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少,給您。”前排的司機從副駕駛的底座下抽出一個箱子,拿出一件還沒有拆封的襯衫盒子遞給冷墨。
冷墨低頭聞了聞自己身上的氣味,眉心再次蹙起,拿了一盒濕巾紙抽出幾張後草草擦了一下上身,好在這女人晚上沒吃什麽東西,味道雖然不好聞倒也不至于那麽惡劣,否則真的就連這車子也不用要了。
他接過襯衫穿好,又看了眼身側的女人,她剛才被他放下的時候有些粗魯,身體歪歪斜斜地倒在那裏,腦袋已經靠在車窗上。
視線在她身上環視一周,果然,剛才那壯烈的一幕殃及的可不僅他一人……可是她本身就已經穿得禮服,根本沒辦法脫。
忽然覺得有些滑稽的可笑,怎麽好像自從認識了她,每次遇見都一定會發生一些意外狀況,是命裏八字相克麽……
他實在有些頭痛,想了想,終于還是拿了濕巾紙在她胸前的衣服上胡亂擦了幾下,又從前排拿了一件男士襯衫給她披上,勉強算是幹淨了。
車子重新向前開動,冷墨聽見身旁有“砰、砰”的輕微聲響,偏頭一看才發現她的腦袋因爲車子的運動而裝在了玻璃上,原本想拿個靠枕給她墊一下,到底還是把她拉過來重新躺在他的腿上。
到了墨園以後,冷墨抱着落清舞走進去,直接把懷裏的女人放在了上次她休息過的那件卧房裏。
按了内線叫傭人過來,卻被告知吳嫂今天打掃衛生時不小心摔傷了腿,現在行動不便不能過來伺候。
冷墨有些犯了難,他不喜歡自己的房子裏有太多的女傭,吳嫂是他小時候就在他家裏工作做過的傭人,爲人善良正直,他比較放心,而且不會像年輕女人那樣對着他犯花癡惹人厭煩,這幾年來便隻留了這一個女傭在墨園伺候着。
此刻這唯一的女傭也不在,他又不可能讓男傭人給落清舞洗澡,讓這女人這樣髒兮兮地睡着又實在是心裏很不爽。
冷墨有些煩躁地揉了揉眉心,所以說,他現在是要給這女人當傭人的節奏了麽……
眉峰微微蹙了蹙,他還是擡腳走到床邊把落清舞抱去了浴室,一邊走還在心裏想着明天要多找些女傭來待命才行。
把懷中嬌弱的身軀放在浴缸裏,給她脫去了身上的晚禮服,礙于兩人現在的關系,内衣到底還是沒有脫,他雖然不會自诩自己爲什麽大好人,可是趁人之危這種事、尤其是對女人,他是根本就不屑做的。
就這樣放了水,像給一條死魚洗澡一樣拿着毛巾在她身上胡亂擦了幾把。
這幾把擦的他渾身不自在,落清舞的身體他不是沒看過,雖然皮膚白皙細膩,但也不是那種豐滿的類型,尤其對他這種身份優越又見過無數美女的男人來說,實在是犯不着熱血沸騰。
事實上,他也的确還沒有到熱血沸騰的地步,隻不過心裏好像被一隻柔柔的小手輕輕撓了幾下,這種感覺有些陌生。
正心猿意馬的時候,拿着毛巾的手落在她的肩膀處,不經意擡眼卻恰好撞進了落清舞那雙半睜開的清澈又透着懵懂的眼睛。
手指微微一頓,他的心跳不自覺加快了一些,不過僅是一瞬,便十分淡定地和她對視,“醒了?”
落清舞的腦袋還是昏昏沉沉的,睡夢中一直感覺胃裏很難受,後來卻覺得身體輕飄飄的似乎漂浮在了海洋裏,身體被溫熱的觸感劃過,這讓她感覺好舒服,朦胧間便憶起了曾經的那些往事。
睡夢中又回到了她和溫尋初相識的場景,她才剛剛讀初一,當時她的父親已經出事,母親不堪打擊也終于病倒,這一連串的壓力蓦地壓在了她瘦小的肩膀上,從前還有些嬌氣的女孩子一時間實在是難以适應。
可她畢竟是家裏的老大,懵懂之間已經知道了自己今後的路或許已經發生了根本的改變,漸漸開始學會了怎麽做飯,怎樣燒菜,怎樣伺候病人,艱辛卻也滿足地照顧着母親和小妹,父親雖然不在了,家裏還是有一些積蓄供她們開銷,落清舞姐妹兩個還可以繼續上學。
有一天,她母親的病情忽然加重,竟直直昏倒在她的面前,當時她真的吓壞了,才十三四歲的孩子就算是再怎麽老成也不可能鎮定地面對這種情況,小妹又不在,就算是在家裏,那麽點大的孩子更是幫不上半分忙,反而會讓場面更加難以收拾,她僵硬地站在原地足足呆了半分鍾。
待她回過神來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急忙去抱地上的媽媽,可她畢竟太瘦小了,那麽一丁點的力氣根本就不可能抱動母親。
渾身開始細細地發抖,前所未有的恐懼鋪天蓋地襲來,她用力握了握拳,随後便是拼了命的跑出去呼救,偏偏老天跟她開了一個大大的玩笑,當時雖然是周末,應該會有很多人在家裏,可剛好遇到一年一度的江城美食節日,江城人一直非常重視這個節日,當天幾乎沒有人留在家裏,紛紛到了街上參加美食派對。
跑遍了左鄰右舍,幾乎是喊破了嗓子,敲門敲到手都開始紅腫,仍舊沒有人回應她。
身體顫抖的更加厲害,黑暗的恐慌席便了全身,她無措地向家門口跑回去,一面跑一面流淚,豆大的淚珠順着臉頰淌落下來,模糊了視線,也模糊了她的思緒,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媽媽千萬不要離開她。
身體倏地撞到一個對她來說算是寬厚的身軀,額頭碰到對方溫暖的胸膛上,擡起朦胧的淚眼,便看到了烈日下眉目和煦的少年,仿佛一縷清風緩緩吹進她的心間,那時候的她簡直就像是看到了一個救命的神祗,沒等他開口,便顫抖着雙手緊緊捉住他的衣襟,開口的嗓音有些稚嫩,還帶着沙啞的顫音,“求你救救我媽媽!”
…………
胸口處好像被溫熱的水流拂過,她下意識慢慢睜開雙眼,恰好看進冷墨那雙深邃的眼裏,那雙眼睛也在和她沉穩對視着。
她的腦袋還昏沉的厲害,柔和的燈光下,男人的周身仿佛都被一層淡淡的光暈給籠罩住,朦胧間好像當初那個和煦的少年又出現在眼前。
落清舞隻是恍惚地看着面前的這個男子,緩緩開啓花一般的唇瓣夢呓般地說了兩個字,“溫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