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隻聽到紅玄的一聲驚呼，随後便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鼻間全是淡淡的桃花香。
紅玄，紅玄……我睜開眼，隻見紅玄的面容近在咫尺，不由得愣住了。
“阿凝？”紅玄搖了搖我的身體，眼裏有點點的擔憂，他呼出的鼻息噴灑在我臉上，我隻覺得一股電流傳遍全身，酒也醒了不少。
“我沒事！”我欲掙脫他的懷抱，無奈四肢乏力，隻能将頭撇向一邊，生怕他見到我臉上的紅暈。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每次離他近些就會心跳加速，盡管這種感覺很陌生，可是自己卻不反感。
紅玄見我無礙後将我扶起，讓我的身體靠在萬年桃上，随後渡步走向前方，雙手負在身後，眼睛凝視北方。
“喂！紅玄，這些年你在等什麽？”我借着酒意，将埋藏在心裏的疑問問出。
紅玄的身體僵硬了一下，随後用輕的不能再輕的聲音回答道：“……我在等一個人。”
等一個人？是怎麽人讓紅玄在這渡口等待了這麽久？
“是誰讓你等了這麽久？”我不由得開口道：“從去年開始，你就站在這送望亭處，一等就是兩年。”說完就後悔了，生怕他發現我就是那隻小狐狸。
“……你……你怎會知道我等了兩年？”
紅玄将視線移到我身上，我不敢直視那雙黝黑的眸子，眼神稍微躲閃了一下，不自在的道：“……我……反正我就是知道。”
紅玄卻不再說話，萬年桃下，除了煩煩的聲音便再無其他。
紅玄走的時候沒有同我說，我望着他離去的背影，在心裏默默的問自己，我是不是不該問那麽多？紅玄身爲一國之君，每日抽空來這裏，想必他要等的那一個人對他來說非常重要。
夜幕降臨的時候，我倚在萬年桃下，仰望着天上的星空，一時間不知道自己酒醒了或是仍在醉夢中。
……
玄都皇城中，紅玄皺眉坐在禦書房内，手裏是剛剛收到的八百裏急件，北方戰事告急。紅玄看完後将手裏的信件遞給旁邊的太監總管德川，德川接下，取出火折子将信件焚燒。
“陛下……”德川欲說什麽，卻被紅玄揮手阻止：“退下吧。”
“是，老奴告退。”德川歎了一口氣，鞠躬退出禦書房，緩緩将門關上。
德川走後，紅玄眉間的小山堆得愈來愈高，一手撐着額頭，一手在案幾上有節奏的敲打。
紹華去年初春出征北伐，一戰就是兩年，連那次偷襲都活了下來，這次也一定不會有事！
“紹華，你不會食言的，你說過要活着回來，一定要活着回來~”紅玄喃喃道，手指用力握緊，關節處已經泛白，身體向後一靠，陷入柔軟的座椅中，巨大的壓力将讓他身心疲憊。
他原本隻是玄國王室的一個旁支，卻在一朝之内被逼上龍椅，擁戴爲皇……
……
我醒來的時候，太陽已經曬屁股了，昨夜在萬年桃下的石堆上睡了一宿，今日醒來渾身酸痛。
正午的時候，紅玄沒有來，這時候沒來，相比今天也不會來了。我一個人無聊的坐在萬年桃上，腦海裏不由得爲紅玄擔憂，他身爲帝王，應該有許多事要做吧，今日不知是被什麽絆住了腳步？
“唧唧~”煩煩圍繞在我身邊，我點了點煩煩煩頭，開口道：“煩煩，你自己去玩兒吧。”說完順着萬年桃的桃枝爬上送望亭中。
還記得昨日紅玄倚在旁邊，問我要不要随他去皇宮，那時候我是拒絕的，現在不由得有點後悔。我不應該拒絕，因爲一刻見不到他我心裏就會胡思亂想。
我自軒轅墳來自已有三百多年，原本這渡口比現在繁華許多，是以來來往往的人群也數不勝數。我觀察了人類三百年，仍然沒有突破修煉的瓶頸，直到見了紅玄。
紅玄每日都在送望亭處等待，也許是他那份情觸動了我，讓我内心深處渴望與他一起。正因爲動了凡心，所以才得以化形。紅玄于我，是特殊的。
