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花三月下陽春,陽春三月方過,便是絮絮而來的梅雨季節。櫻桃熟了,蘇母給她打來電話,又知道她工作走不開。便自己摘了不少給她帶來。又順帶做了幾份家常菜,一并打包帶來。湊着她下班時間趕到,她去車站接了蘇母回家。
回到家裏才發現居然停了電。打電話去電業局才知道原來線路檢修,又在檢修途中發現了問題,所以才臨時停了電,隻得跟蘇母一起去外面餐館裏吃飯。
好在天色尚早,偏又碰着晚飯的高峰,車子也不好打,站了許久也沒見空車。好不容易來了一輛車,又被旁邊的人搶了去。有車開了過來,嶄新的捷豹,市價也得一百多萬,她拉着蘇母往旁邊挪了挪,好讓别人的車子可以順利駛進小區。可是那車子并不像駛進小區,靜靜伫在她的腳邊。車窗搖下來,露出蘇卓線條分明的臉,蘇母倒是怔忡了一下,蘇卓已經從車裏邁下步子來,看見蘇母展顔一笑:“伯母,您好!”
蘇母笑得合不攏嘴,驚喜道:“唉呀,這不是蘇卓麽?怎麽,你也住這個小區?”
蘇卓但笑不答,隻問:“伯母是要出去麽?”
蘇母說:“可不正是,家裏停電了。所以隻能去外面吃。誰知道這個時候車子也不好打。”
蘇卓璀然一笑:“反正我現在也沒有事,正好可以送你們去。”
蘇母滿面欣喜:“這,合适麽?”
蘇卓說:“伯母見外了,這有什麽不合适的。何況我覺得這頓飯也該我孝敬您才對。”
蘇母笑得益發欣喜,蘇筱喏見此情景,忙說:“這倒不用了,我們再等等,一定能打到車的。”
蘇母表情便有些讪讪不悅。蘇卓誠然的說:“都快八點了,你們要是再等不到,人都快餓壞了,尤其是伯母這個歲數的人,更要注重一日三餐的飲食規律。”
蘇母笑,說:“難爲你這孩子這麽有心了。”又看着蘇筱喏說:“要不就讓蘇卓送送我們吧?”
蘇筱喏也不好再拂了蘇母的希冀,看了看時間也确實晚了,自己也餓了,更輿論蘇母這樣年歲的人,當下也不再一意堅持,便由着蘇卓載了去嘉苑酒店。
蘇母一看酒店裝潢,驚道:“這裏吃頓飯怕是要花費不少錢吧?”蘇卓笑道:“伯母您放心,你喜歡什麽盡管點來吃。”
蘇母隻點了兩樣家常菜,倒是蘇卓點了不少,粵菜、湘菜、川菜、潮州菜,滿滿擺了一桌。席間蘇卓談笑風生,直把蘇母逗得笑到彎腰捧腹。又殷勤替蘇母夾菜添飯,蘇筱喏在一旁寂寂扒着飯,隻道是食之無味。她當年瞞着父母與蘇卓分手的實情,便是怕父母爲自己擔憂。她寂寂思緒着,不知不覺碗中飯早已見了底,仍不自覺的用筷子扒着飯。蘇母見她這般失神的樣子,推了推她說:“你這孩子怎麽回事,飯都沒了還在扒什麽?”她這才回過神來看着見碗的底,擡頭見蘇卓正若有所思盯着自己,臉卻忍不住一陣酡紅。笑了笑對蘇母說:“媽,你先吃着,我去上個廁所。”她方一踏出步子,蘇母便笑着對蘇卓說:“蘇筱喏這孩子,脾氣有些倔強,若是她有什麽不對的地方,你就擔待着。”
蘇卓鄭重歎了一聲:“伯母,她沒有什麽地方不對,倒是我對不起她。所以我現在想要彌補回來。”
蘇母問:“你這幾年都沒有結婚麽?”蘇卓答:“沒有結婚。一直覺得對不起蘇筱喏,想彌補,可是她又去了外地。直到正月裏那次燈會上偶遇,我才知道她回了市裏。”
