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府裏的兩隊侍衛過來守住蘭珠那方院子的時候,裏面的幾位老嬷嬷正打算把昏死過去的茗翠擡到府裏另一處院落去。這些個人都沒想到這丫頭真是性子硬,受了一夜的酷刑,都不成人樣子了,卻仍是一個字都沒有說。
如此,蘭珠沒從她那裏問出個什麽,更甚是這機靈硬氣的丫頭把自己十根指頭都咬破了,連個造假的血手印都是沒有給她。眼見着這天明了,蘭珠的心也慌了起來。這會兒那瑞玉定然是要回來了,她要怎麽收拾這一攤子爛事。
嫣然那兒的事倒還有莞雅頂着,橫豎買通了那大夫,咬定是那藥鼠放得多了,沒得救了倒也說得過去。可是這茗翠,說她是共犯未免有些牽強,因爲她根本就沒沾着邊兒,不過是想止着她在屋裏罰人而已。
隻是爲了這個,她把這丫頭弄得這樣,她自己都覺着有些無理,何況是那瑞玉。這是她家生的丫頭,她怕不會輕易罷手這事兒。如此她也是急得沒法,想着反正不能讓那瑞玉看到這血淋淋的丫頭在這兒,便吩咐幾個嬷嬷擡了她出去北苑的一方空置着的院子。
想着那兒現在橫豎是她在管,不會有人現,便是現了誰又敢多舌。不過這還未成行,外邊的人就慌着進來傳消息,說院外已讓福晉派的人給守着了,出不去。這般喜嬷嬷領着其他幾個一番焦急,又把那茗翠給擡着去了這院子裏一間放雜物的屋子。
而蘭珠這邊,聽着傳話的人說福晉來了,就要出來接才是。不過這剛跨出屋門,便見着這方院子裏已滿是正院裏的人,且連這府上司刑的管事嬷嬷都肅手立在了那裏。見到這陣勢,想着那燙手的山芋沒脫手,她心裏也是慌亂。不過還是強神作書吧鎮靜。
橫豎這事兒是做了,人也惹了,眼下不能露軟。且她是皇後娘娘賜婚到這裏的,那瑞玉再怎麽也動不得她,心裏又有了幾分底氣。見着這一衆人裏,瑞玉也已是立在了那裏,那般冷冷地看着她,便是僞笑着道:
“喲!妹妹留宮一夜,回來好大的架式!什麽風把您吹到我這院子來了?”
說完神作書吧尊敬地跟她行了個禮。卻是傲慢地把目光别到了一邊。瑞玉不理會她話裏的譏諷,隻硬生生的問了一句:
“我不和你多說!把人給我交出來。”
蘭珠聽了,明知故問地來了句:
“人?你是說那個犯事地奴才?”
随即很是配合地跟一旁地嬷嬷吩咐了聲。沒多久這屋裏地幾個人便拖了披頭散、渾身是傷地莞雅出來。也是大半天不見。此時她已說不得話。也動彈不得。隻能那般巴巴地望着瑞玉。瑞玉一時心驚。怎麽能先把人弄成這個樣子。
如此。她忙着吩咐一邊地兩個嬷嬷快些扶了莞雅下去醫治。可那莞雅這會兒已是動都動不得。哪裏還能走。于是一番折騰。隻得是讓人背了她回去。身後瑞玉見着莞雅那股虛弱勁兒。不由得想到她那翠丫頭。這會兒怕也是遭夠罪了。
正要再問。卻是聽着蘭珠風涼涼地說道:
“昨兒夜裏事急。妹妹又不在。我便幫着處置了一下。不過也真是妹妹挑到府裏地好奴才。竟然敢在自個兒主子地碗裏下毒耗子地藥。鬧得個一屍兩命地。真是造孽。這等滅主地逆奴。便是千刀萬剮都不足惜。妹妹如今還要治她。也不怕回來沒法和甯浩交待。”
瑞玉聽着這話。兩道冰似地目光直直打在蘭珠地臉上。厲聲問道:
“她爲何要在嫣然的藥裏下毒?你收拾了這一夜,倒是給我一個交待?”
這般蘭珠倒有些吞吞吐吐了。或許是她太過清楚這毒是怎麽一回事兒,倒是漏了這個問題。不過橫豎是奴才嘛,要編排個理由于她還不簡單,于是她有些犯渾的說道:
“她死活不說。我哪裏知道,或是有人指使她也不一定。橫豎這湯藥隻有她一個人碰過,錯不了。”
聽着這麽個莫須有地說法,瑞玉已是有些壓不住火,沖着她喝道:
“錯不了?那茗翠呢?她既是沒沾着邊,你憑什麽說她是共犯?她共在哪裏?”
蘭珠見着她果然問這事兒,還逮着自己話的裏毛病,一時也不知道該說個什麽。隻得吞吐且有些強詞奪理地說道:
“人人都見着的事兒,她卻百般維護那莞雅。這不是共犯是什麽……”
這話未說完。已是聽得瑞玉厲聲打斷道:
“蘭珠,你放肆!你還不如直說這事兒是我指使的。把我也拉到你這院子裏毒打拷問一番,豈不更痛快。更合了你的意?”
