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花深知愛權力勝過愛自己、勝過愛親恩的人不會顧念什麽真情,骨血一說不過是太皇太後說服她的最好用的借口,是讓她放心接下涅槃幫的誘餌。
接下涅槃幫,在表面上等于做了鍾離香的同盟,消息若是傳到褚晖那裏,不明真相的褚晖會對她生出誤會。但,若不接,涅槃幫必将全部歸于鍾離香,會對褚晖造成巨大壓力。太皇太後将涅槃幫交給她确實是對鍾離香的釜底抽薪,但她必須要有能力掌控得了涅槃幫。
幻花暗暗下了決心,褚晖誤會她不要緊,總有一天,他會知道她的苦心,她要保護他,保護靜天,保護她腹中的孩子,也要保護他的興國。
幻花拿着那錦盒辭别太皇太後,出來,見穆拉正與南宮雪穗說話,見她出來,看了那錦盒一眼,挑了挑眉,沒說什麽。
“皇上,雪穗出京很久了,如今,她夫君就要歸京,我想要她回興國京城,她夫君醫術比她好,或許能有方法解你的毒。”幻花說道。
“你是怕他誤會,才急着讓雪穗回去吧,你就不怕你生産時她不在你身邊嗎?”穆拉搖頭,“還是等你生下孩子再說吧。”
“我與他人不同,生産時不需要任何人在身邊。”幻花咧了咧嘴,笑道,“我自己給自己接生,靜天如此,這個也一樣。”
“畫兒!”雪穗擔憂看着她。
“沒事,真的,你放心回去,你在這裏一天,我就愧對闵轼一天,我就擔心穆拉一天。”幻花說道,“皇上同不同意,雪穗都會走,皇上同意,光明正大的走;皇上不同意,偷偷摸摸走。”
“你果真不把朕放在眼裏。”穆拉眼眸轉黯,“也罷,朕也不能辜負你的好意,完全放棄了生的機會,朕準了,南宮雪穗可以回興國。”
幻花帶着雪穗回到綠玉宮,細細叮囑雪穗回京時見到褚晖如何說,如何跟闵轼說。
“你既然這麽擔心他對你的看法,爲何還要來胡國?穆拉雖然可憐,但是他畢竟壞了你的名節,你這般維護他,值得嗎?”雪穗眼中有着明顯的不贊同,“你就不怕真地再也回不了興國?”
“若他真地看低了我,我回不回興國也無所謂了。”幻花決絕說道,“你回去,隻說我會送他一份大禮,别明說我在胡國幹什麽,他雖猜忌,好過擔憂。”
“那闵轼呢?若知道你在胡國如此危險,還不責備我棄你而去?”雪穗扯了幻花衣袖,“依我,你還是早作離開胡國打算,何必攪和胡國事務?”
“雪穗,昔日我托你尋找避世之地,如今,它就在眼前,我如何能放棄?再說,胡國事,不是不關興國,而是大大相關,但是,牽扯太多,我一時不能跟你明言,總有一天,你會理解我的做法,我所做的,表面上爲了穆拉,但實際是爲了他,爲了興國,他理解與否,我都要這麽做。”幻花收回了袖子,“你去看看菲兒,收拾收拾東西,明早就動身吧,連長樂暫時留在我身邊,待見到闵轼,問他的意見再說。”
“我對皇上隐瞞你的事,皇上定會遷怒闵轼的,你不知道,上次他把莫克打的……”雪穗欲言又止。
“他不會的,他隻會生自己的氣。”幻花歎了口氣,“别提他了,求你了,我真的很累。”
雪穗還想再勸,但是幻花卻擺手,“走吧,讓人把靜天帶過來,他這些天都悶壞了,也在生我的氣呢。”
雪穗歎了口氣,隻得轉身離開,但是到了門口,又回頭,“你就不怕這是一場騙局,是連長樂與穆拉合作的騙局嗎?”
“也許是苦肉計,但正因爲有這種可能,我才更要留在胡國,我在胡國,才能牽制穆拉。”幻花說道,“别再說了,我意已決。”
雪穗走後,幻花靠在床柱上站了好一會兒,雪穗說的可能她不是沒有想過,畢竟,連長樂熟悉那毒藥,甚至,那毒藥都有可能是連長樂提供。穆拉與穆格的中毒可以說在連長樂的預見之下,也可以說連長樂樂見雙方兩敗俱傷。
連長樂是雲渺的兒子,是闵轼的侍衛,他流亡隐匿在胡國,即使華國複國,也沒有回華國,說明他不認同華國君臣。
難道就沒有做華國内應的可能嗎?
但,也沒有什麽,他爲華國也好,爲她也好,都會爲她所用,連長樂的兇狠和多謀善斷是她所需要的。
幻花知道自己很貪心,救穆拉,最終也是爲了讓自己日後能走得心安理得。
若穆拉騙她,她就更無愧疚之心,穆拉所能給她的,她都會化爲己用。
想到這裏,幻花盯着那錦盒看了一會兒,然後慢慢走了過去,将錦盒打開,取出了裏面的手劄和信件,放在床下,又取出些首飾金銀,放在錦盒内,重又落鎖。
門開了,靜天向她撲了過來,卻在她一步之遠的地方戛然停下,幻花張開手臂,靜天才過去慢慢摟住她的雙腿。
“脫了鞋,到床上去,娘給你講故事。”幻花說道。
靜天高興,歡呼一聲,甩了鞋,爬上了床,“娘也上床躺着。”
幻花上床,将靜天摟在身邊,輕聲道:“從今日起,娘每天晚上都給你講故事,所講的你要一字不差記在心裏,但是你要記住,這個故事,隻有娘和你兩個人知道,不能告訴任何人,你爹都不能講,你能做到嗎?”
“爲什麽?”靜天手肘支起來,手托着頭,歪着,看着她,一臉奇怪。
“事關你的性命,你若跟别人講,别人會把你帶到别的地方,或被囚禁,或與爹娘分離,還有可能被殺。”幻花摟住靜天,“娘快生小妹妹了,怕有不測,有些事情,你還是要了解的好。”
靜天還不到三歲,不能完全體會到幻花患得患失的心情,但是靜天自來體貼,善解人意,道:“好,娘就說,我聽娘的話就是,爹問我也不說。”
“好。”幻花贊許拍了拍靜天的臉兒,“娘今日說的,是關于千年前月神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