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雖然有預料到闵昊一定會跟他交換條件,但是他隻是天真地以爲,闵昊最多就是要他和白少廷斷得幹幹淨淨,徹徹底底。他也想過最壞的結果,就是闵昊可能會強迫他讓他辭退白少廷……
如果真的隻是這樣的話,他還能忍痛離開白少廷,至少他還能暗中繼續幫助白少廷,幫他好好地繼續往下走。
但是……
“你這是什麽荒謬的條件!?”秋霖羞惱地低吼。
昊不以爲意地聳聳肩膀,放開對秋霖的桎梏,站直身子冷笑道:“沒關系,如果你覺得這種條件很荒謬的話,你可以不答應,我說過,我不會強迫你。”
“你……”秋霖氣得咬牙切齒,他怒吼道,“我爲什麽要和你同居?我爲什麽要聽你的話?你憑什麽?!”
他直直熾熱地凝視着秋霖,冷凜地說:“憑我身上有你需要的東西!我說了,我不強迫你,你也不需要在這裏發脾氣。如果你真的覺得我開出的條件不合理的話,你可以走,你愛去哪,愛怎麽做就怎麽做,我也不會再去幹涉你!”
“闵昊!”秋霖額角的青筋突突地漲起,他雙目惱怒地發紅,胸口不斷劇烈起伏着,“你不要逼人太甚!稍微有點良知的人看到一個将死的人都會獻出他們的同情心和愛心,爲什麽你沒有?你到底要怎麽玩弄我你才甘心——!?”
“我從來都沒有玩弄你!”闵昊凜冽地氣息頓時散發出來,他惡惡地與秋霖對視,“你不把我的感情當感情,你一而再再而三地無視我嘲諷我,是你在玩弄我還是我在玩弄你?在你眼裏,我就是個禽獸,就是個畜生,你有把我當人看嗎?”
秋霖畏懼地往角落裏縮了縮。
這樣的闵昊太可怕,那狂暴的氣勢足以把他活活淹死。
他在這個時候竟找不到任何話語來反駁他。
“你走吧!我還有工神作書吧,沒時間去表現我僅有的同情心和愛心!”闵昊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然後毅然地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埋頭批閱起厚厚的文件。
秋霖怔在原地,一再沉默過後……
他轉身走出闵昊的辦公室。
要他答應闵昊這麽無理可笑的要求,他做不到……
一個人漫無目的地走出那棟大廈,他昂首望着漫天燦爛的繁星……
冷風撫過臉頰。
一陣陣冰冷刺骨地痛侵襲着他的心髒。
他痛苦地閉上眼睛,長長如扇的睫毛顫抖着逐漸濕潤。
爲什麽……
爲什麽事情會變成這樣……
******
同樣的漫天閃爍的星光。
病房的燈光昏暗舒适。
手機屏幕的白色光芒照耀着他憔悴的臉容。
俊美的五官晦暗無神,長長的劉海遮住了他半邊眼眸。
他怔怔地凝視着定格的手機界面,整篇幅單調整齊的通話記錄,隻有一個人的名字:秋霖。
這已經是第無數通已撥電話,在聽筒裏,回應他的永遠隻有那機械煩躁的“嘟嘟”聲。
秋霖是個混蛋!
沒錯,他真的是個大混蛋!!
白少廷緊緊地握着手機,暗暗激動地雙手顫抖,拳眼泛白發青,他雙眸憤怒地眺望着遠方某一個地方。
“少廷,你回家休息一下吧,你媽媽有我看着呢!”看見白少廷落寞站在窗邊的身影,坐在椅子上的父親不忍地說道。
白少廷将手機放回口袋裏,佯裝輕松地笑了笑,說:“沒關系,我想在這裏陪媽媽。”
父親搖搖頭,歎氣說道:“你這兩天都沒怎麽休息,我怕你身體熬不住啊!你媽媽現在已經這樣了,我不想你也病倒下去。”
望了望病床上再次重度昏迷的母親,白少廷心酸地回答:“真的沒關系,我撐得住。我想等到媽媽醒過來……”
“唉!你這孩子……”父親說不動白少廷,喟歎的氣息更加加重。
沉思了片刻,他終于無奈地說道:“孩子,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事情都沒辦法如我們所願,經過你媽媽這件事,我明白了,該珍惜的東西一定要及時去珍惜……”他頓了頓,繼續慢慢地,沉重地往下說,“叫秋霖這孩子來陪你吧……”
秋霖……
白少廷心髒顫了顫,似乎發覺到父親的表情有些奇怪,他試探性地低聲問:“爸爸,您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我該知道什麽?”父親意味深長地看着他。
空氣瞬間結冰。
白少廷一下子不知所措地搪塞道:“沒有……我,我隻是不懂你爲什麽要……要秋霖來陪我……”
“他不是你的好朋友嗎?發生了這種事,你一個人面對我怕你承受不來,多個人在你身邊,你也可以不用那麽辛苦。”父親走過去,握起他的手,輕輕地拍了兩下,心疼地說道。
白少廷突然籲了一口氣,下一秒,心中又頓時沉重起來。
他苦澀地笑道:“不用秋霖來陪我,我不是有爸爸您嗎?”
