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遲的身子一頓,緊繃的身子良久才慢慢松懈下來,她沒有回頭,也沒有出聲,轉身從一側就走,朱華這般辛苦的尋她出來,哪裏會讓她走,幾個大步就攔到了她面前。
“花花真是無情,竟然連話也沒有嗎?”朱華語氣帶着委屈,實則也确實委屈。
隻是如今哪怕是真的,在花遲的眼裏也是假的,哀莫大于心死,對于這些當初利用她,而她又一意孤行導緻将趙丞相害死,造成她一輩子也不會原諒自己的理由。
“花花,你不覺得我們很有緣嗎?茫茫人海,竟然相遇兩次,這算不是算是老天也在幫咱們呢?”朱華慢步靠近,似生怕驚動了欲飛的蝴蝶。
他的心緊緊的提着,有生以來竟從來沒有過的緊張。
花遲慢慢擡起頭,原本清透的臉頰,已消瘦的隻剩下巴掌那麽大,那雙黑眸也變的深邃讓人看不透裏面,直直的望進去,隻是一片浩瀚的黑暗。
“緣?還真是緣。”花遲久不說話,聲音沙啞,平淡着帶着冷峻,“不過卻是孽緣,我縱然欠你什麽也算還清了?今日這般還不夠嗎?”
若是她大發脾氣,甚至是大打出手,朱華心裏還會好受一點,偏她這副冷淡的态度,讓他的心糾着難受,緊緊的盯着她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花遲連一個譏諷和冷笑都不屑給他,繞過他大步離去,哪知身後的朱華卻忍不住高傲而反譏道,“是啊,看到你這般的樣子,你不知道我多開心呢,興奮的整晚都沒有睡着,想來當初那個自以爲是,處處擺弄着小聰明的丞相府大小姐,如今淪落成乞丐,怎麽能不讓人大快人心呢,所以才想着多看幾次才好,高興的事情自然要多多享受才是。”
花遲的身子微微一頓,不過領朱華失望了,那身子一頓之後,繼續往前走去,跟本沒有一點反應。
“你害死了你母親,你以爲就這樣當一輩子乞丐就能彌補心裏的愧疚了?哼,看起來真做作,我看是怕長公主報複,才當乞丐的吧?”朱華慌亂的不擇口的大說特說,“我府上剩菜剩飯多的是,看在以往的情份上,要不到飯的時候可過來,我會讓下人分一些給你。”
他的話音一落,花遲的身影也消失在角落裏,朱華一臉的失落,毫無遮掩的暴露在夜色中,直到一陣掌風從身後襲來,他一側身避開,才回過神來。
“又是你們?”不正是将剛剛那一幕看到眼裏的紅枝和暗影。
暗影面露殺機,冷聲交待一旁的紅枝,“你去追小姐,這裏留給我。”
紅枝紅着眼睛,用力的點點頭,大步的往前面街道追去,當她們沒有尋到小姐,又回到這裏時,不敢相信真的看到了小姐,也聽到了朱華的那些話。
所以待她們出手時,時間已晚,隻能看着小姐消瘦的背影離去,讓心也跟着糾着痛。
後面打的很激烈,紅枝顧不得,隻大步的往前跑着,看着那身影越來越近,淚也越流越多,終哽咽的泣出聲來,“小姐。”
寂靜的街道上,兩身影一前一後,仿佛時間在這一刻靜止住。
“小姐,好狠的心,真的不要紅枝了嗎?”紅枝蹲在地上痛哭出聲,“夫人離開時,緊緊的抓着奴婢的手,一直說着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小姐,不求上姐大富大貴,隻求小姐能平平安安幸福的生活下去,奴婢一直記得夫人離去時瞪大眼睛不甘心的神情,她是放心不下小姐啊。小姐如今這般,怎麽能讓夫人在地下閉上眼?小姐,回家吧。”
“家?”花遲喃喃念叨,她哪裏還有家。
“小姐,那一萬兩銀子大家都沒有要,隻拿回了賣身契,他們說一輩子都念着小姐的再造之恩。”紅枝拼命的抹着臉上的淚。
花遲微微一頓,沒有想到這些人竟然還念着這份情,是趙丞相的原因吧?連死都沒有閉上眼睛,唯一的放心不下的就是這個女兒吧?
這樣的愛,她怎麽能擔的起。
“哼,我看不如這樣,一萬兩給我,我到可以幫你們在長公主那邊說上話,也好讓趙小姐放心将來長公主尋你麻煩,你也不用擔心的在京城裏呆下去了。”一道笑聲從黑暗裏傳出來。
人慢慢的走出來,正是一身青袍的商算子,他臉帶笑意的盯着花遲主仆二人,“啧啧,真想不到,竟然真有這麽忠心的下人,隻是不知道有沒有忠心錯人。”
“是你”紅枝就從地上跳起來,雙手護在胸前,“你休想在打小姐錢财的主意。”
“趙小姐覺得我剛剛的買賣怎麽樣?”商算子挑眉看向花遲。
花遲冷笑,“錢對你真的那麽重要嗎?”
