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琉璃單手執箫,凝聚内力于唇邊,連續不斷地吹奏着同朱成碧學的那一首曲子。水中的鬼面鳄全都浮了上來,傻愣愣地劃着小短腿凫水,随時等候着主人的命令。連之前被梵音刺傷的那一隻,也嗚咽哼叫着浮在水面上,一隻眼還在往外留着血。
然而,她的内力不像他們那般雄厚,使劍也借的都是巧力,根本支撐不了多久。除了這一首令猛獸臣服的曲賦,其他的曲子她也一概不會。
箫聲忽的停下,歡琉璃喘着粗氣,迅疾地拉起梵音從水中一躍而起,踩着鬼面鳄堅硬的背部一路飛馳到岸邊。身體一觸到土地,歡琉璃全身的防備都卸了去,跪坐在岸邊大口地喘着粗氣,回頭朝兇池中看去。
兇池中的鬼面鳄都豎起尖尖的嘴疑惑地張望着,下一秒卻像癫痫發作一般,瘋狂地向受傷的那一隻發起了猛烈的圍攻。傷鳄慘叫嘶嚷着,沒幾下就被撕裂了。
弱肉強食,一旦讓身邊的同伴有了可趁之機,就會被狠狠淘汰,這就是兇池中的生存法則。
在岸邊坐了好一會兒,歡琉璃才緩過來了些,把手裏的白玉箫往梵音衣襟裏一塞,擡起另一隻手裏緊抓着的一同從梵音胸前掏出來的金面,摩挲着金面最下方邊緣多出來的“阿璃”兩字,心中竟不是一般滋味。
身邊的男子被湖水化開了一身的血漬,隻剩下好幾塊暈染開的淡淡粉色,可肩肘處的傷口卻滲出濃濃的血色,一下子就染紅濕漉漉的衣衫。
梵音抿緊了蒼白的唇,閉着眼努力讓痛苦減少一些,可在嚴重的失血和全身的脫力之下,任何嘗試都變得徒勞無功。
那也與她無關。
歡琉璃站起身來,拍掉衣裙上沾到的泥土,拿着金面轉身就走。
“阿璃……還給我……”
身後傳來的聲音虛弱無比,歡琉璃的身形一頓停下了腳步,卻沒有轉身。
“你的東西,已經還你了。”
“還給我……”梵音護着自己肩膀的傷,強撐着身體坐了起來,皺眉看着歡琉璃。
“如果我沒有記錯,這好像不是你的。”
“不……是你記錯了……”
“那你就自己來取罷。”
說話,再不同梵音哆嗦一句,一甩衣袖揚長而去。
梵音想要伸手去抓,卻連她的一片衣角都夠不到。肩膀處又是一陣劇痛,梵音咬牙躺倒在地上,聞着兇池裏濃重的血腥味,在心底對“阿璃”的呼喚中漸漸失去了意識。
無歡谷門口,歡琉璃負手緩緩而行,身上半濕不幹的衣服皺得不成樣子,一頭濕發還在滴着水。
就在她想跨進大門的時候,兩個守門人舉起劍擋住了她的路。
“做什麽,連我都不認得了?!”歡琉璃眸光一冷。
“小姐。”
那兩個守門收起劍對歡琉璃躬身抱拳,對視一眼突然凝氣成掌朝歡琉璃的後頸劈來,歡琉璃來不及詫異,人已經軟到了下去,被其中的一個守衛接住。
“失敬了。”
“下手知道些輕重。”
“是。”
金樂從門後出來,接過暈過去的歡琉璃護在懷中,一把攔腰抱起往谷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