到現在，我不得不承認，我動了凡心，對紅玄動了真情。三百年來，什麽都沒有學會，反倒将自己的一顆心給丢了。
我雙手撐着下巴，無奈的歎氣。
“紅玄紅玄，我該如何是好……”
……
第三日，紅玄依舊沒有來，我呆坐在送望亭中，心裏越來越亂。
直到第四日，送望亭中出現了一個我意想不到的人，那人便是紅玄身邊的奴才，德川。
我坐在送望亭中，見小道上出現了德川的身影，于是忍不住奔過去，雙眼中閃出一抹亮光：“德川，紅玄呢？”我瞧了一眼德川的身後，沒有見到那抹紅色的身影，不由得有些失落。
“姑娘，老奴有一事相求。”
“什麽事兒？你說說看？”我挑挑眉，德川前些日子那麽高調，今兒個也有求我的一天，于是沒有給他好臉色。
“姑娘前些日子是不是去過柳醫師開得醫館？”
“爲什麽要告訴你？”我蹦哒回亭子裏面，甩給德川一個後腦勺。
“噗通”走了沒幾步，隻聽到身後傳來一個聲響，回頭隻見德川跪于我身後。
“你這是何意？”我皺眉，不明白德川要做什麽。
“阿凝姑娘，老奴求凝救救皇帝陛下~”說完。隻見他俯身将頭重重的磕在路面上，一下又一下，無比虔誠。
我聽到他的話，隻覺得身體一顫，眼前一黑，什麽也聽不見。
晃了晃腦袋，勉強支撐不讓身體倒下。
“紅玄怎麽了？”我隻聽到自己的聲音幹煸，完全不想是從喉嚨裏面大出的。
“陛下，陛下……”德川哽咽了幾下，壓下那哀傷的情緒，顫抖的道：“陛下三天前在禦書房吐血暈厥，直至今日仍舊未醒。”
“什麽！”
“爲什麽會這樣？我記得他離開不久前還好好的，爲什會暈厥呢！”
“三天前北方傳來噩耗，紹華将軍被敵軍圍困，自缢于軍中。”
紹華紹華，又是紹華。
“我要如何救他？”
德川擡頭，凝重的道：“柳晟。”
“你是要我求助玄城内的柳醫師？”我問。
“宮中禦醫全都束手無策，唯有求助柳晟，奈何柳晟六年前醫治了紹華将軍後便拒絕再醫治任何皇室中人，是以……”德川的話沒有說完，後面的不用再說我也知道。于是點頭道：“我去試試。”
事不宜遲，我奔出送望亭的小道，見四處無人，于是捏了一個術法，一個閃身，瞬間到了玄城之内。輕車熟路的便尋到了柳晟在玄城的開設的醫館，進去的時候，仍舊是那小童再前面忙活。
“柳醫師在嗎？”我跨步進去，直奔小童身旁。
“怎麽又是你？”小童将視線投向我的懷中，問道：“那綠色的鳥兒呢？”
我心裏着急，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繼續問道：“柳醫師回來了嗎？”
“沒有，師傅采藥一般都會去很久的。”小童回答。
“那帶我去見你師兄。”
“不行，師兄現在正在睡覺，不能打擾他休息的，不然遭罪的就是我了。”小童頓了頓繼續道：“況且前幾****已經找過師兄了，師兄一年内隻看三次病，你爲了醫治那綠色的鳥兒已經浪費了一次了，今日還想再浪費機會嗎？”
我見這小童執拗，于是不同他廢話開口道：“你不帶我去，我自己進去。”說完一個閃身從藥堂處消失。
“妖怪！”隻聽小童一陣驚呼，我心裏暗道一聲抱歉，随後順着上次的記憶，一路行走。
直到眼前出現了墨竹林，以及那些繁複的藥材，我擡起手，欲上前敲門。
“師兄，有妖物進來了！”小童的聲音不一會兒便到了我的身後，我擰眉，随後推開眼前的門，舉步進去入。
一進去我就覺得不對，暗叫一身糟糕！正想後退，奈何渾身的靈力一下子失散，身體完全使不上力氣，噗通一聲，我倒在離門口沒有幾步之遙的地上。
“師兄！”這時候小童大口喘氣，飛奔進來。
“師……！”一口氣還沒接上，小童愣在門口。
“什麽事兒？”屏風内出來一人，墨色長袍加身，頭上一抹灰布遮發，有幾縷碎發從布下鑽出，讓他更多了一份慵懶。隻見他打着呵欠，一手拿着醫書，一手拿着藥材，顯然剛剛在擺弄藥材。
