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夢神女
話說燕青、公孫勝,拜辭了羅真人。公孫勝邀請燕青到自己小房中,即使道童收拾了幾種蔬菜,又打了幾角素酒,不一時安排好了,與燕青對酌。燕青隻将羅真人這些言語在心上細細推求。因對公孫勝說道:“真人這些天機,俱已問明了然。隻是說大宋不能保守汴京,若是大宋已絕,奸臣随滅,說我弟兄異日複聚,不知與誰爲仇?隻這句話,方才不曾問明。”
公孫勝道:“這種天機,本師曾與愚兄說來。當日本師入定多時,到了出定,我便問入定許久必有見聞。本師道:‘因朝見上帝,适值當今徽宗欲求長生,做了一分醮事,有表上達天庭。符官不敢進呈上帝,命我呈送禦前聖覽。不期表内有‘吃苦吃虧’,誤寫了小‘吃’字,諸神奏責其不敬之罪。上帝原其心,必非有意,因準增其壽數;又查他國運,使他父子去國三千馀裏,準其罪愆以應劫數。’彼時愚兄聽了,忙問道:‘上帝既定了宋徽宗父子罪案,則天下非複大宋,不知将來又是何姓?’本師道:‘他的國運尚久,雖失汴京,亦不就亡。’今本師說後來劫數,報應循環,在此時也。”燕青聽了方覺快暢。
到了次日,因真人昨已命他下山,便不敢複見,遂要起身。公孫勝亦遵師命,遂一同下山。便一路閑行緩走,各自留心。行了數日。
一日,正行得饑渴間,隻見前面一帶垂楊,淡黃半吐,高低村舍,傍水依山。二人見了不勝心喜,忙走入村來。果見村中風景,隻覺與他處不同。遂尋了一個潔淨素酒店中走入。主人便來引他二人到一窗下,用手推開,一時滿堂俱明。将酒菜放下,二人舉杯對酌。因見窗外溪湖明淨,竹筠清幽,滿心歡喜,飲了半晌。争奈燕青隻将往事重提,不由得彼此不感傷一番。
忽擡頭,見溪湖那邊有個婦人,在那裏不勝啼哭。二人見了,心知有異,暗暗吃驚。忙立起身,打發了酒錢,急忙趕到湖邊。再一看時,隻見那婦人,懷藏着兩個嬰孩,在那裏兒啼母哭。二人看明,燕青近前去問道:“你這婦人,爲甚向水這般啼哭?莫非有甚冤苦,要做短見麽?”那婦人見有人問,隻得含淚說道:“小婦人不幸前月坐産,生下這兩個冤家,被丈夫埋怨。因受氣不過,隻得将他抱來,要抛棄水中淹死。走便走了來,卻又一時割舍不得,故在此痛哭。”
燕青聽了,驚問道:“敢是這兩個孩子,不是你丈夫親生的麽?”婦人聽了,隻得說道:“怎麽不是親生的!卻有個緣故,隻因生這兩個孽障時,有兩團黑氣沖滾入房,一陣昏迷腹痛,不一個時辰,前後生了下來。誰知黑氣未散,在滿房中旋滾,忽然沖出火煙。我丈夫忙叫失火,我隻得将這兩個孩子抱出,不一時,将這幾間草屋燒得乾淨,便埋怨他命不好。又不期自從生下,隻晝夜啼哭;睡在竹筐内,常有人看見出怪相。人便指說是妖魔,日後養大,必要妨害爹娘。我丈夫一發不喜歡,便要弄死他,是我不肯,隻與我合氣。也隻說他啼哭有個了時,誰知已過滿月,隻啼哭得日夜不停,連我也厭煩起來。今早又惹了丈夫的氣,故此一徑抱來,要将他倆丢入溪中。卻又見他倆五官俱足,聲音洪亮,不像是個妖魔。因想起懷胎苦楚,指望日後靠他。若将他淹死,便是無望,不得不哭;又見他一遞一聲的,又不得不恨。一時正在兩難,不期二位走來,便俱不哭了。”
