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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又見周君羽



就在葉瑤覺得詫異的時候,周君羽身後的花樹微微一晃,穿着大紅衣裳,頭戴紅玉鳳钗的葉桃現出身形來,親熱地挽着周君羽的胳膊,低低說了一句話。

周君羽低頭,輕輕在她的額頭上吻了一下,惹得葉桃頰生紅暈,粉面如花。然後,兩人先後看到了葉瑤,遙遙揮了一揮手。

“走,去看看!”葉瑤帶着半夏,擠不上山,穿過一株株高低不一的矮樹,向着葉桃二人所在的地方走去。

人穿行在花林的時候,頭頂上是掩蔽了日光和天色的重重花影,腳下是新鋪的一層落紅。有些地方還覆着薄雪,那紅豔豔的花瓣鋪在白雪上,斑駁疏落,如同點點火星。

沒多會兒,葉瑤在靠近半山腰的地方停了下來,見到了葉桃和周君羽。

從這個地方,已經能看到頭頂數丈處的高高院牆。那院牆的牆頭上,也叢生着一叢叢的鮮妍百花。葉瑤輕易地從中辨出了幾種有毒的花草,有的甚至能見血封喉的劇毒之物。

院牆旁邊,生着一叢叢的沙棘樹。這是一種多刺的灌木,那尖刺很長,有的足有三寸長短。人若是被那尖刺傷到,傷口會泛起一陣又麻又癢的不适感,有小毒,但隻要休息一會兒,自會痊愈。看來,這也是爲了防止行人攀爬牆頭,被那毒花毒草傷了性命。

“三堂姐,你怎麽也到這裏來了?”葉桃看起來很是幸福,身上透着一種初爲人婦的嬌媚之色。

周君羽溫和有禮地淺笑着,行了一禮,說道:“周君羽見過三堂姐!”

“周大人客氣了!”葉瑤笑了笑,卻沒有稱呼一聲“妹夫”。停了停,說道:“你們是來這裏賞花嗎?”目光一轉,已經瞧見了葉桃手裏捧着的一個卷軸,

“是啊!夫君說,想爲我畫一張畫像。”葉桃笑盈盈地把手裏的卷軸遞過來,展開。

畫裏是一個坐在秋千架子上的少女,她穿着一身紅衣裳,臉上的笑容如三月桃花般明朗。她身下的秋千架恰好晃到最高處,從最高處往下看去,視線裏是一片缤紛五彩的鮮花。

留白處,題着兩行熟悉的小字:“會有錦繡榮歸日,兩心并蒂向陽開。”

這畫卻讓葉瑤想起了周君羽送給葉蓉的一個扇面,那扇面上,便是畫着一個蕩秋千的紅衣少女,但旁邊題的字卻是“會有錦繡榮歸日,芙蓉并蒂向陽開”。

“周大人好才情!”葉瑤輕輕笑了一聲,說道:“上一次聽人提起周大熱的名諱,還是差不多一年半之前。那時候,周大人似乎還沒有習武吧?短短一年半的時間,便從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變成了名動天下的武狀元,着實令葉瑤佩服!”

她估計了一下,周君羽的武道修爲,應該在六階上。可是,他的實力爲何提升的如此迅速呢?難道也是用了和她一樣的法子,以丹藥速成,再施以高強度的實戰訓練嗎?可是,有實力做到這一手的勢力,整個天京城都沒有幾家。

“說來也是在下僥幸,外出遊學時,蒙一位老師父看重,又得了嶽父所贈的一大筆丹藥,辛苦修煉了一年多,這才堪堪有今日的水準!”周君羽說道:“不過,葉三姑娘也着實叫人驚豔,不是嗎?就連鳳嘉國來的承澤郡王,鼎鼎大名的七階高手,最終都敗在了你手下。”

葉瑤笑了笑:“得狀元郎這一聲誇贊,葉瑤也覺得三生有幸。”

周君羽微微揚眉,詢問道:“三堂姐這是要去花間閣嗎?在下記得,花間閣是宸王府的别業,是嗎?”

