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炎縮了縮脖子,臉上泛起一絲懼色,小心翼翼的伸出兩指拉了拉離月的衣袖,道:“娘子,炎兒想回家了。”
這裏的人都好可怕,那位老太太真恐怖。
離月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袖子上的那兩個手指,随即擡眸望去,抿了抿嘴。
回家?
這個字眼仿佛離她好遙遠,家對她來說是讓人溫暖的地方,見他好似很害怕的樣子,不由得問道:“你害怕了?”
被人用刀架住脖子不害怕,下令殺人的時候不害怕,拿木柴打容茵的時候不害怕,這會兒倒是害怕了?
“她好兇,炎兒害怕她會打人,如果打到娘子了怎麽辦?娘子我們回家吧!”看那滿地的桌椅闆凳,那老太太那麽兇,誰知道還會發什麽瘋,會不會咬人啊!
離月是面無表情,可一直當小透明的白果嘴角不自覺得抽了兩下。
而這時,正好有道黑影閃了過來,是暗衛那邊的傳了消息過來。
“王妃。”白果接過暗衛手裏的竹筒,遞給離月。
離月接過打開一看,雖然臉上并沒有其他表情,眸光卻微微緊縮,讓人看不出她在想什麽。
……
距離皇城五百裏的某個小鎮上,容曜垮下雙肩正遊走在鎮上,又累又渴又餓,嘴唇都發幹了,摸了摸肚子,好餓啊!
随意找了個地方坐下,垂着頭,身上的衣服也變成破爛不堪,雙肩一顫一顫,淩亂的頭發擋住了他的面孔。
“姐姐,你真的不管曜兒了麽?”空曜越想越傷心,越想越難過,擡手抹了一把眼淚。
姐姐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可是他現在能怎麽辦?
看着人來人往的人群,心裏突然升起一絲悲戚的感覺,酸酸的。
突然,面前有物品落地的聲響,容曜擡眼望去,一個銅闆落在他的腳邊,頓時心裏湧現出一種濃濃的恥辱感。
想都沒想,揀起那枚銅闆就狠狠的往人群中扔去,目露兇光,“我不是乞丐。”
他不是乞丐,真的不是。
他的一聲怒吼,讓前面那些人下意識回過頭看了他一眼,都露出了鄙視的目光,即而該幹什麽還幹什麽。
“我不是乞丐,不是。”容曜紅着眼眶,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掉,他現在才知道自己原來那麽沒用。
坐了下來,雙手抱膝把頭埋在雙膝之間,傷心的哭泣。
暗中的兩個暗衛互看了一眼,表示要不要出去幫幫他,眼神交流的結果是:等主子的下一步指示。
……
“容正松,你個白眼狼,我今日就要去告訴所有的人,你容正松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忘恩負義的東西,養不熟的白眼狼,老婆子我告訴你,這個忙你幫也得幫,不幫也是幫,要不然……要不然我就死在這裏。”
宋姨婆指着容正松放出狠話來,那眼底的傷心也不是裝的。
離月在皇甫炎擔憂的眸光下緩緩的從偏門走了出來,隻是淡淡的看了一眼地上的宋姨婆,既而又看了看容正松。
“父親,發生何事?”
看向容正松的眼神很冷,沒有一絲溫度,讓容正松下意識的打了個哆嗦。
容正松本來一身整齊的錦袍有些淩亂,臉上還有幾個血印子,可想而知剛才的“戰況”有多嚴重。
那知,容正松還沒組織好語氣該怎麽跟離月說明情況,地上的宋姨婆蹭的站起身來,拍了拍身後的灰塵,一雙怒目瞪着容正松。
“容玥,你來得正好,你來給姨婆評評理,你爹從小就是個孤兒,如果不是我收留他,他早就餓死在外面,那還有今日這麽風光,我隻不過是提了一個小小的要求,他想都沒想就拒絕了我,你說他是不是白眼狼,是不是忘恩負義。
我當初真是豬油蒙了心,才會一時心軟收留他,如果早知道會有今日,我當初就該掐死了他,也省得他現在拿刀子來戳我的心啊,嗚嗚……”
最後說着說着就哭了起來,捶胸頓足,那凄慘傷心的哭聲不知道的還以爲是家裏死了人。
而今日是離月回門的日子,一個兩個的跑出來唱大戲,是不想讓她安生,離月心中冷笑。
沒有再看容正松,隻是盯着宋姨婆,冷冷的問道:“不知姨婆要父親幫什麽小小的忙,說出來,指不定我能幫上忙。”
瞬間,宋姨婆聞言,也不哭了,趕緊跑到離月面前,擡手抹了一把淚,臉上立刻露出了笑容,那還以剛才那凄慘的模樣。
“你說