公孫勝聽了,暗暗驚喜,上前說道:“我是二仙山紫虛觀羅真人的弟子,有傳授真言,已曉得該遇着你母子三人。你今抱他過來,我将真言與他忏悔一番,包管他從今家去,再不哭了。”那婦人聽了,不勝歡喜,遂走近身來。公孫勝用手在這兩個孩子頭頂上撫摩,說道:
燒茅屋,出母腹,思念生前三十六。真人已說妙機關,洞庭可作梁山築。算來該是十八變,紛紛攘攘中原逐。公孫劫數未消清,多卻一人做頭目。逞豪強,冤可複,消劫功成尊武穆。我今說破去成人,莫似前番晝夜哭。
公孫勝念完,隻見這兩個孩子,啞然嘻笑,一時手腳俱動。那婦人見了不勝歡喜,連忙拜謝。此時燕青隻看着兩個孩子,欲言不能,欲泣又止,隻得忍着,問道:“那一個是先出母胎?”婦人指着左邊的道:“這個是先養的,就叫他妖兒,那個就是魔兒。”燕青又問道:“你丈夫叫什麽?這是什麽所在?”婦人道:“我這裏是河東境内,地名寄遠鄉。我丈夫是養奎剛,我母家姓鞠。不期今日有緣,遇了師父,止了孩子啼哭,不緻淹死,恩德無窮。我家離此不遠,請二位到家,叫我丈夫拜謝,款待一齋。”
燕青、公孫勝已曉得妖兒是宋公明,魔兒是盧俊義,俱各改頭換面,托生在此。公孫勝見燕青隻看得癡癡呆呆,因說道:“你我萬幸,已得真人指明,須去各尋歸着,休得在此停留。”因對婦人道:“我二人有事遠去,改日來吧。”那婦人又拜謝了一番,歡歡喜喜而去。
公孫勝同燕青又行了一日,方灑淚分手。果然在數者,豈能長久。二人過不半年,早已托生,以完前案不題。
隻說這婦人,抱了這兩個孩子,千歡萬喜回家,與丈夫細細說知。養奎剛果見不似前番哭鬧,夫妻無話,撫養下去。
真是光陰迅速,歲月如流,不覺早已過了四五個年頭。不期這年金兵突入内地,将西北一帶地方人人逃避。你道爲甚緣故?原來去年三月朔,徽宗視朝,受諸官朝賀畢,因說道:“朕自數年來,邦家多故。幸賴卿等謀略,昔日招撫了宋江等,削平三寇,征服大遼,社稷得以粗安。但迩來外消内乏,家國空虛,每憂不足。不知卿等有甚高見,佐朕理财,以舒國用否?”
諸臣聽了,俱默然莫對。隻見司空童貫執簡出班,伏地奏道:“陛下言及於此,實欲富國強兵,而爲英主,是社稷之幸也。臣有愚見,伏乞聽納。”
徽宗見是童貫進言,不勝歡喜,道:“賢卿妙論,必是高人。賜卿平身,可細細奏來。”
童貫謝恩起身奏道:“國家患财不足,須求大綱大本,則财自裕。昔日太祖定鼎汴京,弛張西北;太宗繼武,削剪東南;真宗北伐,直逼契丹,不意爲王欽若忌功罷兵,許契丹請盟,定主和議,約爲弟兄,遂解兵歸;仁宗仁柔有馀,契丹悔盟,遂議婚納币;英宗好儒,隻圖苟安;神宗誤信安石;哲宗追貶正人,以緻契丹日強,自稱大遼,累年征索,歲歲納輸四十萬,緻使家國空乏:實起於直宗,相沿至今。臣言大綱大本,莫若平遼。平遼,則得我國之金銀,仍歸我國。年無輸納,則不富而自富,财不充而自充矣。不知陛下以爲何如?”
徽宗聽了,又驚又喜了半晌。因說道:“賢卿妙論,實有經濟。但朕思昔日宋江等骁勇伐遼,亦隻受遼輸服而已。今宋江死後,迩來侵擾,依舊納币。卿言平遼,誠恐匪易,不知卿曾有主見麽?”
