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了四天的行軍,南下大軍全部抵達了長安城。
城門一開,夾道歡迎的人群便熱烈的迎了上來,觀看着凱旋回朝的盛景。
不過,這盛景與我沒有什麽太大的關系,我坐在馬車内隔着簾子看着道路兩邊情緒高漲的人群,士兵們走起路來便更加的昂首闊步起來,比打仗的時候還顯得意氣風發。
一将功成萬骨枯,雖然豫王不是爲了夜将軍能打勝仗而死,但是在這一群天真的百姓看來,這棺材裏躺着的,無非就是一個英勇的戰士罷了。
太子高坐于馬上,一言不發。沒有絲毫的喜悅和歡暢,完全不似他之前的作風,雖然夾道兩邊的人都在稱贊着太子的英勇,就連我坐在馬車裏也聽得清清楚楚。此次戰争不折損一兵一将,全數返回長安,長安城這麽多年來的戰事,還未打的如此漂亮過。
不過,一場戰争,改變了太多人的命運,隻是,在那片土地上到底發生過什麽,他們并不知道罷了。
兵回軍營,而所有的将領,均要入宮觐見。
午門上已經挂起了白幡和挽聯,宮内所有侍衛均穿着白色的孝服,站在宮門口等待我們。豫王的棺材被一行人小心翼翼的擡起,向宮内走去。宮女手上挎着竹籃,白色的紙錢在空中洋洋灑灑,像一片片飄零的雪花,殘忍而冷冽。
所有人跟着豫王的棺木,走到了豫王宮中,聖上和皇後娘娘,以及幾位嫔妃已經在宮内候着了,他們皆衣着白素,形容哀婉。
待棺木擡到了屋子正中間,幾位娘娘已經輕聲啜泣起來了。
“叩見聖上!”夜大人及幾位将領跪地行禮,我也跟着跪在了地上。太子就跪在我旁邊,自從進了宮之後,他便一直呆在我的身邊,寸步不離。
“起來吧……”聖上擡了擡手,他的聲音滄桑而衰老,白發人送黑發人的苦楚,并不是這世間每一個人都能夠承受得了的。
他看着衆人,說道:“南疆一戰告捷,諸位功不可沒,然而我兒豫王慘死,宮中不宜行慶祝之事,各位功臣應得的賞賜,朕會讓禮部送至各位府中。”
“聖上言重了,此次南疆之戰得以圓滿解決,都是清漪公主力挽狂瀾,臣等無功不受祿,實在是慚愧。”夜将軍跪在地上解釋道,我知道他是想替我圓話。
我擡頭看了聖上一眼,此刻他的眼睛像是空洞的沒有感情的木偶,就那樣不明所以的看着我,我從他的眼睛裏看不見贊許也看不見憤恨,他就那樣輕輕的一瞥,我便知道,貴妃早已經給聖上吹了耳邊風,不過聖上及不相信我,也不相信她。
而旁邊的貴妃娘娘,臉色早已經灰了,她看着我,眼裏露出驚恐和憤怒的神色,估計她根本就沒想過,我還敢回來吧。她看看我再看看聖上,而聖上卻一直沉默,不說話。
突然間,貴妃娘娘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面色凄楚的拽着聖上的衣角,乞求道:“聖上,您懲罰臣妾吧,臣妾當日真的是因爲清漪執意要出宮才說了她兩句,誰知道她脾氣這麽暴躁,拉着豫王便一起逃出宮去,這才讓山野土匪有機可乘,這才害了豫王……聖上,您懲罰臣妾吧,是臣妾自己說話沒有威信,你和皇後娘娘不在的時候,都不能替皇後姐姐料理後庭之事,臣妾沒用……”
她說話間,眼睛便已經紅了,梨花帶雨楚楚可憐,任誰看了都要心疼幾分。
山野土匪?呵呵,貴妃娘娘,您可真會說笑啊。我冷笑了兩聲,并不說話,因爲我知道,現在還不是說話的時候,我倒是想看看,貴妃娘娘能演出什麽戲碼來。
聖上俯下身去,扶貴妃娘娘站了起來,他對宮内圍着的一大幫人囑咐了一句:“夜将軍和張将軍留下,其餘閑雜人等,都先退下吧!”
前來觐見的将士們慢慢的退出了豫王宮,幾個不愛是非的妃子們也先行告退了,不一會,整個房間裏便隻剩下聖上、皇後娘娘、貴妃、淑妃、賢妃、太子和兩位将軍。
我一直站在太子的身邊,看着豫王的棺木,真的,此刻别的地方我一點都不想看。
宦官搬來了一個椅子,聖上坐了上去,面色嚴肅的盯着我半晌,厲聲說道:“跪下!”
我被他突如其來的惱怒吓了一跳,但是我隻是抖了一下,并未下跪,“聖上爲何要我跪下?”
