瞎子二十年,甚至想以命相抵,隻因爲在他心中把朋友和情義看的比一切都更重要。

齊雲海心中暗暗歎息:“這樣一個世間少有的人,怪不得師父會覺得相識恨晚呢,但他又會去哪裏,又能去哪裏呢……”

他緊緊握着腰間的刀,相信趙松子前輩也應當釋懷了,畢竟他們也曾是朋友,畢竟魯應龍隻是無心之過,二十年來償還也足夠了吧,至于鳳鳴刀雖深埋湖底也算是随着昔日的仁義大俠消失在江湖之中罷!

“铛铛……”幾聲清脆的敲門聲,屋裏有了輕微的動靜。

“師妹,你應該還沒睡吧!我在這裏事情已經了結了,咱們明天一早便動身離開了”他還想說很多,但話到嘴邊,卻不知該說些什麽好了。他垂下了頭,似乎在氣惱自己空有滿嘴利齒到這時卻半點派不上用場,隻好輕聲說了句“你早些休息,我走了。”說完便已轉身要回自己的房間。

這時門突然打開了,她那清澈的雙眸瞬時便遇上齊雲海的柔情似水的目光,那一刻她的眼神不複清冷,臉上的冰霜瞬間也被融化,泛起一絲紅暈。

“師兄,你的衣服,那位,那位姑娘剛剛送來的。”凝霜說着便将那件灰藍色的衣衫拿了出來。

“衣服,師妹,我是爲救人才……這件衣服我再不會輕易給旁人了,我……”齊雲海的嗓子裏仿佛被塞進了一團棉花,他想解釋,但卻變得支支吾吾。

此時又傳來一聲門響。

“齊大哥,你回來了,我知道你一定會回來的,我一直在你的房裏等着,等了好久呢。”張嫣興沖沖的從齊雲海的房裏冒了出來,叫道。

突然張嫣發現有兩雙眼睛齊刷刷的盯着自己,但她向來是不管别人的感受如何的,一眼便頂住了凝霜手裏的衣服。”

“你怎麽還沒有把衣服還給齊大哥”張嫣臉上露出一絲不悅道。

齊雲海萬萬沒想到張嫣竟會從他房裏出來,更是氣惱世上怎麽會有這麽不會察言觀色的姑娘,會打擾人家談話。

他剛想要訓斥,這時張嫣卻突然發難,她一把又将那衣衫從凝霜手中奪過,道:“我最不喜歡人家搶我的東西,這件衣服是齊大哥給我的,我要親手還給他。”

此刻凝霜的臉色顯得極爲難看,道:“好,給你的……”她看了看張嫣,又看了看齊雲海,心中頓時想打翻了五味瓶似的不是滋味,她恨不能找個地方把自己藏起來,但能躲的也隻有自己的房間了。

門又重新被關上了,無論齊雲海怎麽敲都沒有開。

他心中的氣簡直像是即将噴發的火山,可是怎麽都覺得自己很冤枉。他奪過張嫣手裏的衣衫,冷冷道:“别再跟着我,也不要假裝跟我很熟,我說過吧,再見面會很麻煩的,别再來煩我了。”

張嫣頓時像是蔫兒了的茄子,卻也不知道自己哪裏有得罪他了。

他的一隻腳剛剛踏入自己的房間,赫然發現竟還有兩個人在裏面。

墨劍白刀

“你們怎麽會在我的房間裏”齊雲海淡淡道。

“好奇,我在好奇一個即将在江湖上大展宏圖的少俠,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墨劍韓義笑道。

“那這位呢,也是好奇嗎”齊雲海瞧了一眼旁邊的白刀吳戈道。

“不是,我對你沒興趣。”吳戈道。

“那太巧了,我對你們也沒興趣,那不知道你是爲何要擅自闖進别人的房間。”

“齊兄,這就有所不知了,我們這位吳堂主可是位護花使者,這花還不是普通人家院裏開的花,但又不想老老實實在富貴人家裏養着,偏要出來溜達,這護花使者還不得乖乖跟着嗎。”