童貫又奏道:“昔日宋江等不盡滅遼者,是恐敵國盡,良臣亡也,這是宋**腸。今臣實有平遼之策。今女真每受大遼侵害,陛下假臣一旅之師,由登萊下海,暗與女真定盟,出其不意,共滅大遼,伸彼宿憤,必感我恩。陛下再以恩威結之,則西北一帶盡歸陛下,當一統山河,世世安如盤石矣。”
徽宗聽了,便以目視蔡京、高俅、楊戬道:“爾等認爲何如?”三人齊聲谀奏道:“童貫妙計,自能建立大功。機不可失,乞陛下準其請。”徽宗大喜,遂以童貫爲大元帥,高俅爲副帥,蔡攸爲贊理參軍,克日出師。時有朝散郎宋昭力谏道:“遼不可伐,女真不可結。異日女真必敗盟,爲國家之患。”徽宗不聽。
不日,旨意下來,誰敢不遵。童貫即一面點選兵将糧草,不日齊備,然後辭朝。從登萊下海,與女真暗結,從大遼腹背後殺來。探馬報入幽州,即遣人迎戰,果是勢大難敵。遼主知不可守,遂同蕭氏出奔,女真與童貫遂得幽州。女真乘勝盡得遼地及西北一帶。遂背初約,奪童貫、高俅兵權,将宋兵編入隊伍,不許一騎南歸,便自稱帝,國号大金。
一日,對童貫、高俅、蔡攸說道:“金有功於宋,共滅大遼。我今将高俅當質,放汝二人回南,傳與宋主,酬金大功,便将幽州一帶地方交還大宋,金自歸本國。你二人回去,可能主持麽?”二人極力應承道:“若蒙金主放我二人回南,必勸當今竭盡庫藏,來贖幽州。”金主大喜,遂遣二人南歸。這些消息早已傳遍汴京。蔡京見兒子失陷,十分着急,已憂郁而死。
不一日,童貫、蔡攸來朝,将金主之言奏聞。徽宗見奏,驚喜相半,遂集群臣會議。隻得議至百萬,來見金主。金主不悅道:“往年宋納遼爲定例,今将遼地歸宋,豈止得六十(百)萬而已。”遂不肯允。童貫又一力主持,遂搜刮民間富戶,得一百六十萬,納與金主。金主受納,遂将幽州城中子女玉帛、官職富庶盡皆遷徙,止留空城退還了宋朝,放回高俅。高俅回到半路而死。
金主已蓄大志,又見天象有征,次年舉兵入内,遂議納金主一百四十萬爲定例,方才退兵。宋朝臣子皆歸怨童貫,童貫不勝懼罪而死。楊戬一時孤立,亦不久身亡。
隻這番釁動,各處皆有盜賊作亂,漸漸亂到寄遠鄉來。養奎剛隻得領着鞠氏,抱了兩個孩子各處逃難。一日與衆躲避在樹林中,忽被一隊亂兵趕入,逢人便殺。衆人見了,一時父南子北,棄的棄,逃的逃。
這養奎剛夫妻四人正在一處,忽被兵馬趕到面前,一時魂膽俱消,急忙逃奔。鞠氏手快,隻搶了妖兒逃走。衆兵便搶包裹,各拴馱上馬而去。内中一個老兵,見有孩子在地上哭泣,便用手拎他起來一看,見他生的紅白,因想了一想,夾着孩子翻身上馬而去。這鞠氏抱着妖兒,同着一起婦人逃奔,不期被人緊緊追來。鞠氏十分心慌,手中又抱着孩子,百分吃力,又見追兵漸近,到了此時怎顧得兒女,隻得硬着心腸将妖兒丢在田埂邊,轉身往斜刺裏逃躲而去。
這妖兒忽被母親丢下,見有幾騎馬潑風也似趕來,便不敢哭,忙将身子伏在岸側,緊閉雙目。耳中隻聽得馬蹄撲刺刺奔走過去。他便氣也不喘。伏了多時,才立起身,隻坐着,要等個人來。直等到日落也沒人走。漸到更深,方才心慌,又想起爹娘,便自哭泣。
哭了半晌,忽見前面月影下,有三四個人走來。見有孩子哭泣,因說道:“這孩子失散了爹娘,晚間在此怎得存活?”便立住問道:“你家住在那裏?”妖兒道:“我也不知什麽地方。”衆人又問道:“你父母在那裏去了?”妖兒道:“我也不知走到那裏去了。隻被人沖趕,娘将我丢在這裏。”說罷便自哭泣。