商算子點點頭。
“好,”花遲跟本沒有猶豫,不過她卻提出另一個條件,“一萬兩給你,從今以後,你和朱華不要再出現在我的面前。”
商算子臉上的笑微微一僵,不過快的跟本沒有讓人發現,他快聲應下,“成交。”
紅枝開始還很驚愕的看着小姐,直到聽到小姐這樣的條件,回想之前和剛剛商算子的話,明白了小姐的打算,一萬兩雖然夠遊刃有餘的生活一輩子,可是隻要能買到清靜,隻要小姐喜歡也值了。
三人到了商算子的酒樓筆墨簽下契約之後,花遲一刻也不多停留,和紅枝就下樓,商算子大步的追門口,“做這樣便宜的買賣,你不後悔嗎?”
花遲停下來,卻沒有回頭,“不悔,占便宜的到是我,區區一萬兩怎及你當初在趙府掙的多呢。”
被反唇相譏,商算子不怒反笑,看着主仆身影消失在夜色下,才回到屋裏,盯着手裏的一萬兩銀子,竟沒有了一點歡喜之感。
夜幕下,花遲和紅枝守在城外,商算子應允了去朱華那裏解圍,将告之暗影來城外,算算時辰,這時也差不多該到了。
從商算子那裏出來,兩人就一直沒有說過話,紅枝是一肚子的話卻不敢說,隻靜靜的盯着沉默的主子,還好不遠處有腳步聲傳來,待人近了身前,果然是暗影。
紅枝跑過去扶着她,“怎麽樣?”
嘴角破了,臉頰下面也青腫一塊。
暗影搖搖頭直接到了花遲身前跪下,“暗影從小是個孤兒被丞相收養,在丞相去前暗影也在丞相前發誓一輩子保護小姐,這些日子讓小姐受苦,求小姐處罰。”
紅枝也委身在一旁跪下,“求小姐處罰。”
花遲紅了眼睛,扶起她二人,“如今我已不是什麽丞相府的大小姐,和乞丐也沒有什麽兩樣,讓你們這樣跟着我,豈不是委屈了你們?”
“小姐”紅枝聽了又要哭。
暗影卻不贊同道,“今日小姐讓商算子前來解圍,屬下大膽,敢問小姐可是準備好了?”
紅枝一頭霧水的看着暗影,又看看主子,竟不懂是何意。
花遲認真的對上暗影的眸子,最後嚴肅的點點頭。
隻露在外面的一雙眸子難得湧上笑意,暗影連叩三個頭,“暗影願誓死追随小姐。”
紅枝還是沒有明白,卻不知隻在這一瞬間,那個萎縮不震的花遲早已死去,回來的是重整天旗鼓,**重生的花遲。
“反正奴婢是一輩子都跟着小姐,不管小姐做什麽,奴婢都跟着”紅枝也不甘被冷落,“可是小姐,咱們如今一點銀子也沒有,要去哪裏住?”
花遲奇怪,“平日裏你們住哪裏?”
紅枝的臉一紅,“我和暗影尋***的幾個月都是住在破寺裏的。”
花遲的心一酸,“那今晚咱們也住破寺吧,明日再尋着法子掙錢,生活總是會好起來的,咱們不但要掙錢,還要成爲最有錢的人。”
她要反擊,那些傷害過她的人,一個也不會放過,長公主就殺了人就可以逍遙法外嗎?她偏不信,偏要做出一番事業來,定要對這些以顔色看。
酒樓裏,朱華卻臭着一張臉對着商算子,“你這算是什麽意思?”
商算子對他晃晃手裏的銀票,“你說呢?”
“你以爲憑你就能攔的了我?”朱華眼裏閃過陰鸷。
商算子抿着酒,“這樣你不滿意嗎?待她在京城裏立足了腳也不晚不是嗎?若再逼走她,到時可就真的尋不到人了,不是嗎?”
一句話果然讓朱華冷靜下來,他媚氣的眼望着窗外,“隻是憑她如何能重新站起來?”
“我卻相信她,不如打個睹怎麽樣?不出一個月。”想到那雙帶着恨意又決絕的眸子,就如當初他的眼神一樣。
就是那些,支撐他擁有如此的一片屬于自己的天地,他也相信她的智慧定能成功。
“好”朱華不無風華一笑。
這一晚,花遲帶着紅枝和暗影在破寺裏過了一晚,深夜裏突然下起了大雨,驟然下降的溫度讓三個人從沉睡中醒了過來,靠在一起取暖,這是花遲說的。
沒有話語,三個人就這樣緊緊的靠在一起取暖,暖了身體也暖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