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然是晚春了,窗外小池塘的柳葉兒,也早都綠了,滿池的荷花,也開始探頭探腦的要冒出水面來了。
“小姐,大爺喊過去吃中飯。”一身鵝黃的丫鬟湊到種湘雲的身邊。種彥崇和種湘雲的父親早逝,種府的大爺,自然就是種彥崇了,要是說老爺,自然就是不常來東京的種師道了。
種湘雲還在那百無聊賴的晃悠着扇子看窗外柳樹上的鳥兒,心裏煩躁不安的,“哎呀!知道了,煩不煩啊,我等等就去了。”一臉煩躁的種湘雲鼓着腮幫子,把團扇扔到地上,咕哝道:“整天就是吃飯吃飯吃飯……吃吃吃,有什麽好吃的!”
“小姐……”丫鬟惴惴不安的說道:“大爺說,讓小姐早點過去,老爺中午也回家。”
“哦!爺爺啊!”種湘雲聳了聳眉頭,又把下嘴唇翻出來說:“那好吧,吃飯去。”種湘雲跳到丫鬟前面去,自己走在頭裏,嘴裏還咕哝着:“一點兒也不好玩,要是跟王大哥的話,這會兒又不知道在哪瘋玩吧!”
種家的桌子,是紅木的中間鑲着一塊大理石,桌上擺着醬灸鯉魚,肉絲帶底,甚至還有禦廚裏才能見到的炙子骨頭!
“彥崇,湘雲。老夫明日就啓程回延安了。”種師道夾了一筷子扒素什錦,府裏的老廚子,知道老爺的口味,這冬菇、冬筍、鮮蘑做的什錦,口味清淡,卻又帶着清香,十分合種師道的口味。
“唔?”種彥崇咽下口中的飯菜,擡頭問道:“您不再多住幾日?”
“多住?”種師道撫了撫花白的短須,苦笑着搖頭:“再住幾日的話,高俅、蔡京兩個腌臜鳥,哦,還有童貫那個閹人……”種師道歎了口氣。他說話不怎麽幹淨,這是因爲長年的軍旅生涯,他見的,都是西北邊塞的鐵與血的緣故。
說起來,紙醉金迷的汴梁生活,是他接受不了的,他還是喜歡跟士卒們在一起,拼殺搏鬥,邊**的一刀一槍立下來的功勞,怎麽不比朝中鼓嘴弄舌換來的名聲強得多?不過,這也就是他的一廂情願罷了,太祖祖制,文官永遠會壓武将一頭的……
想到這裏,種師道又是一陣唏噓,長歎了一聲:“粉飾骷髅啊!”
說着說着,種師道連眼前裝在精美的瓷盤中精緻的菜肴也沒了口味,說起來,他更喜歡的,還是軍營裏的面餅、馍馍、肉幹、菜湯吧!
聽了種師道的長歎,種彥崇心裏也不是滋味,他也是武将,也是個有骨氣的武将,他也知道現在朝廷的弊端,可是,道君皇帝偏偏就是願意信那些阿谀奉承的小人,他又有什麽辦法呢!
“嗯?爺爺!你跟奶奶怎麽認識的?”種湘雲的話,就像是在平靜的湖水中扔了一塊石子一樣,蕩起了漣漪。
“唔?丫頭,你問這幹嘛?”種師道笑着對自己的這個寶貝孫女說道,他的夫人已經去世很久了,但是,這會兒說起來,種師道還是感覺自己那顆鋼鐵般的心似乎軟了一下——在延安,哪裏有跟子孫談論家常的天倫之樂?
“哥哥啊!你跟嫂子怎麽認識的啊!”種湘雲似乎沒聽到種師道的話,揪了揪小外甥種雲的鼻頭,扭頭問種彥崇,還好奇的看了看嫂子——監察禦史兼權殿中侍禦史李綱的女兒。
這李綱也不簡單,如果曆史的車輪按照原來的軌迹繼續滾滾向前的話,明年,他就會因爲上疏要求朝廷注意内憂外患問題,被宋徽宗趙佶認爲議論不合時宜,谪監南劍州沙縣稅務。宣和七年七月,被召回朝,任太常少卿。一直到後來,成爲趙構手下的抗金名将了。
不過這會兒,一家人都讓種湘雲問的一頭霧水,奇奇怪怪的看着她。
“哎呀!你們說嘛!”種湘雲臉色一紅,有些惱怒的說道。
“呵呵,種家小妮子生氣了,這汴梁城裏過半的富家公子都得排着隊來哄吧!”種師道難得的捋着胡須大笑着說道。
“爺爺你!”種湘雲氣的直跺腳。
“好啦好啦,我說,彥崇,也是時候給湘雲找個夫婿了。”種師道正了正面孔說道。
“彥崇記住了,以後多加留意便是了。”種彥崇在種師道面前,還是個乖小子的,不過這不代表他軟弱!要知道,真正的曆史上,種彥崇也是戰死沙場的!
“誰要你留意!”種湘雲鼻子裏哼出一口氣。
“唔?湘雲,你這是有中意的了?跟爺爺說,讓爺爺看看是哪家的小子把湘雲的魂兒給勾走了。”種師道笑了笑,想象不對勁,接着說:“你别說你這幾個月就是跟着這個小子跑去玩兒了!你跟爺爺說他是誰,爺爺去找他父母說道去!沒事帶着姑娘四處跑算什麽!”種師道這是動了一點怒氣了。
“哎呀!不像爺爺說的了!”種湘雲嘟着嘴,把碗筷往桌上一放,背着手說:“我回房了,爺爺、哥哥、嫂子,還有小種雲~你們慢慢吃~”說着就走了。
“彥崇啊,你這個哥哥當的,到現在還蒙在鼓裏吧?”種師道放聲大笑着說,他好久沒這麽高興過了,“我說,你最好快點問出來,然後給延安寄封信。”
“彥崇記住了。”種彥崇答應着,跟自家夫人對視一眼,也是一樂,兩口子那意思是說:好嘛!本來想給湘雲找個夫家,好讓他安安心心的相夫教子,這下好了,她自己找了個比她還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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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湘雲的閨房,神獸銅爐裏,香木燃燒着,騰起陣陣香霧。
種湘雲趴在窗戶上,盯着池水發呆,一隻蟲兒從水面掠過,好像淡花青塗抹的碧綠的水面上蕩起了一層層的漣漪。
種湘雲仿佛看到了一個白衣男子,手裏一柄白折扇,口裏道:“衆裏尋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我到底是喜歡上王大哥了,書上說的,喜歡一個人,大概就是我現在這樣吧,看水,水裏是他的影子;看雲,雲上是他的臉。”種湘雲歎了口氣:“你自己說的啊,你要是不來汴梁,我就去梁山!哼哼!我可是知道你是什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