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最終結果是唐斂洗漱完之後,脫了襯衫,抱着問問軟軟的她同睡一張床。
VIP病房的病床,四個人都足以容下,兩個人相擁而睡,空間完全足夠。
唐斂關了病房裏的燈,隻剩一盞昏黃的壁燈。
窗簾被風吹得輕輕的搖曳,淺黃色的光暈下,在地闆上投下層層陰影。
夏繁錦被唐斂從後擁着,背後是他赤果溫暖的胸膛,他的手放在她的腰上,夏繁錦擡起手覆在他寬厚的手背上。
然後,輕輕的握着。
她不知道唐斂睡着沒有。
很多事,他并沒有直接告訴她,她也不會主動提起,但不代表她不關心,不知道。
隻是最近她或多或少的知道了一些事,唐斂很忙,忙着開始對付唐晉,出了這麽多令人糟心的事,她有時候晚上也會想起她偷偷看到的華槿榕的日記,她所了解的也隻是片面的,部分的,所以她不能對唐斂和唐晉父子之間無法跨過的溝壑和恩怨提出自私的要求,雙方都不肯放過,唐斂從出生開始,大概就活得很累。
他這樣的生活模式持續了那麽多年,她一時也無法打破。
他有他放不下的心結仇恨,她能做的就是陪他面對。
唐斂媽媽的日記,或許就是整件事情的關鍵……
不過,她能确定的是,一切會傷害他的人和事,她都會像他護着她一樣,護着他。
第二天一早,夏繁錦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光線過于充足,她的眼睛一時有些無法适應。
身邊的已經不見唐斂的影子,她迷迷糊糊記得,還很早的時候他接了個電話,然後跟她說了聲就離開了。
他還要去公司,估計要先回去換身衣服。
剛醒來一會兒,醫生來查房,也理性檢查,之後又有護士來給她打點滴。
恰好張嬸來給她送早餐,她坐在床上吃飯,輸液管插在左手,這樣方便她右手吃飯。
她一邊吃一邊跟張嬸聊天,問問她一些生養孩子的經驗。
張嬸都一一跟她說,不像市井婦人,爲人溫和,也不愛多嘴,這大概是爲什麽唐斂一直雇用她的原因,夏繁錦跟她也合得來。
以後孩子生下來,由張嬸照顧,她也能放心很多。
吃完飯,張嬸正在幫她收拾東西,病房門突然打開了。
三個她極其不想見到的人出現在了門口。
夏繁錦臉上本來溫和清淡的笑容,在房門打開的一霎,僵了僵。
繼而表情疏淡平靜,她扭頭對張嬸說道:“張嬸,你先去忙吧。”
“嗳。”張嬸瞅了瞅門口先是伸着腦袋探看的人,然後把碗筷收拾了出去洗。
門被徹底推開,張嬸側身出去,夏海明略微發福的身子将一身西裝穿得有些緊繃,分布着褶子的臉上堆滿了笑意。
“嘿嘿,繁錦啊……”
緊跟在他身後的是徐惠麗和夏嫣語。
夏繁錦坐在病床上,沒什麽表情,淡淡的問:“你們來幹什麽?”
夏海明臉上的笑一僵,濃眉橫豎,正想要呵斥她怎麽能對大伯這樣的态度呢?
那邊,穿着一身V領裙的徐惠麗眼睛一瞪,劈手就指着夏繁錦的臉,不悅的教訓:“夏繁錦你這是什麽态度?你好歹還得叫我們一聲大伯父和大伯母,有你這麽對長輩說話的嗎?”
夏繁錦眼皮都沒掀一下,心下倒是冷笑了一聲,長輩?
他們吞了她爸爸的公司的時候,怎麽不知道自己是長輩?十來年對她不冷不熱,冷嘲熱諷的時候怎麽不知道自己是長輩?大利圖了,還拿着她父母的遺物來威脅她要好處的時候怎麽不知道自己是長輩?
總之,她和這家人之間所謂的親情,早就斷得幹幹淨淨了,要不是覺得她身上有利可圖,他們會來看她一眼?
這麽多年,他們是怎麽相處的,大家都心知肚明,他們幹了什麽好事也無需她提醒,她也沒必要給誰好臉色。
倒是夏海明一下子反應過來,夏繁錦如今可是唐斂的老婆,朝徐惠麗擠了擠眼,拉下她指着夏繁錦的手,“這是幹什麽?侄女住院了,我們是來探病的。”
夏繁錦想也不想反駁,“你這聲”侄女“我可擔待不起。”
夏海明面露尴尬,站在旁邊穿得極其清涼的夏嫣語嗤笑一聲,白眼翻到了後腦勺。
“夏繁錦,你以爲你誰啊?我爸媽承認你這個”侄女“你還不樂意了?”
他們幹嘛要對夏繁錦又是賠笑又是低聲下氣的?
不過就是二伯家的遺孤找到了一個高富帥而已,至于嗎?
