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裏突然發了狠,也不再急于閃躲,他的唇再度覆上來,細細密密地落在頸側,她卻死死咬住嘴唇壓抑了喘息,然後将捏在手中的冰可樂罐突然貼過去。
“咝……”葉昊甯猝不及防,隻覺得腰間陡然一冷,不由得咬牙吸氣,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又轉回來看她,隻見她正一臉得意,似乎因爲報複得逞,烏黑的眼睛裏都閃着靈動的光芒,映在燈光下真的如同寶石一般璀璨。
其實肖穎的睡衣已經被半褪了下來,露出一側光滑圓潤的肩,濕漉漉的長發披散開來,早已變得糾結而淩亂,與裸露在外的頸肩互相襯得黑白分明,可她卻隻顧咬着嘴唇,兀自惡毒而得意地笑着。
這副樣子,倒有點像童話中的精靈。
葉昊甯微微眯起眼睛,很快便也低笑一聲,反手将礙事的可樂罐一把奪下,揚手就丢了出去。
褐色的液體灑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趁肖穎呆住的空當,他已經将她順勢壓倒,膝蓋頂住那雙不安份的腿,他趴在她耳邊低語:“……我想念你。”
我想念你。
他過去從來沒有對她說過這樣的話。
她卻在那一瞬間仿佛被定了身,漸漸停下推拒的雙手,微微仰着臉,任由他灼熱的呼吸和親吻持續連留在她的耳垂和頸邊。
她記得陳耀也曾這樣說過。
那時候他輕輕抱着她笑道:“小穎,我想念你。”他們認識那麽久的時間,他卻也隻說過那一次。
還是大三暑假,學院裏組織外出實習。當時肖穎所在的小組被發配到上海很偏僻的一個郊區,七八個人擠一間房,并且沒有空調,夏天酷熱難當的夜裏,風扇根本不管用,吹出來的全是熱風,可又不能挂蚊帳,否則隻怕連熱風都享受不到。
于是,一群平日裏過慣了好生活的女孩子,就在陌生的地方與蚊蟲作伴,常常半夜裏被叮得醒過來,結果發現滿臉滿身都被汗水浸透。
那時候,肖穎幾乎每天晚上都會醒來好幾次,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地往全身上下都抹上花露水,然後才能感到些許涼意,趕緊閉起眼睛讓自己盡快睡過去。
是在畜牧加工廠實習,跟着老會計們,整理那些最繁雜的憑證,工作程序單調而又枯燥。
閑下來的時候,她就忍不住給陳耀發短信,控訴遭受到的非人待遇,抱怨時間怎麽過得如此緩慢,一個月的實習期簡直度日如年。
後來終于熬到實習結束的倒數第三天,一行人已是迫不及待地開始打包收行李,提前感受回家的喜悅。
就在那天傍晚,肖穎與一群同學坐在老樹下乘涼,突然聽見身後有人喊她的名字。她回過頭,順着同學指着的方向望過去。
坑坑窪窪的小路上立着一道甯靜修長的身影,白色的t恤和水磨藍的牛仔褲,十分普通的打扮,卻在漫漫塵土的鄉間顯得猶如天神降臨,夕陽就在他的身後,整個人都籠罩在霞光中。
那一刻,肖穎忘了究竟是怎樣一種感覺,事後任憑如何努力回想,也終究隻能用一句最俗氣地話來形容,那便是,心中開出了繁花。
而且是千朵萬朵,瞬間将一顆心填得滿滿的,缤紛似錦,幾乎就要歡叫起來。
後來她驚喜地跑過去仰着頭問:“你怎麽來了?”
陳耀說:“來接你回家呀。”
“騙人!明明還早着呢。”
“可你不是已經将行李都收拾好了?”
她早上才興緻勃勃發短信告訴他說,大家都提前打包了,心情雀躍。
她拖住他的手,嘴角合都合不攏,隻會一徑地傻笑:“你怎麽突然就跑來了?怎麽也不說一聲?”
“說了不就沒驚喜了?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她笑得眼睛都彎起來,然後又伸出手臂亮給他看:“這裏,這裏,還有這裏,全是蚊子叮的包,我都快要崩潰了。”
見他含笑不語,她又揪住他問:“老實說,這一個月裏,你到底有沒有一點點想我?”
“有。”他伸手将她輕輕地擁住,身上還有沐浴露的清爽薄荷味,他将下巴抵在她的頭頂,溫聲說:“小穎,我想念你。”
而她在他的懷裏心滿意足地閉上眼睛,周圍的空氣那麽熱,好像自己随時都會融化掉。
已經隔得那樣久遠,如今回想起來卻不費吹灰之力,可見那一段時光有多麽美好,美得深深烙進記憶裏,不忍擦去。
肖穎躺在柔軟寬大的沙發上,不禁有些恍惚,又難免唏噓,卻冷不防頸邊一痛,她這才被驚得回過神來,睜開眼睛正對上葉昊甯的視線。
其實他的技巧一向極高明,即使此刻停了下來,她猶在不自覺地喘息。
葉昊甯看着她,目光幽暗,若有所思,似乎有什麽東西在很深的地方猝然閃過,然後一下子便滅了。他垂了眼眸重新俯下身去,所以她無法看見他眼底的情緒,隻聽見他在耳邊一字一句,極其冷靜而平淡地低聲說:“肖穎,要說起一心二用的本事,你一直都比我強得多。”
她聞言一怔,他卻已經毫無留戀地起身離開了她,絲質睡袍的一角從她的臉上輕輕拂過。大而空曠的客廳,冷氣似乎開得太足,而她呆在原處,隻是瞬間便覺得寒意徹骨。
葉昊甯居然用她在車裏的玩笑話回敬了她。
可是,當初在與陳耀分手之後,她真的曾以爲,自己的一顆心不可能再用到第二個男人的身上。
僅是一場戀愛就使得元氣大傷,哪裏還有氣力再對另一個人再動一次心?
況且,她那樣一心一意地對待陳耀,從小到大幾乎已經成了一種習慣,即便最終分開了,這個習慣也沒辦法改得掉。所以,自從那次非正式的相親之後,肖穎便斷然拒絕了一切好心人士的介紹。
許一心倒是十分好奇那天的情況,很感興趣地打聽:“你上回見的那個姓李的是工程師,他的條件怎麽樣?才三十出頭,年輕有爲啊。”
“就是太年輕有爲了。”肖穎不服氣地笑了笑:“知道什麽叫做恃才傲物嗎?”
她從來沒見過那樣高傲無禮的人,連看着對方的時候都總是微微仰着下巴,仿佛屑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