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他多少年前幻想過的場景啊!
真沒想到,有生之年,他還能看到這畫面,有她,還有他們的孩子。
年少輕狂的他,不愛追求事業,不愛追求夢想,一心隻想同自己的父母一樣将來也有一個一樣溫馨的家,生上三兩個可愛的孩子,常伴左右。
他淡看她繪聲繪色地講故事,看她溫柔地拍着那孩子入睡,再到爲孩子掖好被子,關了燈,走出來豐。
季雲骁錯過身,想走那門卻已經開了,曾日日夜夜出現在他夢裏的女人已站到他面前。
林岚嘴上還銜着笑,心裏還在慶幸,有了思爾的一句話,季寶貝和林岚相處起來就沒有剛開始那麽排斥了,而慢慢相處的時間裏,季寶貝甚至還有一點依賴林岚了。
一見季雲骁這不速之客,笑便僵在臉上了。
像是命運有意安排,四年來,她和他連在公開場合見面的機會都少之又少,這種狹路相逢的單獨見面,更是唯一一次。
“真想到你會來。”林岚率先發聲,嘲諷道。
季雲骁也不甘示弱:“是我沒想到才對吧。我來這裏,是來看我的侄子。你呢?娛樂圈首屈一指的女明星,你不會是要和我說,因爲你這是你朋友的孩子,你才推掉所有的通告來陪他吧?”
“你——”林岚啞口無言。
是,雖然她和這個人都是季寶貝的親生父母,季雲骁卻比她更有資格出現在這裏。
她攥拳,決定咽下這口氣。
“你來的剛好,我也不必再特意聯系你了。明天我就去季家,問你們要回我的孩子。”
“要回?你憑什麽?”季雲骁滿目冰霜譏诮,冷哼,“且不說季寶貝是我季家的血脈,單是你四年前從季家拿了一百萬,就早該想到,賣了這個孩子就不可能有要回的一天!”
四年前的林岚不會想到這個她曾深愛過的男人會有一天将她逼得無路可走。
現在的她痛恨自己,更痛恨這所謂命的鬼東西,爲什麽偏要讓她在一百萬和她的兒子面前做選擇,如果再給她一次機會,叫她重新選擇,她還是會一樣的選擇,她不後悔自己的決定。
林岚仰頭同季雲骁對視,眸光熠熠:“季雲骁,我會不惜一切代價讓寶貝回到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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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了季雲深,思爾每天都坐在溫然家的陽台吊椅上,看着窗外的風景發呆。
一個星期悄無聲息地過去了,她沒有接到季雲深的一個電話、收到他的一條短信,有關他的消息,還都是從電視新聞上粗略地了解的。沒有她,他似乎并不難過,照常談生意。從新聞上得知他又談成了某個合作案的時候,思爾順便腦補了一下,他還和往常一樣去相親各類名媛淑女的場景。
這天下午四點多,溫然一回家看到還坐在陽台上,就嚷嚷道:“我說尤大小姐,你也每天出去透透氣好麽?别總憋在家裏,要把自己憋壞呀!還有,能不能也照顧一下我這在外面辛苦掙錢的人,你心情好點了,也給我做個飯吃,成不?”
思爾起身,笑道:“好。那你明天晚上你想吃什麽?”
溫然掐了掐自己的臉:“我不是看走眼了吧?這都多少天了,第一次見你笑啊,怎麽你想通了?”
“想通什麽?”思爾接過溫然從超市買回來的大包東西,“不想了而已。”
溫然要開口去勸,就聽見門外有人在按門鈴。
思爾正将溫然買回的東西分門别類地放好時,就聽溫然在門口大喊:“爾爾,你快過來,幫我扶一下……”
思爾放下手裏的東西就往門口跑,二話不說先幫溫然将門外那臉色慘白如紙的女人扶到沙發上。
溫然看見這躺在沙發上的人,氣兒就又不打一處來,指着她鼻子便罵道:“程知雪,你真是不長記性,上次我陪你去醫院的時候,那醫生不是和你說了嗎?叫你不要堕胎了……算上今天這次,你是第三次了吧?你真想把自己作到習慣性流産,以後再不能生啊?”