的是真的?”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她的寶貝孫子就要救了。
離月下意識後退了一步,皇甫炎更是把宋姨婆和離月隔開,一雙清眸謹慎的望着她,就怕她會做出對離月不利的事來。
“姨婆忘了,我現在是清王妃。”離月淡淡的道。
雖然語氣很淡,但是在看向皇甫炎的時候,冰冷的眸子卻柔和了很多,有了一絲以往沒有的顔色。
宋姨婆一拍腦門,臉上的皺褶笑得像朵盛開的菊花,那貪婪的眼神讓皇甫炎生厭。
“你離我娘子遠點。”皇甫炎雙臂撐開,把離月擋在其身後,将她保護起來。
宋姨婆也不氣,自動忽略皇甫炎,繞過皇甫炎走了過來,一臉讨好的道:“我就說玥兒是個有福氣的,果真沒讓我說錯,人就要懂得感恩,可别像你那爹,活生生的白眼狼,可别學他,要不然可是要掉福氣的。”
隻是這讨好裏卻多了一絲埋怨,如果離月不幫她的話,也成了白眼狼,不懂感恩,還會掉福氣,這死老太婆封了她的退路,在逼她答應她的“小小”要求。
“姨婆有話就直說吧!”離月懶得跟她羅嗦,自然也不會因爲聽了她諷剌的幾句話,就頭腦發熱答應下來。
她要看看是什麽事,容正松會拒絕幫忙,還跟宋姨婆鬧現這個樣子。
“這不,我那孫子前兩日跟人發生争執,不小心把人給傷了,沒想到對方告到官府去,把我孫子給抓了起來,還說人證物證都有,還要殺了我的孫子,我們老宋家可就這麽一個孫子,我來求你爹幫忙,讓他跟那胡知縣通融通融他都不肯,還一口回絕說什麽他沒辦法,我呸,你都做官做到皇城來了,還能天天見着皇上,你給那胡知縣不知道大了多少,還說自己沒辦法,你就是見死不救,忘恩負義……”
說着,宋姨婆又哭了起來,想到她的寶貝孫子心裏就是一陣心傷,那可是她的小命根,如果孫子沒了,她也不活了。
離月心裏一陣了然,面上不顯,看向容正松,容正松臉色有些難看,而且在對面離月的時候心裏有些恐慌。
“姨婆家的家财橫行鄉裏,是鎮子上的惡霸,原因就是因爲我是他的表舅,這一次聽說你嫁給了一位皇子,就更加變本加利喝醉了酒,生硬硬的把人給毆打至死,出事之後胡知縣就派人通知了我,當時家财打人的時候很多鄉裏都看見了,人證物證都有,容不得他抵賴。”
容正松說這話的時候義正嚴詞,看向宋姨婆的眼神沒有絲毫的愧疚,反而感覺到了深深的厭惡。
這些人宋姨婆一家打着他的旗号幹下得那些事,由于沒有鬧出人命,他就隻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算是報答那些人宋姨婆養育之恩。
沒想到他們居然連人都敢殺,而且殺了人之後還不知悔改,真是死有餘辜,唉……
容正松這話聽在宋姨婆耳裏就不樂意了,一臉兇神惡煞的指着容正松的鼻子口沫橫飛的罵道:“好你個狼心狗肺的東西,我就說胡知縣怎麽敢判刑,原來就是你在後面搞鬼,容正松你真不是人,爲了一個外人你居然要殺了自己的表侄子,以你的身份就算家财殺個把人又怎麽了,你不是二品大員麽?連這點事都辦不到,你騙誰啊?你就是個狼心狗肺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容正松被她罵得全身顫抖,臉色白了青,青了紫,紫了黑,總之是各種難看,卻又不能回嘴,隻能冷冷的哼了一聲,将頭偏過一邊去。
“殺人償命,天經地義,官府并沒有判錯,父親更沒有錯,自己做錯了事就應該受到懲罰。”
離月眸光清冷,面上更是冷若冰霜,說出來的話也是冷酷的。
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宋姨婆口中的“殺個把人又怎麽了”,呵呵,她以爲幽雲國是她家的?既然無視國法就應該受到國法的處置。
“你說什麽?”宋姨婆錯愕的望着她,瞬時那目光變得陰毒起來,磨着牙一副要吃了離月的樣子。
她居然說自己的孫子該死,小賤人,居然說她孫子該死,她才該死。
離月面色淡淡,宋姨婆那兇神惡煞的樣子離月根本就沒放在眼裏,是以宋姨婆更加氣憤,漲紅了一張臉,胸前起伏不定,怒目圓睜,磨着牙,恨不得上前去咬撕了離月。
“父親,死的那個人是誰?”離月看着容正松淡淡的問道。
如果隻是個普通百姓,當胡知縣派人來通知他的時候,他應該不會那麽快拒絕,看來對方應該不簡單,或者說對方背後的勢力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