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三越是這樣說,覃力鵬越是害怕,就像一個溺水的人,有根稻草他都會死命地抓住。因爲他實在擔心另一件事,果然又聽得葉三說道:“朕想問你的是另一件事……”說到這裏,葉三輕輕偏了偏頭,身邊的太監宮女忙退出了房間,那個李随喜安排的小太監也出去了。這時覃力鵬大汗淋漓地顫聲說道:“皇爺問什麽,奴才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葉三把玩着手裏的茶杯暖着手,看着覃力鵬道:“那個戶部官員剛回京師,你一個乾清宮執事對他有什麽價值,他送銀子給你爲了什麽?”覃力鵬愣了一愣,沒有馬上回答,突然聽得哐當一聲,皇帝好像提起了寶劍,他頓時吓了一大跳,又聽得皇帝聲色俱厲地悶喝道:“說!”這時覃力鵬不敢再有半點猶豫,急忙說道:“是,是,奴才說,戶部等人想要聚寶盆。”
“聚寶盆?”葉三用手指輕輕磕着禦案,冷冷地說道,“是不是我大民國數省缺糧,數百萬甲士嗷嗷待哺,想用聚寶盆變出點銀子出來啊?荒唐!”覃力鵬頓時感覺身上一冷,一股無形的殺氣籠罩在他的周圍,讓他渾身惡寒。他急忙磕頭如搗蒜,額頭上很快就血肉模糊。
垂在禦案下邊的暗金色桌布仿佛在無風而動,猶如驚雷之前那不祥的征兆,殺氣騰騰,萬物都要凋零一般。覃力鵬被這種巨大的壓力壓得幾乎喘不過氣來,一種求生的本能讓他害怕到了極點。
“奴才罪該萬死,奴才一時糊塗,爲了貪一點小便宜,險些壞了皇爺的軍國大事,奴才……”
“好了。”葉三忽然又變得緩和起來,“你也太高看自己了,憑你們也想國家的寶物做交易?下去吧,以後好自爲之。”覃力鵬像抓到了一根稻草,擦了一下額頭的血迹忙道:“奴才告退。”說罷弓着身子急忙退出了西暖閣。
剛走出乾清宮,覃力鵬便聽有人輕輕喚道:“這邊。”他回頭一看,原來是尚銘,他就像又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一樣急忙奔了過去。尚銘拉着他來到一個角落問道:“皇爺問些什麽?”
覃力鵬身上頓時一軟,突然之間就使不出一點力氣來了,軟倒在尚銘的面前,尚銘急忙扶住他,二人抱了個滿懷。尚銘感覺到懷裏的身體在簌簌發抖,又問道:“皇爺說什麽,能把你吓成這樣?”覃力鵬帶着哭腔道:“老祖宗,這次小的肯定完了。皇爺問戶部官員爲什麽要給小的送銀子,小的當時害怕隻好實話說他們想要聚寶盆,結果龍顔大怒……小的,小的聽見皇爺拿劍了,當時小的腦子裏就嗡地一聲,心道這下死定了,小的是從鬼門關裏走了一遭啊……”
尚銘立刻罵道:“沒出息的東西,這樣就能吓得軟了?尿褲子了沒?”覃力鵬聽得這句罵,心裏反而好受了許多,他敢發誓這輩子從來沒有聽過如此順耳的罵人話。随後又聽得尚銘說道:“别擔心,沒大事。那聚寶盆就是一個鐵疙瘩,皇爺也不一定放在心上。不過以後你弄銀子得小心點,有些銀子盡管弄,有些銀子燙手,一文錢也别貪,明白?”
“真……真的沒事?”覃力鵬怔怔地看着尚銘道:“皇爺不會懷疑咱們勾結外臣,把咱們往死裏整?”
“沒事。”尚銘白了他一眼道:“老夫這麽多年對你的教導真是白費了,你覃力鵬算什麽,值得皇爺懷疑你鬧騰出什麽亂子來?就是老夫又算什麽,如今朝廷從上到下多少人指着皇爺坐鎮保障他們的既得利益,何況還有百萬帶甲執銳的死士擁護皇爺,一般人能撼動得了?”