噼裏啪啦被罵了一大堆,沙發上那長發披肩、面無血色的女人想必是早就習慣了溫然的這性子,動作緩慢地自己揉了揉耳根,有氣無力地回笑:“小然,你能不能也别這麽大聲?好歹我這剛做了人~
~流的
,好歹也算個病人……”
溫然恨得牙根直癢癢:“程知雪,我這麽大聲吼你,這些話都沒進你心裏去,你再有下一次就别到我這裏來了,我嫌晦氣……”
“不堕胎,我有什麽辦法?”程知雪苦笑,指了指,“裏面那間房還沒人住吧?我乏了,先休息了。”
說罷,她便扶着沙發起身,溫然氣歸氣,還是念及了多年來老朋友的舊情的,将她送到了房間裏。
關好房門,溫然看着站在客廳裏的一臉疑問的思爾,長舒了口氣:“對,她就是程知雪。你沒想到是不是?”
思爾歪頭:“你不是說知雪大學畢業以後讀了研究生嗎?怎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她沒聽錯的話,剛從溫然說,這已經是程知雪第三次堕胎了。
前程似錦的名校研究生,怎麽凄慘到這步天地。
“說到底,她也是個苦命的女人。你也知道,她從小家裏條件就不怎麽好的,上大學那幾年也都是貸款。那年,她兼職打工好不容易還完了貸款,也考上了研究生。那會兒,她還以爲人生有轉折了呢,卻沒想到跌進了另一個谷底。”
“怎麽說?”思爾壓低了聲音問,生怕吵到裏面正在休息的程知雪。
“她剛一上研究生的時候,遇見了她研究生導師。那是一個英俊潇灑又有才的男人叫杜蕭,他很賞識知雪的才華,也說要供知雪把研究生這幾年讀完。知雪是很感謝杜蕭對她的幫助,久而久之兩個人也就在一起了。”
“那不是很好嗎?”
“看起來是很好。知雪也以爲等到她把研究生這幾年畢業了,就可以和杜蕭在一起了,直到她發現自己懷孕了。她以爲和杜蕭說了,杜蕭會把他們結婚的事提早安排在日程上,卻想到就是當天他就帶她去把孩子打掉了……”
思爾驚訝:“爲什麽要打掉?”
“因爲杜蕭是個有家室的人,他的女兒也不過才三四歲的樣子。她說怕影響到杜蕭在學校裏的清譽,他們的事也從來沒公開過。可說起來,還是知雪太單純了,從來沒談過什麽戀愛,也沒有識人辨人的經驗。有好多次,我都勸知雪離開他,知雪先是答應我,後來就又偷偷和杜蕭聯系上了。知雪研究生讀了三年,一年打一個孩子,這是今年的這一個。是你知道嗎?我聽我幾個也在知雪那個大學工作的朋友說,杜蕭這人并不是在像他在知雪面前樹立的那種情聖形象,他在學校裏,和幾個女老師前前後後發生過關系……”
“是嗎?她真傻。”
思爾目光飄向最裏的那個房間,回想程知雪的臉。
長長的直發及腰,五官精緻,皮膚白皙……這樣的女孩兒走在校園裏,無論如何哪個男孩子見了不奉爲女神啊,隻可惜……
……
第二天一早,溫然便起來給程知雪煲雞湯。
思爾才一起來,聞見雞湯那股濃重的香味,就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慌慌張張地跑到衛生間裏去吐。
跟着她跑過來的不是溫然,而是程知雪。
她淡漠地遞給思爾一張紙巾:“你沒事吧?”
“沒事。”思爾擦了擦嘴,再一看鏡子裏的自己一張臉白得和身後的牆面無異,“走吧,我們過去吃飯!”
才一客廳,雞湯的味道又飄進鼻尖,思爾這一次躲在衛生間裏幹嘔了十分鍾,還是什麽都沒吐出來。正想着算一下日期的時候,程知雪遞來一隻小小的像筆一樣的東西。
“這什麽?”思爾不明所以。
程知雪笑:“驗孕棒啊,沒見過啊?你自己試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