蘇母想了想,說:“難道那天看燈會,她說不舒服,想出去透氣,原來是遇上了你。”放下筷子,又說:“她從小就心事重,認死理。外表看着柔柔弱弱的,内心卻是像鋼鐵一樣,俗話說外柔内剛,就是指的她這樣的。”
蘇卓替蘇母夾了一塊甲魚肉:“我知道,這些日子她連話也不肯跟我說。今天若不是遇上了您,她連正眼也不會看我一眼。”
蘇母對蘇卓亦極是喜歡的,覺得這樣的女婿不可多得,笑着安慰他說:“沒事,金誠所至,金石爲開,何況她再強,也隻是一個女子。這麽些年了,我跟你伯父就覺得你人不錯,對她又好。她要是再不珍惜你,就是自己不懂得惜福了。”眼光見到蘇筱喏已從遠處走來,兩人極具默契不再談論這話題,隻掂着一些瑣碎的事情。吃過晚飯,蘇母堅持要回鎮上,說蘇父一人在家也不放心。蘇卓又開着車送她回去,路早已是極其熟稔的,隻是從來都是與蘇筱喏一起坐着公交車回去。路況還算不錯,他開車又穩。不一會兒就将蘇母送到了家。回去的時候蘇筱喏也不反對他送,因爲鎮上已經沒有車可以到市裏。四月的南方,夜風正适宜。蘇筱喏将車窗搖下,烏夜星沉,見不到什麽星鬥。
風拂在臉上,極是舒服。兩人緘默不語,直到小區的樓下,蘇筱喏打開車門下車。他的手從駕駛座伸過來,指尖分明涼寒,掌手卻如跳躍着一簇火苗。她愣了幾秒,慢慢從他的手中滑開。他笑了笑,“沒關系,我知道你心裏有介蒂,我可以等,多久都可以。”
她開門上樓,聲音輕軟,如被大風拂起的鵝毛,不由自主的虛弱:“你這又是何必呢?”
雖然很小,他依舊聽得清甚。
她開燈,洗漱,再關燈,不過一會兒的時間。他坐在車裏看着她的卧室一片漆黑,又呆了十幾分鍾,才将車子駛離樓下。
她其實并沒有睡,隻是關了燈站在窗前。很多個夜晚都是如此,她站窗前,透過不鏽鋼的窗欄,可以清晰的看着他的側影,岑寂的。宛如孤海一舟。有幾個夜裏,她睡着了,卻故意沒關燈,一覺醒來已經淩晨三四點了,她以爲他不在了。可是撩開窗簾,他仍舊在那裏守着。她心裏五味雜陳,一時複雜難言。命運既然讓他負了自己,本該以此惘局,卻又讓他們重逢。
這似乎是一個賭局,用自己的一生作爲籌碼,赢了,此生無憾。倘若輸了,她怕自己再也尋不回站立的勇氣。
她重重的阖上窗簾。掙紮,還能抵抗多久?
電梯門緩緩關上,數字一個個往上跳躍。五十六層,這棟大廈之巅,俯看衆生,華麗擺設節節陳鋪,從窗邊往下看去,煙波浩渺。腦中似乎生出暈眩之感,高處不勝寒。女秘書甜甜的聲音響起:“馮小姐,蘇總有請。”
她這才回過神來,朝她禮貌一笑。空氣浮動着香味,若有似無的花香。她生得豔,從來不喜歡這種清新的香氣。推開門,蘇卓坐在辦公桌前頭亦未擡,隻問:“你找我有什麽事麽?”
她苦笑,“沒什麽事情,想你陪我吃頓午飯。”他沒有回答,鋼筆沙沙在紙上寫着。她又笑了笑,是淡淡的苦澀:“你已經幾個月沒有陪我吃過飯了,你真的那麽忙麽?”
蘇卓擡起頭見她,一身湖藍色的雪紡紗裙,他心中一動:“今天怎麽穿了這個顔色?你不是一向都喜歡豔麗麽?”
馮晏晏似笑非笑,“老穿那些顔色也覺得膩味了,想換換顔色,是不是不好看?”
他停下寫字的動作,看了她一眼:“沒有,很好看。”又頓了頓,“可你似乎并不大合适。”
她并不意外他的回答,隻一笑置之,又說:“建安街新開了一家牛排館,味道很不錯,你陪我去嘗嘗吧?”