“給豫王道歉!”他冷硬的說道。
“估計這裏該給豫王跪下的人,不止我一個吧!”我理直氣壯的說道,眼睛死死的盯着貴妃娘娘這個罪魁禍首,豫王的死,我一定要讨回一個公道!
貴妃娘娘似乎被我的戾氣所吓到了,她楚楚可憐的往聖上的背後躲了躲,“清漪,我真的不知道你的脾氣這麽大,你可以不把我放在眼裏,但是無論如何我也不能把你放出宮去的,這是我的職責!可是,你卻要扯上一直疼你的豫王哥哥……是,我是有錯,我……”
她說着,又哭了起來,聖上不忍心,握了握她的手。
她可真是會演戲呀,她做的一切似乎都是合情合理,而豫王的死,全都是因爲我喽?
“貴妃娘娘,看到我,您覺得奇怪麽?”太子站在我身邊,輕聲問道。
“太子此話何解?”貴妃娘娘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
“這個人不是太子。”涼生站在我身後,輕聲說道。
他突然間的出聲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然而涼生卻一臉坦然,沒有絲毫的畏懼。
聖上冷眼問道:“你什麽意思?”
涼生繼續說道:“這隻是一個魂人,他的七魄已經全都沒有了,隻是魂還留在身體内,因此看上去像是一個活人而已。”
衆人一片嘩然,連我也被吓呆了,怎麽回事?回來的路上,太子一直和我們在一起,他一直好好的,現在,怎麽?涼生說的是什麽意思?
我驚訝的看着涼生,但他的表情淡定,并不像是在說謊。
“是我用蠱術幫他定住了魂,他不是一個活人,就像它。”涼生說着,從懷裏掏出了一個木頭小人,他将小人放在了地上,那木頭小人像是有了知覺一般,自顧自的活靈活現的走了起來!
天哪!所有人頓時目瞪口呆!
“你……你……你……你把那個東西收起來!”貴妃娘娘驚叫道。
涼生聞言,輕輕的收起了那個木人放在了自己的袖子裏,而此刻堂中的所有人已經大驚失色,包括我。
聖上站了起來,他眼珠子瞪得大大的,看着太子,似乎想要端詳出任何能證明太子不是那個蠱師所說的魂人的證據來。
“你,你說,太子還有救嗎?”聖上指着涼生焦急的問道。
涼生依舊不急不緩的說道:“這我就不知道了,一般情況下,人死了之後魂魄不散隻有一種可能,他集結了太多的怨恨,他是回來尋仇的!”
“尋仇?他尋什麽仇?”聖上臉色煞白。
“這我就不知道了,”涼生看了看旁邊太子,太子木木的站在那裏,擡起眼睛看了看貴妃娘娘,“我是來找貴妃索命的,爲什麽?爲什麽你要殺我?”
貴妃娘娘渾身已經顫抖起來,她面色慘白,伸手指着太子,結巴的說道:“你……你……你不用演這種戲……你……你污蔑我……”
“那我,就先去殺了育城好了。”太子的聲音依舊是木木的。
“不要!”貴妃娘娘一下子便從聖上的身後沖了出來,“不是我要殺你,是南疆人要殺你,南疆人!聖上,你快叫人把太子抓起來吧!夜大人,您想想辦法啊……”
她此刻已經徹底的淩亂了起來,而皇後娘娘則相對來說安靜了很多,跟皇後一對比,貴妃的情況确實有些蹊跷。
“貴妃娘娘,您怎麽知道,南疆人要殺太子?”夜将軍反問道。
此刻,太子已經輕輕的起步,一步一步的朝着貴妃娘娘挪過去,貴妃花容失色,一步步的向後車撤退着。
“你别過來!你别過來!你别過來!”貴妃已經接近于崩潰,“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是被逼無奈!”
她此言一出,太子的腳步立刻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全部看向了貴妃娘娘!
難道說,刺殺太子,真的是她的主意?
聖上看看奇怪的太子,再看看吓壞了的貴妃,此刻所有的事情都如此的詭異難以理解,讓正常人很難做出一個判斷,皇上和皇後對視了好些遍,似乎都沒有個确切的結論。
皇後娘娘看着癱倒在地上的貴妃,問道:“這麽說來,你真是在太子身邊安插了殺手要殺太子了?”
“皇後姐姐……求你了,先把鬼物太子抓起來吧……先把他抓起來……”貴妃已經帶着哭腔了。
此刻,懷孕的淑妃都比她淡定,淑妃咬着嘴唇,瞪着大眼睛看着眼前的這個不知道是人是鬼的男子,那是她的情郎,她心心念念惦記着的人。
我曾經答應過要幫她将太子救回來,然而現在,卻是這種狀況,我也非常的一頭霧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