她穿着露腰碎花吊帶上衣,下面是一條露臀牛仔短褲,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臉色極其不屑。
上次夏繁錦給她的什麽制片人導演的名片,她打了電話過去,竟然是個秃頂的中年男人,陪吃陪睡才給了她一個女二号演演。
相比于夏繁錦的一帆風順,她就顯得坎坷多了。
要不是爸爸公司公司垮了,她才沒必要出來做這些。
同樣姓夏,除了夏繁錦寄居他們家的那十來年是她踩低夏繁錦,其餘時候她永遠都比不上這個表姐,即便是那十年,夏繁錦雖落魄,卻也未曾把她放在眼裏過,她當然會不甘心了。
特别是她被糟老頭子摸遍全身的時候,夏繁錦倒好,身邊躺的是男人中的極品。
夏繁錦聞言就笑了,冷笑,“言則,我還該感恩戴德了?這麽擡舉你們的話,受得起嗎?”
夏繁錦說得慢條斯理,還擡眼看了一下自己的輸液器。
“你……”夏嫣語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夏繁錦恍如未見。
夏海明沉了沉聲音,“繁錦,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我們也是大老遠來看看你,你怎麽這樣的态度,叔侄一場,你怎麽能連起碼的尊重都沒有呢?”
“尊重?那也要建立在你們夠這個資格的基礎上。”夏繁錦語間已經沒了耐性,“當初公司你們無所不用其極的拿到手了,卻也是你們自己毀了的,現在找我又是想要幹什麽?”
本來瞪着眼珠子,嚣張跋扈,随時準備掐架的徐惠麗和夏嫣語,不約而同的都沉默了。
夏海明嘿嘿笑了兩聲,支吾了一會兒說:“繁錦啊,大伯知道,咱們之間呢是有一些誤會,你看,當初不是怕你年紀太小,管理不過來,所以才幫你管着公司嘛……”
“少說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說得你們一家人多麽正人君子一樣。”夏繁錦冷眼看去,夏海明還未說完就被她冷冷打斷。
“這……這怎麽能是冠冕堂皇呢?你大伯我……”
“我沒興趣聽你多說。”夏繁錦不悅地看着他,臉色微沉,她穿着寬大的病号服,人更顯嬌小,臉上的厲色和氣勢卻生生給人一種壓迫,不知是不是跟唐斂在一起久了,被傳染的緣故,曾經冷漠的咄咄逼人,如今變成了一種讓人讓人心生畏懼的淩厲。
這明明就是逐客令,夏海明一家總歸還沒有臉皮厚到不會察言觀色,但也正因爲會察言觀色,所以臉皮更厚。
徐惠麗手心拍着手背的跟她講道理,做思想教育:“夏繁錦,别跟那些個俗人一樣,以爲自己釣了個金龜婿就眼高于頂,瞧不起我們這些個窮親戚了,你見過這種人有幾個是有好下場的?”
她倒是說得臉不紅心不跳,忘了自己幹過的缺德事。
夏繁錦慢條斯理的理了理自己的被子,蓋到腰的位置,病房裏開了空調,本來溫度很合适,現在卻覺得有些冷。
連帶着她說的話也是冰冷諷刺的,“是嗎?我怎麽記得,是你們先罔顧親情的?論下場,你們身上體現得更徹底一些。”
徐惠麗頓時氣得臉紅脖子粗,她一向看不慣這個夏繁錦,如今被她左一句右一句的夾槍帶棍羞辱,她進棺材也咽不下這口氣。
可是有求于她,自然是不能堂而皇之地将氣撒在她身上,于是怒火轉移,劈頭蓋臉的低罵夏海明:“都怪你這個沒用的東西!”
連個到手的公司都管不好,要是現在他們像從前那樣衣食無憂,哪輪得到夏繁錦對他們擺臉色?
偏偏這個她不放在眼裏的小妮子,找的男人一個比一個行,連唐斂都讓她給拿下了。
夏海明渾身都是氣,這段時間天天看着徐惠麗這婆娘的臉色,他還不好受呢!
可在夏繁錦面前,總不能隻顧着自己鬧,總要把話引到正題上。
“繁錦,你不必這樣,其實大伯這次來是想讓你看在咱們多多少少還有點血緣關系的份兒上,看看唐斂的公司,有沒有什麽經理之類的職位,我要是進去了,也能幫襯着侄女婿,你說是不是?”
夏繁錦想也不想,不隻是好氣還是好笑,“你的如意算盤打得真不錯,你有手有腳自己不會找工作嗎?唐斂的公事我從來都不會插手,你就斷了這條心思吧。”
還想當經理呢,夏繁錦心裏憋着一口氣,被這家人惡心的,真是夠夠的。
可終究是在醫院,也不能鬧得太難看,隻能在好好說話的時候讓他們走人。
“你們走吧,我幫不了你們。”
徐惠麗頓時心眼兒一急,那潑婦罵街的氣焰蹭蹭蹭往上漲,“夏繁錦,你嫁個有錢的老公連這點事都幫不了,說出去你不嫌丢死人嗎?喲,不想幫就直說,少在這兒找借口!”
夏繁錦耐性消磨殆盡,厭惡的看了她一眼,直言:“我就是不想幫,幫貓幫狗都輪不上你們一家,滿意了?這下可以出去了吧?”
徐惠麗從來都是得理不饒人的主,沒理照樣不饒人,當場犯起渾來,一手拍着大腿一手胡亂的揮舞,就差沒坐在地上了。
“哎喲,我們這家人怎麽遇見了這麽個沒心沒肺的侄女哦,要是有誰來評評理,就你這樣的,都得說應該天打雷劈!懷了孩子還這麽不積德,活該你不得安生,小心你孩子也遭了你的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