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陽城裏的女真人确實遭到了惡報,明軍把戰車也拉進了居民區,用火炮對着民房就是一陣亂轟。而從坍塌的房屋裏逃出來的人更加悲慘,被官兵拿着火铳當靶子打得血肉模糊。整個沈陽城猶如人間地獄,到處都在發生慘案。
章程的部将來報,已将充善在沈陽的行宮圍起來了,那地方普通将領不敢随便進去,便來告訴章程。章程遂帶着部下一起前去充善的行宮看個究竟。充善的行宮是在原有的建築上擴建的,實際上并不是很大,充善和各部落首領已經逃往赫圖阿拉,行宮裏也沒剩下什麽重要人物。章程等人走到行宮的大門前,他從馬上下來,提着龍紋單刀在大門口踱了幾步,觀看着這道行宮的正門,它的外觀倒有些像京師紫禁城的午門。面闊五間的硬山式建築,房頂滿鋪琉璃瓦,飾以綠剪邊,山牆的最上端南北突出的四個角,三面用五彩琉璃鑲嵌而成,紋飾爲凸出的海水雲龍的吉祥象征。
章程在門前看了一陣,指着前面喊道:“把炮推過來,給我轟了!”部下聽罷便調來一輛戰車,瞄準了這座做工精巧的建築。戰車上的車炮轟轟開了兩炮,炮管後方白煙噴出,兩枚開花彈砸進大門後爆炸,頓時琉璃瓦片四散飛濺。章程覺得車炮的破壞力還不夠,又叫人運來了一門大将軍炮轟擊。沒過一會兒,這座富麗莊嚴的大門就成了一片廢墟,木料建築物在火光中化爲灰燼。章程率軍進了行宮,将裏面的建築也毀壞一番,又堆起柴草縱火,把充善的行宮糟蹋殆盡,也算充善遭到了惡報。
充善行宮裏的妃子也遭到了惡報,等到葉孤城趕到時,章程已經幹完了一切。葉孤城紅着眼睛盯着章程:“這是人幹的事嗎?”章程對葉孤城的話充耳不聞,還抓住了葉孤城的衣領惡狠狠地道:“這叫一報還一報,這是他們遭到惡報的時候了,老子喜歡這麽幹!”
黃啓忠聽到章程殘暴的行爲,很快也到了沈陽,一路上他看見的全是屍體和被焚毀的村莊,幾乎人煙絕迹。這些事顯然是章程幹的,其他幾路軍隊并不敢違抗黃啓忠的軍令。黃啓忠憤怒異常,在他看來,章程可以處決女真軍的将領官員,甚至可以殺俘,但是屠殺平民這樣的事就是天大的罪惡。
“章程呢?”黃啓忠大聲咆哮着:“快去把章程給我叫來!”他派人去尋找章程,過了很久,派去的人回來報告:“章将軍在城東,他說現在脫不開身,等一下才能過來。”
“放肆!”黃啓忠面無血色地按住腰間的劍柄,這時旁邊的一個紅袍官員拉住黃啓忠的手沉聲道:“部堂息怒,咱們先找個地方歇着,等朝廷裏來信了再說,朝廷怎麽說咱們就怎麽辦,再說這些女真人在關内掠殺我漢人百姓萬計,死不足惜,犯不着讓部堂動怒啊!”
