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月仙山闵生大殿中。
君無心端坐于掌門玉坐,雙手安放于膝上,濃眉之下的雙眸冰冷的看向花随意,薄唇輕啓,冷冽低沉的聲音回蕩于大殿内。
“師弟,今日之事你要如何解釋?”
君無心眸光似冰,似水,可此刻更似劍,直戳花随意心髒。斷魂崖花随意的小動作可以欺瞞其他人,可卻欺瞞不過自己的眼睛,堂堂一介仙司居然向凡人出手,雖未使用仙法,可手段卻是讓人不齒。也幸好今日未鑄大錯,否則此事如何善了?
被君無心如此眼眸淡掃,花随意不由身形一僵,收起一臉的嬉笑之意:“掌門師兄,我也隻是想要試探下此女。”
殇千羽的靈根測試讓他怎麽也想不通,能幻化步步生蓮之人怎麽可能毫無靈根?所以他覺得應該是哪裏出了差錯,便在斷魂崖出手試探。
“那你可有試探出什麽?”聽見花随意居然隻是想試探,君無心不由神情一變,眉頭緊皺。好一個試探?要知道若不是自己出手及時,此刻殇千羽可能早就命喪斷魂崖。
聽聞君無心如此一問,花随意不由嘴角抽搐,而後不自在的用手蹭了蹭鼻子才道:“沒有。”
聲音如同蚊蠅,甚至自己都聽得模糊。一回想到自己之前的笃定,花随意就想自己抽自己幾巴掌,難道自己以後真得改名易碎花了麽?
他還以爲在危險關頭可以激發殇千羽的潛在潛能呢,原來那些勞什子古書上的記載方法根本就不可信。
随着花随意話落,周圍頓時陷入冰冷寂靜之中,花随意頓感全身冷意直達頭頂,而那冰冷的來源就是君無心。
花随意張嘴想要說些什麽,突然眼前一襲白影而過,随之而來的壓力讓他差點從椅子上掉下去。
“下不爲例!”白影如風離去,留下的這句話卻回蕩在空蕩的大殿中久久不去。
花随意見君無心離去,頓時長出了一口氣,這才緩緩的從椅子上站起來,伸着脖子朝外面看了一眼。
這個掌門師兄,自己又不是成心要害殇千羽的,不過是試探而已。再說了,自己一介仙司難不成真的能眼睜睜的看着殇千羽摔下去?
自己可不血腥。
送走了君無心這座大神,花随意這才注意到身邊一直未開口,卻臉如黑炭的謹嚴了,不由嬉皮一笑,打開扇子長發一甩上前就笑:“師兄……”
師兄二字剛出口,那笑容還沒有完全綻放卻迎來了謹嚴不客氣的冷哼聲。
謹嚴猛的站起來,長袖一甩狠狠的瞪了眼花随意道了一聲:“胡鬧!”便也疾風離開。
眼睜睜的看着謹嚴師兄擺了張臭臉從眼前消失,花随意扯在嘴角的笑容頓時僵住然後碎成渣。
而君無心離開了闵生大殿之後,直接乘風來到了斷魂崖。
斷魂崖上的鐵索上,依然可見一串串殷紅的血迹,那血迹此刻比剛才的顔色更妖娆鮮豔許多。
君無心淩空站在半空中,萬千青絲淩風而動,深邃的眸子緊盯那嫣紅鮮血。而後長袖一甩,空手一揮,一道白光直沖鐵索,将那串血迹包裹。
待君無心收手反掌,剛才無一物的手心多了一處殷紅,那鮮豔欲滴的血色如同活物慢慢聚集,卻灼的君無心手心一陣熱浪,君無心連忙引動體内寒氣,才将這股熱氣壓下。
果然是血的問題!君無心不由皺眉,遂從袖中拿出一個白玉小瓶,将手中鮮血全數裝入,而後将殘留在鐵索上所有殇千羽的血一一清除才回到了無心殿。
無心殿中,君無心從衣袖中拿出那個裝有殇千羽鮮血的玉瓶,思量許久,用仙法将其封印而後放于榻前的櫃子中。
自上古時期,能發出如同地心之炎的鮮血也隻有神獸朱雀一脈。可……殇千羽隻是一介凡人怎麽也能有如此灼熱之血?
君無心眉頭緊皺,踱步于大殿之外的望月台。神情看不出喜怒哀樂,薄唇輕抿,深邃幽冷的眸子淡淡的看向遠處。
若是殇千羽誤吃了一些火屬性的異果,體質許會改變,血液能如此灼熱也未必不可。可真若吃了異果,在測試靈根時她又豈會毫無靈根?
種種都是說不通的。
對于殇千羽,君無心的内心有種很不好的感覺,那種感覺就連他自己也莫名其妙,不知怎麽生出來的。
明明不喜歡那種感覺,可每次卻又不由自主的去接近,不想她出事。
今天的考試結束後,殇千羽的内心卻久久都不能平複,腦海裏全是當時那道白色身影。
殇千羽坐在屋頂上,雙臂抱着自己的膝蓋,仰望着夜空繁星。腦海裏回想的卻是那個白衣男孩救自己的一幕,松開鐵索的那一瞬,她以爲自己真的要死了,那一瞬,自己有過絕望,有過不甘,也有過解脫。
自己曾想過自己死了會不會就能見到娘親,是不是可以告訴她自己有多想她,是不是可以過以前安定快樂的日子?
她以爲了很多,也想了很多,可是卻沒有想到自己跌進了一個柔弱卻冰冷的懷中。擡眼,是一片熟悉的雪白,恍惚間她似乎看到了神仙腳踏祥雲而來,隻爲拯救她這個渺小的凡人。
沒事了。耳際傳來的這句話就像神光一般穿透所有的灰暗,将她從混沌中救贖,讓她真的不再害怕。那個叫君心的難道真的是神仙,是仙界派來救自己的神仙?
突然殇千羽傻呵呵的一笑,而後又搖搖頭,再最後雙手捂住自己的臉一邊搖頭一邊傻笑。自己是不是傻了,怎麽會把他當成神仙呢?不行,自己得清醒清醒了。殇千羽不由握粉拳在自己腦袋上輕砸了幾下。
“不要胡思亂想,不要胡思亂想。”砸了幾下自己的腦袋,殇千羽嘴裏碎碎念。
神仙是不可亵渎的,當然那個白衣男孩君心也是不可亵渎的,他已經救了自己兩次了,明天她一定要親自謝謝他。
這一夜,各有所夢。
殇千羽除了夢到娘親,成爲長月弟子,救活因爲自己死去的人之外,夢中還多了一抹白色身影。
那身影忽遠忽近,若離若現……場景一會落英缤紛,一會鮮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