内中有個說道:“這空野夜深,狐狸野猿俱要出來迷蠱人。這孩子怎禁得起?不如我做好事,帶他到前面有人家的所在,與人收留,使他爹娘日後找尋去。”便用手來扶,妖兒即便立起。那人見他隻有四五歲模樣,遂背馱上肩,随衆人走了多時,那幾個俱是近處鄉人,各自分散。
這人又背走了多時,方走入一個村中。要尋人家借宿,誰知村中俱被亂兵殘破,并沒有人在内。連看幾家,俱是一般。隻得走進一家,将孩子放落在地,卸下包裹,取出些幹糧,與孩子同吃,又去尋些亂草與孩子同睡。幸喜這孩子跌倒便睡着,因想到:“我帶他來要尋人托寄,誰知無人可托。若是依舊将他棄下餓死,豈是我方才帶他來的念頭;若要帶他同行,一時路遠,又值此離亂之時,如何走得?”因想了半晌道:“他今不知父母家鄉,我今無子,不如收留家去,做個兒子也好。”
想定了主意,便自睡着。天明起來,将這孩子細看,卻生得唇紅齒白,面圓口方,不勝歡喜道:“此子日後必有些造化。”遂推醒了他,同吃了些乾糧,将他依舊背馱,取了包裹。自此一路藏藏躲躲,到了兵馬不到之處,才敢放心慢行。
遂一路往南,到了通水之處,又雇船而行。不一月間,早到了湖廣嶽陽府上岸。帶了孩子、包裹,出城十四五裏,到柳壤村來。正走間,有個熟識人見了,拱手道:“楊得星回來了麽?去了幾年,倒生了兒子回來,卻是恭喜!”楊得星見是鄰右,忙拱手道:“久别老兄,多應納福,可曉得家下平安麽?”那人道:“宅上平安,隻是近聞北方亂信,尊嫂卻是記念。”楊得星遂别過到家。
一時夫妻見面,不勝歡喜,又說出這孩子的緣故,勞氏聽了大喜。因問這孩子道:“你今年幾歲,叫什麽?”妖兒道:“我今年四歲半,人說是有妖氣,就叫是妖兒。”楊得星聽了,笑道:“我一路倒不曾問你名字。怎好好一個人,有甚妖氣。我今另叫你一個好名。”妖兒道:“舊名聽慣,新名卻聽不慣。”勞氏道:“他是北方生長,性子直,隻索由他罷了。”楊得星道:“既收留了來家,明日大了,也不便寫出個‘妖’字來。”
因想了半晌道:“他既聽不慣新名,不如将‘妖’字改了‘孤幺一點紅’的‘幺’字吧。我今無子,得他一點‘孤幺’也是好的,隻叫他楊幺罷!”遂使他拜了自己,又拜了勞氏。楊幺隻嘻笑拜完,遂同入内。這楊得星一向在北生理,這年因亂收拾了本錢來家,家中盡可溫飽,不知不覺過了三四年頭。
這年楊幺已是八歲。終日好頑好動,同着村中一般大的孩子結伴打夥,劈竹做了弓矢,又削木做了刀槍。不在屋後,便去山僻處,同衆孩子作厮門耍子。他又恃強出尖用力,衆孩子俱讓他三分。楊幺對衆說道:“我們本村不好欺負本村,莫若尋别村人放對,較些輸赢。若同我較赢了回來,便取些果點來賞賜你們。”
衆 孩子聽了俱各歡喜。便先着幾個去說知,别村中的孩子便也在那裏準備,到山僻中處來,與柳壤村孩子不是上前抱腰!撲,便是擺了隊伍作戰鬥。這邊打輸了,遲一日定去報複;那裏輸了,也要來尋人出氣。時常吵打在一處。村中人見了,便也來看他們賭鬥耍子。因見楊幺出尖跳躍,衆人俱喝采他,已非一次。
一日,頑到一個古廟裏來。頑了半晌,楊幺覺得一時困倦,便對衆孩子說道:“我這會有些身子困倦,你們在外去頑,我在這廟中睡一覺兒,再同你們頑。”衆孩子便自出去,楊幺見旁邊有堆亂草,隻伏倒便睡。