黃啓忠冷冷地道:“既然叫人請不動他章大将軍,老夫就親自去!”黃啓忠遂帶着人馬來到城東,隻見城外的空地上布着重兵,中間成千上萬的百姓正在雪地上挖坑。黃啓忠策馬過去,尋到了章程,指着中間的那些百姓道:“他們在幹什麽?難道說地下有黃金白銀?”章程見黃啓忠來了,很客氣地打拱作揖道:“末将拜見部堂大人……哦,他們啊,他們是在挖坑,也就是給他們自己挖墳墓。”
黃啓忠爲此動容,章程這家夥的膽子也太大了,這是在幹屠殺平民的罪惡勾當,現在碰上攻陷沈陽的好日子,有多少人要死在他的手裏。就他這樣的惡人死了下地獄,估計閻王爺都怕他。
朝廷沒有傳過來一點消息,也沒有及時阻止章程,京師朝廷現在就像一台效率緩慢的巨大機器,從容不迫按部就班地運轉。但是這速度實在慢得要死,葉三集團無疑就是這台機器的*控者,此時的葉三依然呆在老宅裏一點動靜都沒有。青石胡同裏的這所宅子的大門依然塗的是黑漆,是以前葉三任小官的時候應該有的規制,後來搬了家,這裏就依然保持着原樣。大門口挂着兩盞氣死風燈,上面寫着葉字,燈光暗淡,點綴在如此深幽的巷子裏,倒有幾分像鬼宅了。
吃過晚飯後,徐玉英正在東廂房裏向葉三彙報近期的情況。葉三之所以獨居在這裏,當然不是完全不管朝廷上的事。葉三坐在窗前的椅子上饒有興趣地聽着,徐玉英站在旁邊說道:“内閣裏的人來禀報,衆大臣合計之後,要讓楊大人和王大人他們再來一次,找大人問章程的事……”徐玉英所說的内閣裏的人是唐甜派出去的爪牙,他們到各處衙門蹲點,看着衙門裏的動靜,聽着别人說話,京師的各部衙門都會有玄衣衛的爪牙盯着。按照大明朝的法律,朝臣平時不能沒有事就糾集一幫子人聚在一起,這樣就是有謀反的嫌疑。真要碰頭開會,當然也會有人在旁邊監視。
徐玉英又道:“章程這次公然違抗軍令,從京師到地方的大臣全都非常惱火,認爲他是有意挑釁文官權威。從遼東玄衣衛分司傳來的消息,章程也有話說,他說幾年前大人就親口允許他這麽幹,所以他聽大人的,不聽黃部堂的。”
葉三立馬瞪起眼道:“我說什麽了?”徐玉英道:“大人和章程一起路過被女真人劫掠後的村莊,看到慘狀對章程說:你以後帶兵去了遼東也要讓女真人嘗嘗這滋味兒,那是他們的惡報。”
“我說過嗎?我怎麽不記得了?”葉三做回憶狀。徐玉英見葉三這樣就繼續說道:“這本來就是章程找的借口,我看他是鐵了心要報複女真人,除非大人下令把他抓了,否則他不會聽遼東那些當官的。”
葉三回身拿起桌子上的書,翻弄了幾下道:“管他做甚?我又沒看見,他殺多少人對我來說就是一個數字,如此而已。我還是看我的書……對了,一會兒楊秋遲來找我,你就找個借口推了。”
“是。”徐玉英疑惑地應了一聲,并未明白葉三爲什麽要這麽幹。片刻後,徐玉英又問道:“大人也想屠滅女真人?”葉三道:“以前女真人耀武揚威得意忘形,現在要滅族了,我是打心眼兒裏高興,這就是他們的惡報,可總有漏網之魚會跑到更北邊的深山老林裏當野人,不過女真人這次被打趴下了,幾百年都别想恢複元氣。女真人在宋朝就強盛過一次,趴下之後到現在才爬起來,如今又遭重創,幾百年之後也不知道能不能恢複,這是千年以後的事,咱們管得着嗎?”徐玉英道:“大人所言極是,惡有惡報,女真人這次算栽了大跟頭了。”
葉三拍了拍手中的書道:“女真人确實可惡,但是我們最大的麻煩從來不是蠻夷小邦,而是在内部……寫書的古人早就看明白了,他們仿佛有先見之明,幾百年前就把今天的事兒寫得清清楚楚。”徐玉英愕然地道:“大人,你說書裏會寫咱們的事?”葉三道:“換湯不換藥,都是一回事。”
這次黃啓忠和章程徹底鬧翻了,葉三好像就等着這種結局。前陣子葉三聽到這個消息時還說是一出妙手偶得之的好戲,現在看來好戲真的上演了。這時隻聽徐玉英說道:“大人,如果沒什麽事,我就先下去了。”
“好。”葉三擡頭應了一聲。徐玉英走出去之後,順手輕輕帶上房門,外面的雪地裏響起了嘎吱嘎吱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周圍安靜了下來,葉三幾乎百無聊賴,不過現在他的腦子在急速地旋轉:我登基不是不可能,朱見深做個傀儡皇帝也不是不可能,我隻要牢牢抓住軍隊不放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也不是不無道理。再給朱見深弄出個内閣也不是不能辦到,天下人隻知大明朝廷的内閣而不知我葉三的内閣,竊國的罵名就不會落到我的頭上。另外扶植起幾個權臣來做我的盾牌也是很容易的事,隻要我手握軍權,在幕後登基,何樂而不爲?(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