“師兄，她是妖怪！”小童指着我，一臉的憤恨。
“哦，就這事兒啊，我知道了，你快走快走，沒事别來煩我。”男子說完，對小童擺擺手，根本不在意小童說的話。
“可是……”小童望了望我，猶豫不決。
“你走是不走！”男子将醫書随意丢到小童身上，對地上的我視若無睹。
小童接過醫書，緩緩離去，眼裏全是擔憂。師兄該不會被這妖怪給迷惑了吧，師傅又不在家，該怎麽辦呢？
小童的身影消失後，男子的眼神一下子變得犀利，他拉過一把椅子，在我身旁坐下，緩緩道：“說吧，來這裏有什麽目的！”
“求你救一個人。”我對上他的視線，開口道。
“你應該知道我的規矩。”
“我知道，可是，規矩是人定的。”
“我如果不救呢？”男子挑眉問我，臉上随有笑意，卻不達眼底。
“救也得救，不救也得救！”我盯着他的眸子，趴在地上，威脅道。
“哦？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嗎？”他抓過一縷發絲，在胸前玩弄。
“讓我來猜猜你要救誰。是皇宮裏的那位吧？”他言語中全是戲谑。
“你怎麽知道。”我吃驚。
“……”他沉默，眼裏翻滾着無比複雜的情緒。
我心裏一顫，想起了前幾日皇宮裏的那名老者，難道……？
“不錯，正是如此。”他嘴角勾起，似乎很滿意我臉上的表情。頓了頓随後道：“所以我隻能說無能爲力。”
一時間我隻覺得心裏像是打破了調料包一樣，酸甜苦辣鹹五味俱全。
眼裏的光芒暗了暗：“小童說你的醫術青出于藍而勝于藍，你一定可以救他的！求你了！”聲音裏夾雜着一縷顫抖和恐懼。
“哎~不是我不想，而是師傅都沒有辦法救的人，我又何德何能。”他搖頭歎息。
“不，不會的！你一定可以救他！”說完眼裏一暗，恢複原型，用力掙脫門口束縛我的結界。
幾次努力過後，隻聽咔嚓一聲，結界應聲而裂，我自裏面奔出，将身體變大了好幾十倍，牙齒咬着男子的衣領便往皇宮奔去。
“哎，你又何苦呢……”
我忽略掉男子的歎息，一心隻想救活紅玄。
紅玄，你一定不可以有事……
我才明白自己的心意，你不可以将我丢下！我好不容易才懂了人類的情，好不容易才可以化形，這一切都是因爲有一顆想和你在一起的心啊。
我叼着男子的衣領，到皇城外停住腳步，士兵已經聽到動靜，正一批批的趕來。
我重新化成人形，站在護城河邊，皺眉。上次的事情曆曆在目，皇城上築有結界，我該如何進去？早知道就将德川一并帶來了。
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男子拉起我的手就飛身而上，耳邊是他戲谑的聲音：“我還以爲小狐狸你很厲害呢，原來連師傅的一道結界都破不開。”
“……”我沒有同他争論，而是随着他的步伐一同進去，結界沒有将我彈出，我松了一口氣，随後道了身謝謝。
一路彎彎繞繞，同時還要躲避巡邏的士兵，我跟在男子身後，他好像熟知皇宮的布局，每次快要和巡邏的士兵相遇的時候，他總是能找出個藏身的地兒來。
“喂，你知道紅玄的寝宮哪處嗎？”不知道饒了多久，我不耐煩的問道。
“你說呢。”他沒有回答我，而是牽着我的手一路躲躲藏藏。
“今日謝謝你了。”
“有空說這些你還不如想想一會兒怎麽将紅玄的護衛支開。”
“你叫什麽名字啊？”
“醫仙。”他想也不想就回答，我嘴角抽了抽，還醫聖呢！自戀狂！我在心底诽謗，不由得喃喃出聲。
他挑了挑眉，自以爲是的道：“不錯不錯，醫聖似乎比醫仙聽起來好聽一點。”
“自戀狂，你說你師傅爲什麽要謊稱去外面采藥，自己卻偷偷藏在宮裏啊？”
我隻覺得牽着我的手臂僵硬了一下，隻見自戀狂臉上出現了少有的認真，似乎有什麽東西呼之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