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一行解釋,終是無用功。
夏繁錦閉了閉眼睛,笑了,“嗯,睡着了。那些照片你不是也看見了麽?你肯定在想,我是不是跟蕭潛睡了!是,眼見爲實,我自己都信了。”她咧開紅唇一笑,指着電腦屏幕,“毫無PS痕迹,我……”
話未說完,她被猛地扳過了腦袋,僵硬的牙齒,活活地咬住了她的唇。
隻一瞬間視線可及隻處時,隻看到他陰沉森黑的臉上,緊繃得幾乎下一秒就要崩裂,眼神沉痛。
痛?
他痛什麽?
他不過是相信了他的眼睛。
唇齒間,頓時彌散開血腥味,夏繁錦厭惡地推開他。
她隻希望他現在滾得遠遠的。
整個過程中,夏繁錦一直安安靜靜,閉着眼睛從未吭過一聲,也從未有過任何反抗。
她身上留下的痕迹,又青又紫。
得到發洩後的唐斂,就像甩開用過的抹布一樣,立刻翻身與她背對着,沒了動靜。
後半夜,因是接近十五,天氣又晴朗,一輪圓月勾挂在天上,連星宿都被照得炫亮,玄墨的天空,總算是沒有漆黑不見五指。
身後的人呼吸漸漸均勻沉重,唐斂才在黑夜中睜開了眼睛。
看着透過窗簾灑下來的月光,他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心裏的緊重從未松懈過。
他慢慢的轉身,漸漸靠近那道嬌小的身影,從背後将她整個人都籠罩在了自己懷裏。
唐斂盯着她纖細的後頸半晌,才輕輕将她轉過來。
還好今晚有月亮,她的無關,在極淺淡的月光下,雖然影綽不清,起碼還看得清楚,隻是月光總是清冷的的,将她緊皺的眉頭,憔悴的笑臉,映得沒有溫度。
他歎息一聲,從她的眉眼到她的下巴,挨個吻了個遍,仿佛觸碰一件珍寶般小心翼翼。
一邊吻,心裏一邊叫着,繁錦,繁錦……
他記起了她昏迷後他抱着她去醫院時,醫生說她隻是因爲神經緊繃,熬不住睡過去了,可能有偏頭疼症。
偏頭疼,怎麽會是偏頭疼?
不可能是偏頭疼。
她從來沒有過這樣的症狀。
瞧着她皺得緊緊的眉心,他也跟着擰緊了眉,然後伸出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在她太陽穴輕輕的揉着。
見她慢慢松開的眉心,他的表情才展開了些,聲音呢喃得近乎飄渺,“這段時間,先聽我的話,知道嗎?”
夏繁錦睡得深時,總感覺太陽穴放松又舒服,還有道聲音在說着什麽話,太遠了,太輕了,她聽不清楚。
夏繁錦第二天醒來時,就覺得旁邊如泰山壓頂般的影子罩了她一身。
雖然渾身酸痛,昨晚心也涼薄,本以爲會失眠,她卻睡了一個好覺。
不知是累的,還是慣性,在他身邊幾乎從未失眠。
她擡眼看着他,他一動不動,不知道是站了多久,站成了一尊雕塑般一動不動,臉上還是波瀾不驚的清隽,隻是那眼神……啧啧,真是夠疏離冷漠的。
她也是愣了半晌,剛剛蘇醒的意識才開始回攏。
本來惺忪迷茫的臉上,頓時警惕冰冷。
彷如驚弓之鳥,卻偏偏不去看她,裝作冷淡平靜的模樣。
唐斂在旁邊看了她許久,見他依舊不說話,夏繁錦才淡笑着出聲:“看我幹什麽?大早上你還想再來一次?雖然我沒意見,但我孩子受不了,請唐先生暫時大發善心愛護一下老弱病殘孕。”
呵,她的孩子?唐先生?
唐斂面上的冷靜終究是裂開了些,他抿了抿薄唇,夏繁錦在他面前溫婉的時候多了,他差點也忘了,她有那麽一張尖銳而又伶牙俐齒的嘴,分分鍾也能打出攻擊力百分之百的子彈。
“從今天開始,就在别墅裏養胎,需要什麽跟張嬸說,或者告訴屋外的那些人。”
夏繁錦頓時瞳孔一張,咬牙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想軟禁我?”
她以爲到這樣的地步,唐斂可能會撂下一句“生了孩子就滾”,抑或是質問她是不是連孩子也不是他的。
她設想過了很多結果,畢竟還是心未死,想到他可能說的話,可能做的事,她心裏還是鈍鈍的痛,她壓抑這種情緒心裏如刀絞般難受。
可她萬萬沒想到,他竟然會使這一出!
“好好休息,乖乖聽話什麽事都沒有。”唐斂隻說了這麽一句,字字冷淡不帶情感,他伸手扣上袖口,轉身離開。
“唐斂,讓我走。”
唐斂手剛握上門把,夏繁錦無力的聲音,輕輕傳來。
他握着門把的手一緊,轉身眯眼看了她一眼,“夏繁錦,不要把事情想得那麽簡單。”
“那你想怎樣?”
