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時間轉眼而過,天已入了冬。
這華風大陸地靠南海,相對天氣比較溫和,這冬日的來臨,也不過是比深秋稍微在冷了些而已,那有韓昭東海的漫天鵝毛大雪飛舞。
蒼翠的松林中,一汪溫泉升騰着薄薄的霧氣,在一片青山綠水中,分外妖娆,其間,一人在其往來穿橇,一頭銀發,彷如山精妖怪。
幕星抱臂坐在蒼松上,慢茶斯理的吃着果子,任由下方那銀色妖娆的在溫泉中起舞。
這一月來,冥夜的身體在元辰空頂級的藥物調理下,基本已經痊愈,隻到下一身功力還沒有盡皆恢複,這個急不得。
因此,在基本痊愈的時候,他們就離開了華風的皇宮别宮,朝着海邊的方向前行,今日偶遇此溫泉,冥夜喜之不走,她也就縱着他。
抛上一粒瓜子粒,幕星緩緩的嚼着,看着那抹銀色身影,眼底微微流露出絲絲笑意。
充滿笑意的雙眸,在注意到另外一件事物的時候,那眼陡然的一愣後,一下就深深的彎了起來。
隻見那溫泉邊,一隻小猴子蹦蹦跳跳從村間落了過去,爬在冥夜的衣物間,東抓抓,西撓撓,抓耳掏腮的看起來極其滑稽。
鼓搗半日不得要領後,小雅子幹脆鑽進了那一疊衣服裏,從冥夜的袖子出鑽出腦袋,拖着冥夜的衣服一搖一晃的就走了。
那摸樣,說有多滑稽,就有多滑稽。
幕星見此頓時哈哈大笑,神色愉悅之極。
在溫泉中縱橫的冥夜聽聲,從另一邊遊過來,笑着撐起身一邊朝岸上走,一邊朝幕星所在的方向道:“有什麽這麽讓你高興?說來聽聽。”
滿身的水珠順着裸露的身體滑下,秀色之極。
幕星見此也不說話,隻是仰頭大笑。
透過村從,冥夜見幕星笑的如此歡愉,不由驚訝的微微揚了揚眉,他從來沒有看見幕星如此開懷大笑過,不過,他卻很喜歡,很喜歡,他的幕星就該如此笑,就該如此縱情才是。
面頰上緩緩浮現一抹微笑,冥夜朝自己的衣物走去。
理了兩把剩下的衣物,隻有一件亵褲,冥夜啞然的擡頭:“我的衣服呢?”他可不記得他的幕星有偷拿他衣服的愛好。
高高的樹上笑的歡愉的幕星聽言,越發的大笑起來。
冥夜見此擡眼掃了眼四周。
那小猴子速度也快,此時已經坐上了周圍的勁松,正鼓搗着偷來的衣服,小腦袋從冥夜的袖子裏鑽出來,後面拖着個長長的尾巴,兩隻爪子正不斷的把衣服往身上攬,圍堵的像個小黑炭。
像是感覺到了冥夜看過來的目光,小猴子一擡頭,看着渾身裸露的冥夜,突然雙手鼓掌,嘎嘎的笑了起來。
幕星見此不由扶着身邊的村梢,喜笑顔開口
下方的冥夜見此斜挑起眉毛,看看嘲笑他的小猴子,在看看從來沒有如此大笑過的幕星,半響伸指順了順眉毛,輕笑道“就看在你讓我的幕星如此開懷大笑的情分上,繞過你這一次。”
說罷,手指一彈那小猴子頓時鼓動一聲就從樹梢上落了下來,柞了個四腳朝天,站起來對着冥夜龇牙刿嘴了一番,看之厲害,隻好一溜煙再度入了村林深處。
輕披衣袍,冥夜身形一晃已經上了幕星所在的村梢,輕巧的坐在了幕星的身邊。
就該這麽笑的。”撫摸着幕星的黑發,冥夜笑的溫柔。
幕星見此停了笑聲,轉過身來沉着臉道“給我穿好。一邊說一邊伸手就爲冥夜打理衣服,這才好了,武功都還隻恢複了三分之一,就這麽吊兒郎當的了,真是個混賬。
冥夜見此不由輕笑,靠在幕星身邊,一點也不生氣。
走了,磨磨蹭蹭的。”爲冥夜整理好衣服,幕星拽着冥夜就欲跳下,這麽此日子她都縱着他,華風如此戒備森嚴,若是在這麽遊山玩水的走下去,等出了華風,這天下的時事都不知道是什麽樣子的了。
在休息一會。”冥夜反手抓住幕星,笑着朝幕星眨了眨眼。
