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似在那片騰騰的水霧後面,她明明感覺皇甫尊對她說過很多話,可是爲何,她卻一句都記不清楚。
如夢初醒,她再次茫茫然睜開眼睛,竟瞬間不知什麽是夢什麽是現實了。
柔軟舒适的大床上隻有她一個人躺在上面,而她嬌小的身軀也更加映襯出這張床的巨大。
夏木禾緩緩坐起身,絲綢質地的睡衣摩擦着她每一寸肌膚,而身體各處接踵而來的真實痛感,不免讓她回憶起昨夜那驚心又痛徹心扉的一幕幕。
腳尖剛一觸地,寬大的窗簾就突然被人拉開半邊,刺目的晨光毫不吝啬的全數照進房間裏來,夏木禾下意識地擡起手遮住襲來的光芒。
這時她才發現原來屋内并不止她一個人,于是夏木禾側目望過去,發現窗邊站立的人是皇甫尊。
他面朝着外面,上半身沒穿衣服,下半身竟隻圍裹着一條浴巾,而那健碩強魄的背脊加上線條分明的肌肉,已然讓人移不開視線。
更何況他從左肩一直盤踞到右肩的那個大型黑色蒼龍圖紋,即使是受到一點點光的照射,黑色蒼龍也變得栩栩如生起來。
這不免讓皇甫尊整個人都在無形中透露出無與倫比的霸氣,也惹人歎服唏噓。
夏木禾怔怔地看着,忽而想起自己右手手背上那與他身上一模一樣的龍紋。
她還記得那是以前自己偶然間發現的,當時她很喜歡他背上這個獨具一格的紋身,所以總是吵着嚷着要去紋一樣的。
開始皇甫尊是不答應的,後來因爲她的執拗,最後沒辦法皇甫尊索性隻好答應她的要求。
但是當時他也附帶了條件,他說必須是由他親自幫她紋上去才行,她想都不想就爽快地應承下來,其實她更好奇地是皇甫尊是否會紋身?
然而直到她手背上那條小黑龍刻上最後一筆時,夏木禾知道,自己一開始質疑皇甫尊紋身手藝的事,完全是多餘。
她依稀記得皇甫尊紋完後,還輕輕将吻落在那條小黑龍上,當時他眼裏的光是多麽的柔和,他的懷抱是多麽的溫暖。
就像此刻一般,等等,此刻?
夏木禾猛然驚醒,她發現皇甫尊不知何時來到了自己背後,并且他的手還環在自己的腰間。
“想什麽呢?”
皇甫尊慵懶的聲音回旋在她耳畔,夏木禾頓時屏住呼吸,心生懼怕,畢竟昨晚的他殘忍的令人毛骨悚然。
“沒……沒什麽。”
夏木禾斷斷續續地回答他,害怕之意昭然若揭,反而頓時惹怒了皇甫尊。
“你在怕我?”皇甫尊口氣隐隐透着冷意。
“沒有。”
夏木禾咽咽口水,強裝鎮定地回答他,同時她也在心中努力壓制下那股對他的懼意。
“看你剛才的神情我也知道你在想些什麽,夏木禾,時至今日,你是怎樣的人我已經再清楚不過,所以往後你不用在我面前惺惺作态。”
他一把将夏木禾轉過來面向自己,“因爲你越是這樣,我隻會越恨你,越恨你我就越想折磨你。”
皇甫尊說完死死圈住她,眸子裏的冷漠讓夏木禾連直視的勇氣都沒有。
“你放心,絕不會有下次。”
夏木禾在他面前也同樣抛出決絕的話語,往事就如同一把沉重的枷鎖,曾經再如何美好,回憶起來也隻剩下傷痛。
因爲,沒有人喜歡将傷痛一遍又一遍地溫習。
“但願如此。”
皇甫尊迅速恢複到以往的懶散模樣,他緩緩俯下身來,卻在第一時間被夏木禾用雙手抵住胸膛。
“不要。”
皇甫尊見夏木禾下意識地又開始抗拒自己,于是他擡起眸子不悅地開口,“夏木禾,昨晚給的教訓還不夠,是麽?”
皇甫尊說話時呼出的氣息拂過她的臉龐,夏木禾霍然猶如被雷驚蟄一般,全身各處的細胞都在叫嚣,她悄悄握緊拳頭。
“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昨晚的。”
夏木禾擡頭對上皇甫尊的目光,她眼神裏流淌着的光承載着傷痛而更多的卻是不可原諒。
如果之前皇甫尊對她的種種折磨,她始終覺得那是自己虧欠他的,她願意默默承受。
然而此刻,她不再那麽想了,因爲潛意識裏她已經産生反抗的念頭,隻是可惜她力量微薄。
皇甫尊一向是個多麽精明的人,現在夏木禾眼裏流露出的光他豈又看不懂。
“你這是什麽眼神?”
皇甫尊伸手扣緊她精緻的下巴,吐露的語氣更是駭人心弦。
夏木禾死死地與他對視幾十秒後,突然出乎意料地平靜了下來,就像被馴服的小貓,一下子變得溫順可人起來。
她纖細的手臂穿過皇甫尊脖頸,并且牢牢鎖住他,接着身子又慢慢地貼近他。
皇甫尊要的不過是自己對他的低頭,對他的迎合,既然這樣,她何不順從他的意思,這樣自己也能少受些苦。
反正失了心,談何愛情。
五年後第一次,是她主動靠近他,眼眸低垂間,她溫暖的唇貼上他涼薄的唇。
那一刻,皇甫尊停滞了。
不過還沒等夏木禾有下一步動作,皇甫尊便推開了她,并且面上明顯帶着不悅。
夏木禾後退幾步跌坐在床邊,她不明地問他:“爲什麽?”
“你覺得你那點心思我能不知道嗎?夏木禾,現在示好還爲時過早。”
他深深一笑,仿佛在諷刺她剛才的自作聰明一般。
夏木禾别過頭,情緒不明。
“尊少如果不要,那麽我現在可以去醫院看望弟弟嗎?”
很久皇甫尊才道出聲,夏木禾還以爲是自己聲音過于輕,所以他沒能聽到。
“我送你去。”
又一次他不給她任何拒絕的機會。
夏木禾無聲搖頭,所有從他那裏得來的委屈統統自己咽下去。
醫院門口,銀藍賓利停駐半刻,便又匆匆離開了。
夏木禾本以爲皇甫尊會和自己一起進去看木辰,但事實不是,直到下車前,皇甫尊才悠悠然開口。
“我要去香港出差,就不進去了,有事讓阿元聯系我。”
夏木禾怔愣一會,腦子飛快閃過的想法就是希望他出差回來後,忘記自己的存在。
可是離開前她還是聽到了他後來的話。
“晚上整理好行李搬去我那,回來時我要見到你的人。”
“嗯。”
沒有多餘的詞,她隻這麽輕輕地回應了他,平淡且不帶任何感情。
而那些什麽出差小心一路順風的關心,夏木禾相信絕不是作爲情婦的她該去說的,因爲她始終覺得此類話語隻存在于親人之間。
她和皇甫尊的關系估計這輩子都不會升華成親人。
匆匆别過,她提着保溫盒走進醫院,步伐快的好像沒有一絲留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