韓義一邊說,一邊擺弄着自己右鬓的發髻,那姿态動作顯得極爲優雅閑适。

吳戈也不辯駁,隻是他的手無時無刻都在按在他的刀柄上。他的眼無時無刻不在盯着門外的人,清冷而多情。

齊雲海向後瞧了一眼滿臉不悅的張嫣,對吳戈說道:“吳堂主是爲門外這個女子來的。”

“我叫張嫣,你要我說幾遍才記得住。”張嫣咬牙切齒的搶着說道。“不錯他是爲保護我而來的。”

“那我請你走,他們兩位也就隻好離開了罷。”齊雲海怒視她道。

“我不走,你休想趕我走,天下這麽大,還沒有人敢對我這樣無禮的……”張嫣道,她本就不是受氣的性子,被人趕走,她是絕不會甘心的。

但齊雲海心中更是惱怒,對于他來說,自從救了這個姑娘帶給他的隻有麻煩,無休止扯不清的麻煩,她好像一根紮進師妹心頭的一根刺,也同樣刺痛了自己,因爲她觸碰的幾乎已經是他的底線。

“沒有人,那白虎呢,他可沒有我這麽客氣,我不管你是誰,有什麽身份,若敢再來煩我,這就是榜樣。”

說話間,寒光一閃,誅天已出。



張嫣身後的水缸爆裂開來,那道寒光就在她眼前閃過,觸手可及,她頭上的剛剛積下的飛雪散落了一地。

吳戈大驚,忙出刀,護在張嫣前面,他的眼神淩厲和齊雲海四目相對也絲毫不落下風。但張嫣此刻早已是顫顫巍巍,驚恐萬分。連一步也不敢挪動,她沒想到眼前這個人還有如此可怕的一面。

“張翁主,你不是說,齊兄是你的朋友嗎,隻是你這位朋友招待人的方式還真特别。”韓義在旁調侃道。聽到門外的巨響,他竟連頭也沒擡一下,隻是用手指繼續悠然的敲打着幾案。

“朋友,我從沒有朋友,也不需要朋友。”齊雲海冷冷笑道。

“翁主,我們走吧,不要跟這種人多做糾纏了。”吳戈回神瞧了一眼張嫣,但她的面色慘白,眼睛裏散發着恐懼,隻是輕輕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顯得依舊十分木然。

片刻後,吳戈便攙扶着張嫣離開了。

“你怎麽還留在這。”看着房裏的韓義,還悠閑得坐在那裏,齊雲海問道。

“我說了我和吳堂主的目的不同,我們不是一路人,我是爲你而來,怎麽會輕易走呢。”韓義笑道。

“那你要如何才會走。”齊雲海道。

“該走時我自然便會走,就像你該走時也要走一樣。”韓義道。

“你在偷聽我和師妹說的話。”齊雲海道。

“我本不想聽的,可惜我這人耳朵不好,總是聽到不該聽的。”韓義道。他又言道:“你是要動身去徕客山莊嗎。”

“沒興趣,我爲什麽要去那個地方。”

“你搶了徕客山莊楚秀川的東西,又打敗了他的高徒,難道不是想在江湖中揚名立萬嗎?那臘月十八的英雄大會你會不知道,不想去大顯身手,那可是個好機會。”韓義道。

“或許我會去找楚秀川的,但我要先去找另一個人。”

“我想知道那是個什麽人?”

“一個掌握着整個江湖秘密的人。”齊雲海一邊說着,一邊已經開始用酒水反複擦拭着自己的刀。

“空穴來風韓湘子——猗萬”韓義道。“哈哈哈,你齊兄果然是個藏着秘密的人,我倒是很好奇我們既非朋友,也非相識,你何必和我說這些。”

“誰知道呢,或許是因爲我并不讨厭你。”齊雲海頭也不會的說道。

“那對我來說,可是榮幸之至啊!哈哈哈”

黑夜的風不久淹沒了韓義的笑聲,也淹沒了兩人的談話。漫天的飛雪将三個人來過的痕迹全部融化成了白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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