幕星見冥夜笑的詭異,不由側了側頭,雙眼微微一眯,瞪着冥夜沒有說話。
冥夜見幕星的雙眼滿含危險,不由一下就笑了,握住幕星的手笑道:”我也不能一點準備都沒有不是。”
不等幕星明白這句話的意思是什麽,周圍的動靜已經告訴了她,冥夜在等什麽。
隻見一群普通商旅打扮的商人,穿過樹林,停馬在溫泉邊上,仰頭四望
面色僵硬,顯然臉上戴的有人皮面具,不過那焦急的眼,幕星卻很熟悉,林山。
我不能就那麽任由他折磨不是。”冥夜悄笑着朝幕星說了一句,握着幕星的手,齊齊躍下村去。
他當日就有在海岸邊留字,他是很心急幕星,就算華風是龍潭虎穴,他也會去闖,但是,這并不代表,他就一點後備都沒有,把自己送上去當魚肉,也得找人把他收回來不是。
輕微的動靜立刻驚動了易容的林山等一行人,林山唰的一轉頭,見密林中冥夜和幕星緩步而出,那雙眼陡然一亮,焦急的神色立刻深深的壓抑了下去,快步朝冥夜而去。
都還好?”冥夜見此掃了一眼衆人道。
很好。”林山立刻躬身應答,同一刻快速道:斐然通知了二三島主,押運東西回歸東海,我則來迎接島主。”
相當簡單的話,把該交代的都向冥夜做了個交代。
當日,他們起先也受到了嚴重的機關攻擊,但是不大一刻就停了下來,一切歸于平靜,而等他扪一邊整編裝船,一邊尋上來的時候,才發現第四宮完全封閉。
等他們鑿開封閉的第四宮,裏面一個人影也沒有,隻有淡淡的毒煙和一個地洞,接下來,他們追過去,自然看見了冥夜留下來的字迹,于是一個裝船啓程回歸東海,一個乘船趕來了華風大陸。
冥夜點了點頭:“外面怎麽樣?”
我照島主的安排帶了點竹書和化骨黑水,裝神作書吧華風運載的船被南海發現,現在南海和華風大陸已經開打,很熱鬧。”林山回答的好似雲淡風輕。
幕星聽言則微微的揚了揚眉頭,好一個冥夜,身被元辰空囚禁,外面卻早就做好了這麽多事,這個家夥,這城府之深,謀算之精啊。
冥夜聽言緩緩的笑了笑,轉頭看着看着他的幕星,笑着道:既然此地這麽熱鬧,那我們還是回我們的東海去吧,太熱鬧了,也不好。”說罷拉着幕星的手,哈哈大笑的就當先而去。
冬日冷風呼呼吹過,這年的華風大陸和南海,卻比往年更加的炙熱了。
船行海上,冥夜坐在船艙中,慢各斯理的品着酒,華風戒嚴了,不過他要出來也不是什麽難事。
鵝黃的身影進來,冥夜還沒露出笑容,就被那冷眼掃的乖乖的放下了手中的酒壺,舉起了雙手。
我不喝了。朝着進來的幕星一笑,冥夜乖巧的緊。
緊跟着幕星身後進來的林山見此,不由詫異的睜大了眼,他們的海王可是愛酒之極,怎麽着今日幕星就一個眼神,就自己乖乖不喝了?這是怎麽回事情?
雙眼看看冥夜,在掃掃幕星,看來在他們不在的時候,發生了一些他們外人不知道的事情,兩人之間的氣氛變的很溫馨起來,時,就是溫馨,沒有一絲隔膜的溫馨。
冷冷的掃了冥夜一眼,幕星走至冥夜身邊坐下,沒有跟他的手下說他受了什麽樣的傷,也沒說他現在隻有三成功力,不必要的人心晃動不是冥夜要的,不過,該收斂的最好給她收斂了。
王,二王的消息。”看着冥夜讨好的看着一臉冷漠的幕星,林山低着頭當沒看見此幕,朝冥夜道,一邊遞上傳來的消息。
雀羽的消息,雀羽這個時候來什麽消息?冥夜端正了臉色,接過信件一看。
暗紅的雙眸眨了眨,冀夜突然冷冷一笑,把手中的消息遞給幕星,飛了飛眼角道:給你的。
給我的?”幕星微微詫異,雀羽有什麽消息是要給她的?一邊伸手接了過來。
四海群盜圍攻韓昭,對持不下,兩敗俱傷,韓昭王三日前評死于韓昭皇宮”,
韓昭王死了?幕星緊緊的一皺眉頭,她的仇還沒有來抱,他就死了?