父親再次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幾日來,他的身體日漸消瘦下去,臉上的皺紋抵不住歲月的侵蝕而更顯得繁密,雙鬓也多了許多白頭發。
“随便你吧,無論如何,我都會尊重你的決定,隻希望……你不會後悔……”
白少廷聽不懂父親的意有所指,隻乖順地點了點頭,道:“放心吧,爸爸,我知道我在做什麽。”
……
…………
白少廷的母親在今日送進了重症監護病房。
隔着巨大的玻璃窗,白少廷和他的父親焦急地趴在窗上看着注意着裏面的動靜。
病床上,母親痛苦地抽搐着,冷汗淋漓浸濕了背後雪白的床單,閉着的眼睛不斷地劇烈的顫抖。
醫生急忙地從病房裏走出來,摘下口罩,對他們說:“病人現在很危險,如果在今天還找不到可以配型的骨髓細胞,我怕她很難撐到明天。”
“什麽——!?”白少廷驚痛地低呼,然後緊抓着醫生的手臂一聲又一聲苦苦地哀求,“醫生,求求你想想辦法救我的母親,求求你!”
“是啊,醫生,求求你救救我的老伴吧,無論多少錢我們都付得起啊!”父親蒼老的臉容頓時爬滿淚痕。
“因爲病人的年紀已大,加上因爲她心肌白血病浸潤,導緻出血心外膜出血,心包液之類的重症,情況不容樂觀。現在當務之急是先找到合适的骨髓配對,我們才有辦法救回病人的命。”醫生沉着慎重地解釋道。
白少廷微啓着雙唇,唇色煞紫。他死死地抓緊醫生的手,仿佛是沙漠中唯一的一棵救命稻草。
父親絕望地抹着臉上的眼淚,就在心灰意冷的時候,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丢下白少廷,他卯足了勁蹒跚地往外跑去。
跑到無人的走廊的時候,他連忙拿起手機顫抖地按下了一個個數字鍵。
……
…………
躺在沙發上,秋霖疲憊不堪地全身發軟。
自知道白少廷即将回國的那一天起,直到昨晚,他都沒有睡過一餐好覺。
每晚的夢境裏,都會出現白少廷的身影。
起初是美好甜蜜的,漸漸的,便變成了惡夢。
在那些混亂的惡夢裏,他居然夢到了白少廷渾身是血,手裏拿着把刀,一刀,一刀地捅在他的心口上,還惡狠狠地問:“爲什麽要離開我……爲什麽不留在我身邊……”
但,昨夜的夢在出現白少廷的同時,多了一個人。
這個人,比夢魇還可怕,比野獸還恐怖。
秋霖不想再回憶起昨晚的夢境,于是他閉起眼睛試圖将腦海裏不愉快的一切全部一掃而光。
就在這時候,他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他隐約有種不安的預感浮上心頭。
快速地從口袋裏拿出手機,當他看到了手機上面的來電顯示,便毫不猶豫地接下了那個電話。
******
“叩——叩——叩——!!!”
“進來!”
邁進這個門口的那一瞬間,一切……都無力回天。
“怎麽了?”闵昊的雙眸在見到秋霖走進來的那一刻,竟欣喜地亮了亮。
“我有事情找你談。”秋霖面無表情地走到他的辦公桌面前,靜靜地說道。
“哦?”闵昊揚起了眉毛,“又有什麽事情想找我談了?昨晚我們好像談得很清楚了吧?”
“我隻想問你一句,你肯不肯把你的骨髓捐贈給白少廷的母親。”
“哼……”闵昊冷冷發笑,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說,“我不是跟你說過,我不是個有同情心的人,我不會無緣無故去幫……”
“我答應你的要求……”
他淡淡的聲音,清晰地從粉嫩的唇縫中悠悠溢出。臉上的表情也是甯靜的,仿佛在這一刻,他已經覺得什麽都無所謂了。
闵昊霍然瞪大雙眼,他以爲自己聽錯了,連忙站起身,他不确定地重新問了一句:“你說什麽?說清楚點。”
秋霖擡起無神的雙眸,眸光黯淡。
“我答應你的要求,和你同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