也是這平日裏都見她溫雅好脾氣,何曾有這般怒的樣子。蘭珠一時給驚得說不出話來,嘴裏隻支唔半天,最後竟是有些莫名的應了句:
“我……我……哪有這個意思?”
聽了她這慌的話,瑞玉反問道:
“沒有?若然沒有,你敢這般不清不楚的,就直接到我正院地内屋來拿人,還如此刑責。你眼裏還有沒有一丁點兒規矩?還有沒有把我這個福晉放在眼裏?”
說到這兒,瑞玉已是心緒起伏,覺着喘不過氣。這般不好得很了,已該歇着喚大夫來瞧,至少也該用上那麽一丸應急的藥。可她想着茗翠這會兒還不知死活呢,哪顧得了這麽多,隻用手緊捂了下胸口,稍緩過氣,對着蘭珠說道:
“我也不和你多說。先快些把茗翠交出來,你把這丫頭怎麽着了。”
蘭珠聽她果真問起這事,一時也說不出個理由來。隻想着眼下這人還血肉模糊的在她院子裏呢。折磨成那樣兒,怎麽着也不能讓瑞玉見着。如此,她裝神作書吧不知的說道:
“我已是讓人送她回去了。怎麽,她這會兒沒有你屋裏。”
自那日大哭一場之後,瑞玉變得溫順而沉靜了。她與甯浩之間又恢複了之前的和睦,甚至還要更親密些了。她膝蓋上的傷上了藥,很快也都結了痂,隻是太醫讓她多卧床休息,免得那新愈合的傷口又裂開。于是甯浩每日都在那屋子裏守着她上藥吃藥,不許她下床走動,甚至把那些個公文都搬到這邊來批了,那架式倒像是在陪着她坐月子般。偶爾想到這裏,瑞玉的嘴邊還是會扯起一抹很淺很淺地笑,不過很快便又看不到一絲痕迹了。
因爲有兩道傷口紮得深了,偏偏又是傷在了關節處,她不能下地走動,所以這之後的大部份時間她都是靠在床頭或是倦在軟椅上度過。這樣的日子無疑是很難挨的,不過好在甯浩還挂了病号在休假,陪着她也少了許多沉悶。白天兩人在一起、下下棋,也會說上兩句笑話。晚上甯浩批公文,她在一旁繡帕子,有時也會替他研下墨,順一順桌上的本子。如此這般,偶爾去内屋裏端茶倒水的丫環還能看見她們王爺一手寫字一手替福晉捶着背,出來時都是又驚又歎,隻道這王爺福晉鬧歸鬧,轉眼忘了又這般如膠似膝了。
這樣一來,這傷病中的日子倒也過得惬意。轉眼便又是幾日過去了,和親王府那邊又差人傳了消息來,說是甯浩的大姐大姐夫第二日便是要回烏蘭托草原去了,這日裏便要爲他們餞行。甯浩擔心她腿上的傷,便讓她待在王府裏休息,一個人過去了。或是那日地事情讓他心裏有些顧忌了,走之前他倒是特意轉到她跟前來,繞着彎地說了些讓她放心的話才走地。
甯浩走後,宮中的醫女來替她研傷。這幾日她額頭上傷口地痂已是掉了,隻留了指甲蓋大小的一塊淡淡紅痕。這不注意本也是看不出來的,甯浩卻是去請了宮中爲後妃駐顔的方太醫來察看。那方太醫開了些很是珍貴的藥膏,又吩咐了醫女每日到這王府裏用特制的細砂來研傷口。這樣幾日下來,那額上的紅痕果真是一點一點變淡了。
這日又是一個上午研了過去,再拿起菱花鏡照看時,那額間的紅痕已是消失了,這倒是讓她很開心。讓茗翠拿了珠花來把額前的流海别了上去,對着鏡子再一照,覺得人也精神多了。看這窗外陽光明媚的,想着自己好多日都不曾出去這屋子了,便喚了茗翠來,說是想要出去走走。
茗翠那丫頭聽了她的話,卻是一臉不許,隻道:
“小姐,這王爺不在府上,你就爲難我。上次太醫說了,你這關節處的傷口要靜養,最是動不得。你倒好,這才結了疤,便要出去走,若是那傷口又裂開了,王爺回來看見不知道又要多大的火。”
瑞玉聽了,隻道:
“哪有那麽嚴重的,早就沒事了,不信我試給你看。”
說完在那長椅前走了幾步,怕茗翠不信,還硬是轉了一圈。見她這般大的動神作書吧,茗翠吓得臉都青了,怕她再轉扯到膝上的傷口,忙着上來拉住她,一口應下那出去走的事,不過再三說道隻能出去走那麽一會兒便回來。瑞玉忙着點頭,整了整衣衫,便由着茗翠慢慢扶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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