他看着堆垛如山的公文,又看了她一眼。良久後說:“一個小時,我隻陪你吃一個小時。”
馮晏晏依舊笑着,“以前你可不會這樣的。”他蹙眉,略顯不悅:“我這不是公事繁忙麽?哪能成天陪你?”
她噗嗤一笑,臉龐因笑而晃動,耳畔是kostaboda的紫水晶耳墜子,前陣子剛買的,花了一萬多塊錢買的。很多人都誇這對耳環漂亮,襯得她臉龐如活色生香的春花一樣動人,她一直也是這麽認爲的。此刻這墜子一晃一動擦着臉頰,隻覺得冰涼徹骨,那點涼一寸寸滲透了肌膚,把心也染得涼了。她說:“既然你這麽忙,那我怎麽好意思打擾?”她轉身落寞如雪。推門離開,擡頭已是笑靥如花。辦公室的人微笑着向她颔首。他們一直以爲她會成爲未來的老闆娘,連自己以前也是這樣想的。
卻原來,是錯了!
蘇筱喏正忙着将客戶資料分類入檔,眼前突然光線一黯,劉蜜穿着玫紅色的短裙趴在她的桌緣上,湊過臉來笑:“喂,蘇蘇,你看你旁邊那位最近是怎麽了?難道傻了?”
蘇筱喏偏過頭去看黎樂樂,果見她正偷偷發笑卻渾然不覺。轉過頭來看着劉蜜一臉興味的樣子說:“樂樂前陣子交了一個男朋友,現在兩人感情正如膠似漆的。”女人都擅長八卦,劉蜜果然極感興趣說:“是不是上次來樓下接她的那個,戴着眼鏡,看上去斯斯文文的男人?”
蘇筱喏搖了搖頭,“不知道,我也沒有見過。”又打印了一份資料。劉蜜若有所思盯着黎樂樂身影,感慨似的說:“黎樂樂如果繼續保持身體的長勢,我估計那男的絕對抱不起她。”
蘇筱喏笑道:“樂樂這些天都在高喊減肥。看來果然是愛情的力量最大,女爲悅已者容,這話還真不假。”
劉蜜眼睛眯成一條縫,咬牙切齒狀:“我祈禱那男的趕快把黎樂樂娶回家供着,省得她老是跟我擡杠,讓我總忍不住想捏了她的大餅臉。”說着做了一個握作的動作。蘇筱喏說:“她要是走了,就沒有人跟你擡杠了,你還會寂寞的。”劉蜜狀若思索:“也對哦,沒有了她我也會不習慣。可是有她又老讓我恨得牙癢癢的。”
一旁的黎樂樂回過神來,笑嘻嘻問:“你們倆聊什麽呢?聊得這麽高興?”劉蜜嘴角一哂:“聊你那白癡樣。笑得跟頭豬似的。”
黎樂樂難得沒有跟她拌嘴,一陣手忙腳亂從包裏翻出化妝鏡,左看看,又右看了看,又偏過頭來看她們:“我的笑真的很難看麽?”卻是奇怪的咧嘴一笑,露出牙齒。
蘇筱喏率先忍耐不住,“噗”地一聲已經笑了出來。劉蜜則是張大眼睛,又連連搖頭說:“蘇蘇,你看見沒有?這就是戀愛的女人,智商總是爲零。一臉白癡像,讓人不敢恭維。”
黎樂樂将鏡子“啪”地一聲擱桌上,“劉蜜,誰智商爲零?你也不看看你,一副波大無腦樣。你那點僅存的腦花全都拿來塞胸了,腦子裏純粹是擱得一堆棉絮。”
劉蜜氣得将眼睛瞪得如銅鈴大小,挺了挺傲人的胸部:“怎麽樣,怎麽樣?有種你也往裏面塞點腦花。”又是一聲冷哼。
黎樂樂氣急敗壞,亦哼了一聲說:“本來還打算今晚叫你參加聚餐的,現在我決定,不帶你了。”
劉蜜“哎呀”了一聲,無限歡喜:“聚餐啊?我最喜歡這種熱鬧了。”又大咧咧一笑:“樂樂,我跟你開玩笑的,你看咱們好久沒有聚過餐了吧?怎麽着也得大家一起熱鬧吧,你不能讓我一個人搞分化,我這人最有團體精神了。”
蘇筱喏看着兩人像歡喜冤家一樣,徑自搖了搖頭。王經理剛從裏面出來,一聽到聚餐二字也伫了足問:“什麽聚餐,我怎麽不知道?誰要請客?”
