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斂停下了腳步,低頭看着她良久,漆黑的眸子深藏不露,讓人無法了解他所要表達的是什麽。
過了一會兒,他才将自己的視線移開,“沒有消除她的面部識别紀錄。”密碼鎖上有定制面部識别系統,人工智能。
唐斂說話的語氣很淡,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怎麽合我意一樣,察覺到她的打探,他眉頭一擰又舒展開來,抱着她往樓上走。
夏繁錦從中讀出了兩個信息,楚茉菁來過他家,不管是長居還是短住,亦或是拜訪;而他沒有取消楚茉菁的面部識别紀錄,有兩個原因,一是覺得不過是生活中少了個不重要的人,沒必要去改變什麽,二是,他遲遲不改變密碼,在等她來。
唐斂到底屬于哪一種?
楚茉菁來他家,這一點她并不是不能理解,相反她覺得很正常,戀愛中的男女到對方家裏過夜并不是難以理解的,而且,這是他曾經的事,她也沒有發言權,更不會小家子氣的去追究。
隻是,又牽連出來的問題是,唐斂……跟楚茉菁有沒有在他們現在的床上,那啥過?
那啥……雖然知道曾經的事,再去介意的話,隻會顯得她很鑽牛角尖,無理取鬧,可她心裏總還是有點不舒服的,而且,楚萊除了是唐斂前任之外,她還是楚萊的姐姐。
那唐斂到底是什麽态度?
短短不到十秒,唐斂抱着她才走上幾步階梯,殊不知夏繁錦已經由“不換密碼”這一讓人糾結的問題,進行了異常思想風暴。
“密碼從别墅建成之後就沒修改過。”
唐斂突然出聲打破了沉默,夏繁錦吃驚地看着他。
“多少年了?”
“五年。”
夏繁錦詫異的同時,想到了除了前面兩位數“10”,其餘跟自己生日一模一樣的數字,不免生出了疑問,難道真是巧合?
“爲什麽你密碼跟我生日一樣?”
唐斂眸光斜看向她,然後目不斜視地往前走,“巧合。”
“好吧……”夏繁錦說,然後頓了頓,又擡起頭,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你那張床……不會也用了五年了吧?”
“如果我說是呢?”
夏繁錦笑容有點僵硬,看着唐斂諱莫如深的表情,她也難以做出猜測,反射性地回答,“換啊。”
“就隻有我一個人睡過也要換?”唐斂踢開了卧室的門,眉梢挑起,不明深意。
“……一個人?”夏繁錦狐疑,女人難免多疑心,特别是涉及前任的時候。
都說前任是現任的眼中釘肉中刺,就算沒那麽誇張,但說起的時候,總還是會膈應的。
唐斂将她扔到床上,俯身就撐手支在她兩側,“說漏了,還有你。”
夏繁錦一愣,臉上呈現出異樣的绯紅,她蜷縮着從他手臂下的空隙裏鑽出去,不想再進行這個話題。
雖然她也很奇怪,唐斂這樣的悶葫蘆,爲什麽今晚她一問他就答,難道是因爲晚上在醫院的事覺得愧疚了,醒悟過來,不應該老是這樣對他發脾氣?
其實,唐斂根本就沒有這種覺悟,無非隻是想把人帶回來而已,過程不重要,她怎麽想……勉強重要。
夏繁錦用手撐着床沿做起來,正一跳一跳地想往卧室外面走,唐斂拉住了她的手臂,“去哪兒?”
“我睡客房去。”夏繁錦伸手撥開他溫熱的大掌。
唐斂也不再和顔悅色了,聲音猛地往下沉了,充滿磁性的男中音,此時低沉得吓人。
他伸手就将她拽了回來,“因爲這點事你要擺臉到什麽時候?”
夏繁錦肉柔和的笑臉上,被卧室明亮的燈光染上亮白的光澤,那股突如其來的冷意,也被放大了幾倍。
“看不慣你就别看。”
剛剛好轉了的氣氛,頓時緊繃得壓抑。
唐斂本來已經想到自己态度是惡劣了點,正準備說話,她突然扔來這麽一句話,唐斂的表情瞬間冷到了冰點。
相顧無言,隻剩無聲的對峙,唐斂緊緊盯着她,轉身就離開了卧室,門被他刻意關得震天響。
夏繁錦也來了氣,直接走過去把關上的卧室門反鎖了。
自己跳着去換衣服洗澡,剛從更衣室拿了睡衣,門被拍響,夏繁錦步子一頓,隻聽外面的人壓抑着怒氣說:“開門。”
“沒空。”
“我拿内褲。”
夏繁錦,“……”沒有理會,直接進了浴室。
正當她好不容易坐進浴缸裏的時候,受傷的腳被她搭在浴缸的邊沿,浴室的門突然被打開。
夏繁錦吓得往前一傾,正想求饒,隻見唐斂将手上的備用鑰匙往盥洗台上一扔,臉黑得不像話。
徑直走向浴缸,“嘩啦”的一聲,水溢出了滿地,夏繁錦尖叫着,已經被他從浴缸裏抱了起來。
夏繁錦懊惱地想,爲什麽她就單純的以爲關了門唐斂就進不來了呢?