夏繁錦發現自己根本搞不懂他,她不後悔跟他才一起,卻後悔她從未看清過他就悶着頭一路往他身邊跌跌撞撞而去。
本以爲唐斂就是這樣的性子,他不善表達,她多努力一點,很多問題都迎刃而解。
原來,正如他所說的那般,她的确把事情想得太簡單。
沒有信任的感情,就是一間茅草屋,風一吹就倒。
她承認了,以前是她犯傻了,想抽身舍不得,想繼續,昨晚一次,要怎麽繼續?
看着他的眼睛,她連一丁點的勇氣都沒有。
“你以爲我娶了你,會讓你想走就走?我這兒不是收容所。”他冷冷說完,砰的關了門。
夏繁錦抓着被角,眨了眨眼眶周圍紅紅的眼睛。
唐斂下樓,張嬸正在廚房忙活早餐,他沒有留下吃早餐,本想直接走了,最後卻還是倒了回來,囑咐張嬸,“多做點補身體的給她吃。”
張嬸愣了愣,嗳了一聲又欲言又止,昨晚樓上争吵的動靜她都聽見了,挺厲害的。
可主人家的家事她不好參和,可之前一直好好地,怎麽突然就……
她張了張嘴,還是開口了,“唐先生,孕婦在孕期脾氣是有些波動,你能夠多理解就多理解她吧,夏小姐昨個兒還說要讓你給她弄些珍稀的植物來養養呢,你有空可以買些來哄哄她。”
唐斂聽罷,淡淡嗯了一聲,走了。
張嬸看着他迎光消失的背影,那這唐先生,到底是答應了還是不答應呢?
她皺着眉頭,輕悠悠的歎了一口氣,轉眼看向那緊閉着的卧室門,昨晚上吵架了,夏小姐怕是心情不好。
門外張嬸在喊她,夏繁錦已經換好了衣服站在了洗手間的鏡子前,頭發勾住了她手上的戒指。
她扯了扯,不僅無果,反而頭發将戒指纏得越緊,她的頭皮一陣發痛,正如摸到那顆切割得無法挑剔的鑽石棱角時,心裏猛地痙攣了一下的感覺。
那痛之後,代替的卻是酸軟的怅然若失。
當你得到一件絕世珍寶時,心中歡喜不已,自己懷揣着它,日子見長,便以爲自己能夠長久擁有它,可有一天,突然你就發現,它不再屬于你了。
才猛然察覺,擁有過,比未曾得到更加傷人。
可是,失去得太快了,她本還沉浸在獲得的喜悅中,突然的現實就殺了她一個措手不及。
她看着鏡子裏失神的自己,眼眶泛紅,她吸了吸酸楚的鼻尖。
她知道自己是怎樣的人,真的轉身後,就回不了頭了……
所以,她才不敢下定心那麽決絕嗎?
或許,她心裏總歸還是曉得,這還不是絕路。
那一縷頭發纏得緊,猶疑了一下,她拿過剪刀,咔嚓一聲将其剪短了。
戒指上面纏繞了好些頭發,她聽着張嬸的呼喊聲,落在戒指上的手頓了頓,先摘下來放在盥洗台上,準備有時間再弄。
夏繁錦吃飯的時候,張嬸好幾次欲言又止,可也生生的忍住了。
“張嬸,你想說什麽就說吧。”夏繁錦一邊喝粥一邊淡淡的說。
她今天從起來就很沉默,臉上的表情也疏淡得很,張嬸歎了口氣,“夏小姐,夫妻間摩擦是難免的,都是床頭吵架床尾和,你現在懷孕,别悶悶地悶壞了自己。”
夏繁錦淡淡一笑,也不知道是聽進去了沒有。
這反應倒還是和唐斂一樣,張嬸覺得自己可能有些多嘴了,便也就隻是閉了嘴,輕歎了一聲,然後忙自己的了。
夏繁錦早飯隻草草的吃了些,太陽穴不是很舒服,隐隐地作痛,胃口也不好,起床後照例大吐特吐了一回,肚子裏的孩子正在以勢不可擋之速飛快的成長,就像雨後春筍……嗯,不知道這個比喻恰不恰當,但也是差不多了。
據說是雙胞胎在三個月之後,長勢就比單胎的開始有了明顯的差别。
夏繁錦把衣裙捋直了,布料堪堪地包裹着翹鼓鼓的肚子,她低頭看着,失神了半天,不知道想了些什麽。
外面的太陽漸漸毒辣,唐斂讓她呆在别墅裏,并且還讓人随時監視着她,估計她一步也跨不出去了吧。
出不去,她要怎麽弄清楚昨天的事情?
她百分百的确定,昨天給她打電話的是楚茉菁,後來在唐斂那裏看到的那些床照也全都是陰謀,可她還是覺得詭異,找不出到底哪個地方出了問題。
弄清楚,不是爲了讓唐斂相信她,隻是不想自己白白吃了個虧。
不過轉念一想,她自己也是真蠢,楚茉菁一個“北門”就把她哄出去了。
可要不是這一次,她和唐斂可能還會持續這樣的狀态到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