黎樂樂腼腆一笑,臉隐隐泛着紅:“經理,是這樣的。我男朋友說想請大家吃個便飯。說是想認識認識大夥兒。”
王經理笑道:“那敢情好啊!那今天下班後全部都去,樂樂請吃飯,我請唱歌,怎麽樣?”
劉蜜率先樂了一下,大聲說:“太好了,今晚大家不醉不歸啊。”又碰了碰蘇筱喏:“尤其是你,蘇蘇,每次都說不會喝酒,今天可是樂樂男朋友第一次拿出來曬,怎麽着你也得給個面子,喝個不醉不歸。”陸續又有幾個同事加入行列喧嘩着打趣。
一下午似乎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又到下班的時間。衆人特别有默契的一齊收拾了文件,整理辦公桌。蘇筱喏照舊澆了澆電腦旁的文竹。
黎樂樂的男朋友早就訂好了餐廳,是位于淮江路的一家川菜館子。蘇筱喏第一次見到黎樂樂的男朋友。果然戴着一幅眼鏡,人較白淨斯文。穿着家常的t恤,十分熱情的招待衆人,席間又不停地給黎樂樂夾菜,惹得衆人一陣唏噓豔羨。衆人擠在包間裏覺得有些沉悶,又開了空調,這才覺得涼風繞繞。劉蜜推了推她,手裏拿着透明的玻璃杯子,裏面盛着澄黃液體,“蘇蘇啊,這一杯你怎麽也得敬一下樂樂他們。”
蘇筱喏笑了笑,情知避不過,端着杯子站起來說:“樂樂,我祝福你們……”劉蜜接過話頭笑着說:“早日修成正果。”聽上去有點像妖孽修道一樣。黎樂樂早已經臉紅,雙面如流雲飛霞般。
劉蜜喝酒極是豪爽,一口氣幹了。衆人直拍手說好,蘇筱喏一向不勝酒力,更兼有胃病,幾乎是滴酒不沾,一杯酒直歇了三口氣才喝完了。
語笑宣阗,酒味混合着飯菜的香味飄蕩在屋内。蘇筱喏覺得頭有些暈脹,不知道是不是酒力作用,隻覺得胸口一股悶燥。衆人正飲酒作樂玩得不亦樂乎,她開門站在走廊上,這才覺得胸口的悶燥減輕了不少。正打算再開門進去,短信卻來了。“嘀”地一聲,她拿出手機,是一個陌生号碼。
“筱喏,你怎麽這麽晚了還沒有回家?是在外面玩麽?要不要我來接你?”這個世界上除了蘇卓再無第二個人會這樣叫自己。蘇筱喏忽然有些緊張,将手機捂在胸口,隻覺得心髒跳動得異常快速。又看了看短信,手有些哆嗦着,正猶豫着要不要回。劉蜜卻打開了門探出頭來:“蘇蘇,原來你在這裏啊,大夥兒都在找你,快進來一起碰杯喝個團圓酒。”
蘇筱喏“哦”了一聲,劉蜜見她站在那裏沒動。又走出房來拉着她的手說:“快點啦,全部都在等你了。”她隻得趕緊将手機放進兜裏。
已經有人替她斟滿了酒,劉蜜端給她,大家又一起湊笑着碰杯。“呯”地一聲是玻璃相互撞擊的聲音。大家都幹了,她也不好不喝,隻是碰着頭皮歇了口氣才将酒喝完了。
一夥人又哄笑着去唱歌,開得是一個大包房。端得是燈紅酒綠,音響效果不錯,震得人耳轟鳴鳴的響,劉蜜這人極會調氣氛,開場是大家合唱的一聲《朋友》,唱完之後是各自獨唱。黎樂樂的嗓門大,點了幾首響亮的歌曲。衆人玩得酣暢淋漓,離開的時候已經快淩晨一點了。劉蜜人喝高了,被王經理與另一個男同事扶着出來仍兀自醉笑不停,路過蘇筱喏身邊的時候還拉着她的衣袖說:“蘇蘇啊,來,我們幹一杯,不醉不歸啊。”