夏繁錦被抵坐在盥洗台上,像是做最後的垂死掙紮一般,放柔了聲音,“我腳很痛,你要做什麽?”
不同于剛才異乎尋常的耐心和難以察覺的溫柔,唐斂眼睛裏有了猩紅跳動的火光,刻意隐藏的暗淡,卻難以忽視。
“你剛才不是鬧得很起勁嗎?怎麽不知道我想做什麽了?”他的聲音沙啞低沉,像猛地下沉的大提琴音。
“我沒有……”
他湊攏在她耳邊,耳鬓厮磨,“我看你剛才很嚣張,繼續啊,現在後悔,是不是晚了?”
全靠唐斂抱着她,她才不至于掉下去。
“以後還鬧不鬧了?”
夏繁錦眯着眼睛,聽見他的話,心裏越發憤懑,張口就咬了他一口。
“别……我沒力氣了。”
“這次怎麽這麽弱了?”
“我哪有?”
夏繁錦又羞又惱,無奈提不起力氣,說的話也少了氣勢。
“我真的沒氣力了……”夏繁錦說話的時候都快眯着眼睛睡過去了。
男人大掌扶着她的腳掌,冷硬的眸光中溫柔稍縱即逝。
楚茉菁回到醫院的時候已經很晚了,楚萊躺在病床上看電視看到直打哈欠,卻一直不睡。
聽見病房開門的聲音,她轉過頭去,看見來人,挑着眉笑問,“姐你怎麽這麽晚才回來?”
楚茉菁将手機放進包裏,扔在沙發上,揉了揉有些脹痛的太陽穴,語氣中夾雜着疲憊,“出去兜了會兒風。”
“哦。”楚萊眼中閃過一抹異色,笑容卻更深了些,“我家裏那輛車你開來了嗎?”
“嗯,你過兩天就出院吧,回美國去療養一段時間。”
楚萊一怔,拉下了臉,“我不,爲什麽要去美國?我在A市一樣有人照顧我。”
“誰?”楚茉菁冷笑了一聲,“蕭潛嗎?他都已經是這個态度了,你不要說你不懂他什麽意思,雖然他媽媽極力說會對你好,嫁進去不會讓你受委屈,可蕭潛不愛你!這麽明顯的事,還要旁人提醒你嗎?嫁給一個不愛你的男人有什麽好處?”
楚萊紅了眼,手死死捏着背角,大聲反駁,“他不愛我又怎麽了?我今天這樣的局面是誰造成的?現在媒體都知道我跟他要結婚了,我又流了産,他蕭潛不娶我他就是人盡噴之的負心漢!他們家現在有求于我們家,他就算不愛我也别想跟他愛的人在一起!”
“再說了,嫁給誰不需要你幹涉,唐斂不喜歡你,你還不是巴巴的又送上門去!”
“你住口!”楚茉菁冷冷打斷她,一邊是氣憤,一邊是怒其不争,“少把我的事扯進來,你今天躺在這兒都是你自作孽!誰讓你開車去撞唐斂了?你要是現在還有孩子,蕭家重視你得多,就算蕭潛不愛你,看在孩子的份上也會對你好。”
“看在孩子的份上?你确定?”楚萊情緒開始失控,瞪着一雙眼睛看着楚茉菁,似乎想把怒氣全數傾瀉出來,“當初就是因爲他要逼我打掉孩子,我才破罐子破摔!他是因爲想和夏繁錦複合所以想殺了我的孩子!唐斂和蕭潛偏偏都維護着夏繁錦那個賤婢,我算什麽?”
楚茉菁從她口中聽見事情原由愣了愣,她沒想到是蕭潛想逼楚萊堕胎……
可她聽到後面部分的時候,不敢置信地看着楚萊,“你不會因爲這件事去找唐斂,說了夏繁錦什麽吧?”
楚萊眼神閃爍,但卻固執,悶着聲将頭轉向一邊。
楚茉菁撫着額頭,深吸了一口氣,語氣生硬,絲毫不留餘地,“你有孩子蕭潛都不把你當回事,孩子都沒了,他更不會珍惜你,結了婚也不會幸福,我會告訴爸媽,過幾天就跟我們回美國。”
萬萬不能讓她再繼續留在A市了,唐斂她都敢撞,誰知道以後蕭潛再和夏繁錦牽牽扯扯,她一個發瘋,指不定做出更瘋狂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