覃力鵬聽到這裏,臉上才稍稍恢複了點血色。尚銘又道:“司禮監的事兒,當然不能全是老夫的人管,得有其他人來盯着,就這麽簡單的一回事,戴懷恩不是又回來了嗎?你以爲他那司禮監秉筆是吃閑飯的?”覃力鵬道:“老祖宗是說皇爺不會幫着汪直那夥人整治咱們,隻想讓他們盯着咱們?”尚銘點了點頭道:“以後那個李随喜要來看批紅的奏章,你們也别攔着,讓他瞧便是。”
“是,老祖宗。”
尚銘仰起頭吸了口氣道:“汪直這夥人是想讓老夫漸漸失去皇爺的信任,取而代之,這點咱們也不得不防。敬事房那邊也不是有咱們的人麽,一會兒你去提醒一下,設法讓王淑妃(王素珍)多和皇爺親近親近,他老子王忠敏可是咱們的人。”
二人說了一會話,尚銘左右看了看,然後揮揮手讓覃力鵬下去辦事,然後就自個分開了。覃力鵬今兒被吓得不輕,凡事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想着尚銘交代的事,便親自去找敬事房太監劉星權傳話。太監劉星權中等身材,就是肚皮特别圓,人有五十多歲了,在明朝就管翻牌子的事,算是個肥差,收了不少銀子。可大民國以後,他的油水就少了,因爲後宮由皇後唐甜統管,當今這位皇後可不是好惹的善主,他實在沒膽子瞎搗鼓那些弄錢的名堂。
覃力鵬找到劉星權之後便悄悄問起皇爺最近對王素珍怎麽樣,不料劉星權說道:“皇爺從來沒翻過牌子。”
“不會吧?皇爺就沒找過人侍寝?”覃力鵬愕然道。劉星權低聲道:“汪直那厮找了幾個宮女放在養心殿梢間内,每晚都是她們侍寝。”覃力鵬怒道:“汪直的膽子也太大了,宮女就能霸占皇爺?三位皇後娘娘就沒一人過問這事兒?”
“沒人過問。嚴皇後和薛皇後年歲大了,不過問也情有可原,唐皇後在後宮執掌六宮,她沒過問也不奇怪。您難道還不知道,汪直可是唐皇後跟前的紅人,這麽一來,不就随他汪直搗騰了?”
“這樣下去可不行,汪直那夥是步步緊*……劉公公,你經常在這裏邊走動,機會多些,尋個機會給王淑妃說一下,讓她多個心眼,設法親近親近皇爺,老祖宗這會兒的情況有些緊張了。”
後宮最有勢力的兩黨,唐甜和周太後走的比較近,另兩位皇後和各宮妃子關系不一般,總之這裏頭關系複雜,水比較深。這樣的狀況好像是傳統悠久了,搞小圈子内鬥古往今來大夥一向不亦樂乎,任何人想辦點什麽實事,不搞清楚理順暢這些關系還真是阻力重重。這後宮的明争暗鬥波及甚廣,從嫔妃到六局一司、從内閣到官場,都有影響。
這些事王淑珍身處葉家也不短時間了,可她的心思根本不放在這上面,一門心思想着如何能找到虐待她的人,她對那事兒樂此不疲,自然看不明白其中的明争暗鬥了,更别說還牽扯到外廷,總之她就是個沒心沒肺的人。她就喜歡别人虐待她,最好能把她整得死去活來的那種,可就是這樣,也會因爲父親王忠敏的緣故,身不由己地卷入其争鬥中。
要說以她的姿色和名聲,當然不是什麽好名聲,嫁給某個富商或者纨绔子弟當小妾是十分容易的,能嫁給葉三也是官場争鬥的犧牲品。實際上她是享受不到美好愛情,雖然是做小妾,衣食無憂,卻得不到葉三的寵愛。現在身處宮中,更是難得一見,不挖空心思勾心鬥角,還不孤獨老死在宮中。
當然,葉三在王淑珍心裏是個很不錯的男人,她打心眼兒裏喜歡。她住在東六宮之一的永和宮,就是一年前死了宮女和太監的那座永和宮,别人都不敢住,就是她感覺很刺激,非要住在那裏不可,也沒什麽人和她争,也沒什麽人敢在這裏随便走動,因此她在這裏鼓搗出什麽怪事來也就很少有人知道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