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離香屏退了衆人,在商則的陪伴下進了落花無聲園,見園中西廂房内的窗子開着,裏面有人,好像在溫書,商則想要出聲,被鍾離香擺手制止。
她蹑手蹑腳走到窗下,往裏面看去,卻見西廂房成了書室,十名十幾歲的少男少女分坐兩旁,中間幻花身穿白色衣裙,沒有佩戴任何飾品,手握書卷,正講解着什麽人僞則矜,人賤則諱,人困則亂,媚上者欺,棄友者奸,絕親者禍。
幻花說話聲音柔和,鍾離香站在窗外仔細聽着,越聽越愛聽,她都忘了幻花是她一直想要除之而後快的人。
幻花實際上早已發現了鍾離香,但是鍾離香無聲前來,自然是想要搞突然襲擊,她就讓她看個仔細,聽個仔細,看一看她嫁給了禇晖,她爲了禇晖都能做什麽。雖說女子不能幹政,但是,她爲禇晖培養可用之人,這不犯法吧,更何況,王府不是禁宮。
幻花講完,吩咐少年們回去寫一篇心得,六句之中,任選其一爲主題。
“好!”鍾離香擊掌叫好。
幻花做出剛剛發現鍾離香的樣子,跪下行禮問安,這些少年聽見皇後娘娘駕臨,都跟着跪下,齊聲說道:“給皇後娘娘請安,皇後娘娘千千歲。”
态度謙卑恭順,卻不奴顔媚主,鍾離香暗暗心驚,暗暗贊佩,當年弄月公主以驚人的心智,周旋于興國皇族間,風華絕代,若不是早心有所屬,癡心于蘭閑醉,推拒褚進和的愛慕,她很可能成爲褚進和的女人,除去吉英,輔助褚進和,那今日位尊皇後的就不會是她鍾離香。
弄月公主與幻花逐漸重合,她感歎世間輪回,弄月的美貌失去,女兒卻更加美麗,不光美麗,而且鳳儀更勝弄月,原本怯懦嬌弱的小女孩長大了,仿佛鳳凰涅槃,浴火重生一樣,骨子裏的好似與生俱來的高貴竟然有讓她都無法比肩的感覺。
待褚晖登基,她必除之。鍾離香暗暗發誓。
越是賢德,她越死得更快。
鍾離香綻開明媚笑容,“都起來吧,少年大志,本宮今日長見識了,汝等對王爺盡忠效力,就是對皇上盡忠效力,本宮甚爲欣慰,希望你們早日有所大成,各個建功立業,青史留名。”
“謝皇後娘娘。”少年又齊聲呼道。
少年離開,鍾離香笑着說:“每次見你,都有令我驚奇之處,今日做起先生了。”
“王爺事多,畫兒閑着無事,便妄自尊大了,所學内容王爺都是過了目的。”幻花自然不能讓鍾離香雞蛋裏挑骨頭。
“你倒是細心,很好,晖兒娶了你,也算有福,幻情未必如你。”鍾離香點頭,“身子好些了嗎?本宮看你臉色還好?”
“好多了,多謝挂念。”幻花又施禮,就是不願意再叫鍾離香母後。
鍾離香帶笑不笑看着她,道:“本宮知道前段日子的确是委屈了你,讓你吃了不少苦,可是你也知道,這皇家宮内,從來都是無形的戰場,血雨腥風也是尋常,你能活命,你就該慶幸,而不是心懷怨恨。”
“畫兒不敢怨恨,畫兒自當爲王爺活着。”幻花垂頭,“隻是深宮可怕,畫兒不想再去。”
“那也由不得你不去,日後王爺成了天子,你還巴不得跟着。”鍾離香單指挑起了幻花的下巴,“你還不要不識擡舉,本宮就在宮裏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