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雨柔已經從車裏取出了兩把手電和一杆雙管獵槍。她把手電分别遞給了我和鹞子,說:“你倆别隻顧着耍貧嘴了,一會兒你們負責用手電尋找野兔,我負責開槍。”
“這些野兔這麽狡猾,一看見手電的光不早跑了,還輪得到你開槍?”
“這你就不懂了,這些家夥被手電照照住是不會動的,就跟中魔一樣,就趴那兒一動不動的。以前我們經常開車到這裏來打野兔。你放心好了,一會兒保管你有燒烤野兔吃。”雨柔信心十足的說。
而我卻突然嗅出周圍有一絲異樣的氣息。這種氣息是流動的,而且一下子觸動了我某根敏感的神經。
直覺告訴我,這周圍隐藏着某種兇險。
我朝雨柔說:“我們還是趕路吧。今晚上不适合狩獵。”
我的話根本沒有引起雨柔的重視,鹞子的饞蟲已經被勾引出來,朝我說:“你該不是怕了,打退堂鼓了吧?”
被鹞子這麽一激,我的性子還真就上來了,說道:“既然不都不怕,我還怕給啥,到時候可别怪我沒有提醒你們。”
鹞子呵呵笑道:“别在這兒制造緊張空氣,老子根本就不信你這一套。想當初我跟着我們鎮子上的那波城管清理街面上晃蕩的那波流浪漢和瘋子的時候,經曆的事情被現在這光景險多了。”
“有多險,未必還撞上大頭鬼或者血靈了?”
“差不多吧。”鹞子輕描淡寫地說。
這時,一直端着獵槍的雨柔在前面輕噓了一聲:“别出聲了,有情況!”
鹞子立刻問道:“是聽到野兔的動靜了嗎?”
“暫時不清楚,就在前面不遠的地方,你聽…;…;”雨柔壓着聲音小聲說道。
我和鹞子尖着耳朵仔細朝着雨柔指示的方位聽過去,很真聽見有蒿草被觸動的輕微聲響。但這聲音很詭異,有那種小心翼翼朝着我們靠近的意思。
我連忙打開我的感應系統。我操!根本不是一隻野兔啥的,而是一個人。
于是我朝雨柔和鹞子說道:“不是野兔,是一個人。”
鹞子對我說的話根本就不信,這小子已經饞蟲上腦了,說:“切,被在這兒制造緊張空氣。這麽荒涼的一個地界,周圍有那麽黑,怎麽可能有人在這兒?除非也是跟我門一樣,出來打獵的。”
我說:“真的是一個人站在那兒,你别不信啊!”
見我說得聽認真的,不像是在開玩笑,鹞子終于相信了我說的話,他冷不丁地就将手的手電摁亮了,一道強光朝着不遠處打了過去。
不遠處果然站着一形同魔鬼一般的人。
這人蓬頭垢面,漆黑的臉上露出的兩隻眼珠子在鹞子手電光強烈地照射下,隐隐約約閃爍着兩道吓人的寒光。
雨柔情不自禁地驚呼一聲:“是鬼啊!”
鹞子也是驚得打了一個哆嗦,手裏的手電也差點掉地上。但是他馬上又說道:“不是鬼,是大師兄。”
我跟雨柔都同時一愣。
“大師兄?哪個大師兄?”雨柔問道。
“就我們鎮上的那個流浪漢。我們那兒的人都管他叫大師兄。這家夥怎麽會流竄到這荒郊野外的?而且離我們哪兒那麽遠?未必又是被城管那幫人載着扔這兒的?”鹞子納悶地說。
“原來你跟他是老熟人啊!虛驚一場。”我笑道。
“大師兄,是你嗎?”鹞子朝前面的那個流浪漢喊道。
流浪漢在手電光的籠罩下顯得不驚不詫的。他沒有一點被晃得睜不開眼睛的狀況,而是越過手電的強光,直直地看向了我。
我突然感覺這大師兄眼神有點異樣,就像是具有極強的穿透力似的,可以一下子看到我的靈魂深處去。
我心裏打了一個晃,有點回避大師兄的眼神了。
既然是一個流浪漢,雨柔剛剛繃緊的神經這時松弛下來,說:“我發現這荒草壩的地面還挺硬實的,要不我們開車進到裏面去打獵。”
雨柔的這個建議也真夠冒險的,這人生地不熟的地兒,而且周圍有那麽黑,要是車開進去了,陷進坑裏怎麽辦?
所以我說:“還是算了吧,别陷在裏面出不來了。”
雨柔卻笑道:“你别忘了我這車是悍馬!而且絞盤啥都有,能陷得住嗎?”
鹞子也附和道:“我贊成柔姐的建議。”
二比一,我當然犟不過這兩人,于是隻有服從的份兒了。
我們丢下大師兄,轉回去,上了車。坐在後排打盹的莊靜姐見我們那麽快就回來了,朝我笑道:“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打到野味了嗎?”
