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歡谷陰暗的地下石牢中,歡琉璃從石床上悠悠轉醒,用手護着自己餘痛陣陣的後頸走到門邊。
無歡谷的石牢甚少關押犯人,寥寥數個的牢犯也因爲忍受不了孤寂的石牢被逼得絕望緻瘋。四面封閉,在這暗無天日的小牢房中,隻有石門上開出的一方小窗透着微弱的光線進來。牢内除了一張石床再無其他,甚至連鼠蟻的蹤迹都沒有。
腰間早就沒有了月隐,短靴裏藏着的匕首也不見了,倒是衣襟裏的金面還在。先不論在家門口被家裏的下人打暈這一條,光是不明不白地被扔進石牢裏來,就足夠歡琉璃怒火攻心。
歡琉璃擡腳猛然踹向石門,牢固的石門卻紋絲不動。她更加怒不可遏,沉聲朝窗外喊。
“來人!”
金樂從那邊的通道走來,身後還跟着兩個無歡的使從。一瞧見歡琉璃滿臉的怒容,金樂低低一笑,從使從的手裏接過油燈,讓兩人都退了下去,隔着石欄與牢内的歡琉璃相望。
“月兒,稍安勿躁。”
“金樂,你身負黎君之命,難道想犯上作亂忤逆不尊?!”
“我說月兒,能不能聽我說兩句。”
歡琉璃冷哼一聲,負手背過身去。
“沒有什麽好說的。”
“你如今這脾氣,真是越來越差了。”
在金樂看不到的地方,歡琉璃的面上一僵,低低的說話聲裏全是壓抑的怒氣:“好,你說。”
“你是不是以爲,自有人會一直替你看着這無歡這有窮。說起來,你也不過是一個十六的小姑娘,我如果狠心一點,早就可以棄你而去,再和姨母謊稱你被四方正道所害,姨母頂多傷心個十天半個月,不會猜忌我半分。畢竟,這些年來陪在姨母身邊的,是我并不是你。”
“你到底想說什麽。”
“琉璃公子的巨富,無歡千百号人的随意差使,你坐享地有些太心安理得了。不要說這些本來就是你的,你在其中出過什麽力?這些的全部,都跟你半點幹系都扯不上。”
“我沒有。”
“都是看你無父無母可憐而已。”
“金樂。”歡琉璃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地轉過身來,“我父親呢?”
總算是問到了。金樂收起嘴角的笑意,嚴肅地開口。
“大将軍他,逆反了。”
歡琉璃大驚:“這是什麽意思?!”
“他想吞下整個有窮山。”
“不,不可能,這有窮山本來就給他了……”歡琉璃搖着頭,身體不斷地往後退。
“有你在,就不可能是他的。否則,你以爲,你爲何會被關在這裏。”
金樂的表情認真無比,讓她不敢不相信。可眼前的這一個她的親姨婆将她托付于的王叔,就站在她的面前,和她一門之隔,身份已明,立場卻不定。
歡琉璃的心中巨浪翻滾,起伏的胸口久久不能平複,抿唇将眸光落在金樂的身上。
“追亡使和往生使呢?”
“往生使仍在芷國,追亡使被我遣出去了。”
“那你呢,金樂。”
“我?”金樂忽而一笑,“暫且還沒有想好。”
“你說的,我記下了。”
金樂輕笑着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石牢。
石牢内的歡琉璃望着金樂的背影,緩緩斂去了面上的情緒,一雙清亮的眸子裏閃着含糊不明的光。
金樂,是誰,給了你派遣四使的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