皺起眉頭,幕星順着住下看,韓昭太子被人劫殺,死裏逃生,現在我東海,要見幕星。
藹薄的一張紙條,讓幕星臉色一下就沉了下來,韓昭太子在東海要見她
有什麽好見的,想讓我放他一馬,哼。”一句冷冷的哼,已經把一切含義都包含在了裏面。
韓昭王室,她一個也不會放過。
不,我卻覺得他不是這個意思。”冥夜摸着下巴,看着幕星道。
幕星聞言擡頭皺眉看着冥夜,冥夜伸手點着桌子,緩緩的道:“韓昭王評死,恐怕是被人暗殺了吧,韓昭太子被劫殺,在韓昭的地盤上向這兩個人動手,這實力可不是一等一的,放眼韓昭可在沒有那家勢力能達到這樣,這不是韓昭的人出的手。”
說道這冥夜看了眼暮星,接着道“恐怕那韓昭太子是知道誰要殺他,跑到我東海來,明知道你在東海還敢往我哪裏跑,幕星,你不覺得他是有什麽話要跟你說?”
微側了側頭,冥夜看着幕星。
一聽冥夜如此言語,幕星也不是那笨的離譜的人,立刻領會了其中三意,皺着眉眼珠一轉。
你不覺得憑借他的本事和心胸,能一夕之間滅了天下第一世家,這是不是有點不大可能?”冥夜伸手緩緩握住了幕星的手。
韓昭太子是厲害,但是那種厲害他還沒放在眼裏,冰家盤根錯節這麽多年,勢力如此之大,老狐狸倍出,他若能一夕之間扳倒,今日,就不會成這個樣子,一代枭雅怎麽可能被逼到這地步。
背後有人,他要見我就是這個意思。”幕星領會了。
冥夜點了點頭:“他的背後還有人,而今日這背後的人對他下了手,所以,他反叛了。”話不多,但是句句打中了實處。
提速,我要回東海。”幕星眉眼中一凜而過殺氣。
冥夜見此一掃恭敬站在他面前的林山:“全力回航。”
是。”林山立刻應了一聲,轉身就快速退了下去。
高帆疊起,在吃飽了風的帆下,小船如離弦之箭,如飛一般朝着東海的方向而去。
碧海藍天,冬日的寒風呼呼的吹着,然而這天下,此時卻熱鬧的很。
船行迅速,一月時間跨過南海直達東海中心,冥夜的血色七十二島,離開東海一轉回來,已然幾乎一年時間。
血色七十二島,此時,戒備之森嚴,用那銅牆鐵壁比之都不言過其實,因爲就在冥夜等一行到達的前幾日,押運着海皇所有寶藏的三王黎川和斐然也回來了,在東海所有高層的狂喜中,這戒備不能不森嚴了,若是讓外人得知,東海勢必風起雲湧。
血色島,高可參天的樹木,依舊聳立着,此時上面覆蓋着薄薄的白雪,昨日才下了一場大雪,把整個血色島裝點成了一片琉璃世界
今日,天光放睛,那冬日裏難得的太陽光照射在白茫茫的世界上,流光溢彩,美的纖塵不染。
冥夜一行人快步朝皇宮駛去,而雀躍早已經迎在了宮門口在她的身邊則站着那韓昭的太子,歐陽旭。
君子如玉,溫潤謙雅。
猶記當日第一次見這歐陽旭,一團和氣,全身上下都蕩漾着水般的溫柔,語一句謙謙君子,當如是,而今滿臉蒼白,眉宇間早失去了那抹溫柔,帶着尖銳,帶着一抹瘋狂。
不過,一年時間不到,卻已經天差地遠,當日的雍容,今日的落魄,冰火兩重天。
冥夜掃了一眼歐陽旭,沒有說話,隻走握緊了幕星的手。
舞月。”歐陽旭看着露出本來容顔的幕星,雙眼一下就濕潤了起來,整個身體都開始顫抖,腳步微微朝前移動,那神色是說不出的複雜,也說不出的心酸和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