蘇筱喏今晚喝了四杯酒,已經是極限,被她這麽一扯竟然站立不穩,登然便與劉蜜摔成了一團,大夥兒皆有幾分醉意,尚清醒一點的又來将她們扶起。她渾身卻猶如漿糊一般,隻覺得雙退酸軟。這個時辰早有的士輪翻候着載客,黎樂樂也醉得一塌糊塗。大夥兒各自攔車回家,蘇筱喏坐上車報了家裏的地址,開了車窗,夜風吹着頭腦有些清醒,卻生生的疼痛。過了一會兒,又聽到有人喊自己:“小姐,小姐,到了。”
她努力睜開雙眼,看着小區大門口一排排的路燈亮着,試了幾次終于握着門把開門下車。剛走了兩步,司機大喊:“小姐,你還沒有付車費呢。”
蘇筱喏甩了甩頭把錢包拉開,拉了一張錢出來:“喏,師傅給你。”
那司機接過看了一眼:“小姐,你這是一元錢,不夠啊。”
她把錢包遞過去:“喏,師傅……你……自己拿吧。”那的士司機年約五十了,人卻極爲厚道。隻取了一張二十元面值的鈔票,這才将車開走。
夜涼如水,四周靜谧的如同一泓死水。蘇筱喏走了幾步,又覺得頭暈眩的厲害,胃裏卻如火燒火燎般難受,嘴裏冒着鹹鹹的酸水,趕緊扶在旁邊一顆樹上,“嘔”的一聲吐出穢物,吐了一會兒,胃膽似乎都要被吐出來般的難受。人也癱軟坐在草地上,涼風吹起劉海。頭又暈又疼,身子似乎沁着冷汗,被風一吹冷不禁打了個寒顫。
蘇筱喏倚在樹枝上眯起眼睛,過了一會兒睜開來,光明與黑暗交替着時隐時現,她記得是有路燈光的啊?光哪裏去了?這才看見眼前站着一個人,高大的身影把路燈光也遮住了,原來是蘇卓。
蘇筱喏嘿嘿笑着:“蘇卓,是你麽?”語音剛落,又覺得心中一陣抽痛。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她試了試扶着樹木站起來,卻又力不從心的跌坐了下去。
蘇卓看着她,頭發散亂,渾身散發着酒氣,整個人狼狽的要命。他走過去将她扶起,她嘿嘿一笑,說:“蘇卓,你知道麽?我……我經常夢到你。剛分的一兩年,很多時候都……會從夢中驚醒,就……就再也睡不着了。”她嗚嗚哭了起來。
蘇卓隻覺得心中一陣抽痛,隻點頭說:“我知道,我知道。你今晚喝醉了,我先送你回去。”他知道她住那裏,比誰都清楚。甚至知道她的窗邊放着一株白掌,正開着帆一樣的白色花朵。
蘇筱喏仍舊傻笑,笑着笑着,卻哭了,人也似個孩子一樣蹲在地上不肯走。蘇卓拿她無法,隻得将她打橫抱起,他知道樓道門的密碼。他看見她纖纖的手指無數次的按動那些按鈕。抱她上了樓,又從包裏找出房門的鑰匙。
再替蘇筱喏洗了澡,手指碰到她的肌膚,心裏仍舊是一陣悸動顫抖。又替她穿了睡衣,她的睡衣永遠都是那種顔色清淡的棉質。像她的性子一樣,清清淡淡,不急不躁。因爲酒精的緣故,她很快就睡着了,頭發還滴着水。蘇卓找來了吹風替她吹頭風,她渾然不知的嘤咛了兩聲,又翻了個身繼續呼呼大處。
酒醉的人呼吸粗,吸呐吐氣拂在他的臉上。他們以前在一起快三年,她從來都是滴酒不沾。這是他第一次見她喝醉了,原來還會不停的傻笑。他小心翼翼抱她進卧室,又将她放在床上。床旁的台燈是陶瓷镂雕的水墨畫,他沒有關燈,找了根凳子坐在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