不期才睡下,便有人來扯他道:“娘娘請你去說話,可同我來。”楊幺即起身跟走,忽擡頭見一位鳳冠帔服娘娘坐在上面。楊幺見了,慌忙下禮。那娘娘忙使侍女來攙扶,因說道:“爾小子生前忠義,今上帝又賜汝托生,以完宿孽。我如今授汝神技神勇,以合天心。”遂叫侍女賜茶。
楊幺接來,見茶内有一赤紅小棗,便一口吃咽下肚。才吃下去,不覺滿腹中骨碌碌亂響,渾身上筋骨皮膚瀑漲得酸疼難忍。楊幺隻攢眉閉眼,不敢聲張。過了半晌,方才平複。娘娘即使旁立十八位将軍教授楊幺武藝,又使人入内取出一杆九尺長的大棍來,遞與楊幺。楊幺見棍重大,不敢來接。娘娘笑道:“這棍賜你,上有天機,日後自然曉得。”楊幺方敢接來,覺得甚輕,遂教他使得純熟。
楊幺正歡喜間,忽外面有人來報道:“上帝遣武曲星臨凡,着娘娘領去。今日今時降生河南湯陰縣嶽家爲子,已送出天門來也。”娘娘即立起身,衆将簇擁而去,楊幺不勝驚奇。不期這棍子在手中連連跳動,沖起空中,楊幺見了大驚,突然驚醒。坐在草上細細思想夢中的事,說話事情俱想不起,隻記得這些武藝并棍法,便驚驚喜喜立起身來。往神座中一看,卻見上面坐着的這位女神,倒分明就是夢中的一般,不勝歡喜,忙趴在地上磕頭,暗祝道:“蒙娘娘傳授武藝,異日楊幺得了好處,定當重整廟宇,再塑金身。”
拜完起來,外面孩子俱來扯他去頑。同到空處,将夢中武藝使出來,看得衆孩子稱奇叫好:“你往日沒有這些本事,怎麽今日這般了得起來?”楊幺含笑道:“你們今日既曉得我有本事,如今須不怕人,明日可去叫那些孩子來,讓我逐個打翻他。”遂各自回家。楊幺在爹媽面前絕不說出。
到了次日,已約了别村的孩子來,與柳壤村孩子打鬥。卻被楊幺趕上,直打得五花迸裂,個個逃奔。也有打腫了嘴的,也有打青了臉的,俱哭哭啼啼,奔回家去告訴父母。父母見兒子被打得恁般嘴臉,俱氣忿忿的趕來,有的向楊幺身上打來,有的在楊幺頭上鑿栗暴,一時嚷罵,俱圍住不放。楊幺隻笑了一笑,道:“趕人不要趕上,欺人不要過火。我今不動手,是讓你們年尊,面上不好沖撞。若再沒道理,也就莫怪!”
衆人聽了一發惱怒,喝罵道:“你這個吃飯不知饑飽的,倒會說大話,怪不得恃強打壞了人家兒子!我且欺你個過火。你有甚本事?終不然打了我們!”說罷便一齊打鑿。楊幺勃然大怒,便掄開小拳,踢着小腿,隻向人腰肋下、肚腹上唧唧溜溜,指東打西,神出鬼沒打來。這楊幺逞神技,打倒鄉人。那些衆人一時被楊幺拳打腳踢,實招架不住,俱跌跌倒倒。遂又氣又惱,隻躲閃着嚷罵,便有的驚奇稱贊。
這本村的孩子看見大人趕來打罵楊幺,恐怕連累,俱奔回家去,便有的去報知楊得星。楊得星聽了,連忙趕來。見楊幺還在那裏行兇,便喝道:“楊幺不得無禮!”楊幺正打得熱鬧,忽聽見父親來喝,忙住手立在一邊。衆人便來告訴楊得星,打傷了人家兒子,今又打壞了大人;有的稱贊不但有力,隻腳起拳落,實是有人傳授,明日大了,便了他不得。楊幺在旁說道:“父親不要信他,隻有大人欺負孩子,那裏有孩子倒欺負大人!”楊得星又喝住了他,忙向衆人陪罪。衆人看他面上,各自散歸。
楊得星夫婦究問楊幺本事何處學來,楊幺隻得将夢中神授緣故說出。二人聽了,俱暗暗歡喜。卻恐他在外生事,便商議要送他學中去拘束他。隻因這一送,有分教:
道長皆由否泰,陽春應是複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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