我說:“我們得朝裏面開,進去打獵。”
說話間雨柔已經發動了悍馬扯的引擎,下了路基,載着我們朝荒草壩的腹地深入。
當我們經過剛才大師兄出現的那個地方時,我看見大師兄依舊直挺挺地站在原地看着我們。兩道車燈的強光将他完全籠罩住的時候,我發現大師兄渾身上下的穿着不光肮髒,而且褴褛得不成個樣子。
雨柔開着悍馬車從大師兄身邊經過時,莊靜姐也驚訝地說道:“這個流浪漢看起來好可憐一樣。能不能載上他?”
副駕駛上的鹞子頗爲不屑地說:“載上他我們車裏就别想坐得住人了。他身上那股味兒非得把咱一車人給熏死!”
我現在倒不是很計較大師兄的身上是不是有啥臭味,我卻是對大師兄的那雙眼睛有了幾分好奇。
那還真不是一雙一般人的眼睛。除了我能夠感應到那雙眼睛裏的特殊磁場,車上其他的人是不具備這種特異功能的。
當我的腦海裏出現“眼睛”這個具體的詞彙時,意念又不由在自主地和大師兄的那雙眼睛粘連在了一起。這種粘連是不由人的意志爲轉移的,而是一種潛意識的自覺。
我似乎又看見了大師兄的那雙眼睛,但出現在腦海裏的這雙眼睛沒有再産生能夠瞬間燒灼神經的耀眼弧光,而是變得深邃安靜。
我的意念不由自主的跟着這雙眼睛的瞳孔深入進去,漸漸地感覺自己進入到了兩條幽深神秘的通道。是的,是兩條幽深神秘的通道。(我至今也在迷糊,當時我的意念竟然會在清醒的狀态中分岔,同時從兩條通道進入,稍後,這兩條通道在一個轉折處并線,我在一種神秘的誘惑中越走越遠,越陷越深。)
我一度居然迷失了…;…;
而現在,當我又想起孤零零站在車外的大師兄時,心裏突然升騰起了一股強烈的悲憫感。
大師兄的身後是無邊無際的黑暗!我知道黑暗裏隐藏着的是一個險象環生的世界。
我朝雨柔用商量的口吻說:“能不能讓大師兄上來,别扔下他?已經夠可憐的了,畢竟是條命。”
還是坐在副駕駛上的鹞子對我生出的同情心居然嗤之以鼻,冷哼了一聲說:“你他媽的還真以爲自己是普渡慈航的活菩薩了。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誰知道這活物上輩子是作下了啥業障了,才落得今天這不田地…;…;”
我對鹞子的鐵石心腸已然心生反感,悶悶地說道:“既然你知道這麽個道理,那麽我們現在做這樣子的事情算不算是作下的業障呢?會不會來世也和他們一樣,落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嚯!你他媽的在這兒等着我呢?既然你那麽有愛,那你幹脆就下去跟他一塊兒得了。”
見鹞子是不會有半點發善心的意思了,被他一激,我的腦子居然不加思索順嘴地說道:“跟他一起又怎麽樣?有本事你就和柔姐把車開走。”
說着還真的讓雨柔停下車,然後一把拉開車門走了下去。
我突然要下車倒把鹞子弄得有點摸不着門道了,朝我大聲喊道:“我操!你還真的下去了啊?”
我卻已經推開車門跳下了車,徑自朝大師兄的方向走過去。
黑暗中的大師兄以爲我是要上去找他的麻煩,居然扭頭就朝茂密的蒿草叢中小跑。
我頓時大急地朝他喊道:“你跑個屁啊!老子是來叫你上車一起走的。”
可是大師兄根本就沒有聽到我說的話,已經驚慌失措地跑進了一人高的蒿草叢裏,眼見得就沒有蹤迹。
我怕大師兄徹底消失在了蒿草深處,緊趕了幾步攆上去。黑漆漆的空間裏,大師兄的身影在我眼前消失了,隻有窸窸窣窣的蒿草被踩踏的聲音在前方不遠處傳來。
我知道那聲響是大師兄弄出來的,于是又朝他大聲喊道:“你跑過鳥啊?站住…;…;”
突然,一條黑影從我的身邊急速地跑過,我尚且沒有分辨出是什麽東西,那家夥已經在前面不遠處消失了,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吓了我一跳…;…;
野狗?這是我下意識的第一反應。
或者是因爲太過緊張,腦子裏一激靈的瞬間,突然感覺周圍的整個空間都有點扭曲變形了。這深陷于黑暗中的世界并沒有比陽光普照着的白天安靜多少。
那條剛從我身邊跑過去的黑影果然是一條野狗,這條所謂的野狗這時在前面不遠的地方停住了,并且似乎還扭過了頭看着我。
我心裏默念了一下,暗道:“你丫的走你的道,還停下來看着老子幹什麽?老子跟你丫的有仇嗎?”
事實上,這條不遠處所謂的野狗還真象是跟我有前世的冤仇似的。黑暗中,這家夥的眼睛裏射出的光冷飕飕陰森森的。我還真是從那家夥的這種眼神裏感應到了某種仇恨的信息。
我開始有點納悶了,甚至停住了腳步,開小心翼翼地審視起了不遠處站着的這個家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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