葉瑤點了點頭。說道:“聽說山上的百花開了,特意去瞧個新鮮。”

葉桃探尋道:“堂姐,我們能跟着你進去看一看嗎?聽說,花間閣簡直就是個人間仙境,妹妹早就想去見識一番。”

葉瑤眼神微深,看向周君羽:“周大人,你也如此想嗎?”

周君羽笑了笑:“但有所願,不敢請耳。花間閣裏的如畫勝景,君羽聞名久矣,不勝向往。”

葉瑤也自一笑:“我倒是可以代你們問一問這花間閣的主人。不過,他許不許你們入内,就不是我能說了算的了!”

葉桃奇道:“堂姐,殿下還會駁斥你的要求嗎?我們不過是要進去看一眼花而已,又不會惹出來什麽麻煩!”

葉瑤微微搖頭:“阿瑤是客,可不敢做主人的主!”

葉桃有點兒不高興,在新婚夫婿面前,有種被落了面子的尴尬。周君羽适時勸道:“堂姐也有苦衷,這種事情,原本就不會她能說了算的。算了,外頭的景色也不錯,咱們可以到處看一看!”

周君羽這麽一說,葉桃反而更像進去了,拉着葉瑤的袖子,走到無人處,說道:“堂姐,你當真這麽不給妹妹面子嗎?好歹是在我夫君跟前,咱們一定要鬧得這麽沒臉嗎?”

葉瑤輕輕扯回了袖子,淡笑道:“外頭的是你的夫君,可不是我的!我說做不了主,就當真做不了主。”

“我才不信呢!”葉桃懷疑道:“府裏誰不知道,宸王殿下幾乎把你寵到了心尖上。你就是想要天上的星星,他也能給你摘下一籮筐來。”

葉瑤直接搖頭:“那是因爲,我從來不提過分的要求!”這話卻是真心話,她一直都知道,楚淵是那種很細緻很體貼的男子,但若是說百依百順,那卻絕對不可能。事實上,他若是覺得你的某一點不大好,就會想方設法地給你扳過來,直到你能讓他滿意。

話落,葉瑤也不再管葉桃,帶着半夏,一路向着花間閣的山門前而去。

越是往山上走,山路就越是崎岖。等到了花間閣的山門前時,山路幾乎是筆直向下。若是身法好,當真難以爬到這麽個地方。

半夏上前叩門,一手拽着大銅環,輕輕拽了七下。三長四短,葉瑤猜測,這或許是某一種暗号。

沒多會兒,山門緩緩打開。孟含章帶着兩個模樣嬌美的婢女,親自迎了出來。

這時候的孟含章卻沒了以往不着調的痞子相,溫文爾雅地說道:“葉姑娘請進!如今時候還早,主上大概會在半個時辰後過來。花間閣裏景緻不錯,可要在下帶着您四處逛一逛?”

“這個倒是不急!孟先生,可否幫葉瑤看一看,這裏頭的點心中,有沒有什麽不該有的東西?”葉瑤走進門,順手将那一塊點心連頭帕子一并遞給孟含章。

孟含章接過來,仔細看了看,說道:“這大概要花上些時候。葉姑娘不妨先四處看一看,等結果出來了,在下再命人轉告葉姑娘。”

“這麽說,這裏頭當真有問題?”葉瑤笑了笑,說道:“該不是這裏頭的東西事關重大,不請示你家主上,你就不敢對我直言吧?”

孟含章沒有回答葉瑤的話,而是問:“敢問葉姑娘,這東西是從哪裏來的?”

“也不是别處,就是葉将軍府的廚房裏。”葉瑤說。

“奇怪!”孟含章訝異道:“廚房裏的人怎麽能弄到這種東西呢?難道葉姑娘抓了什麽人的把柄,那人怕你說出不該說的話,所以提前下手?”

“孟先生此言何意?”葉瑤問。

“這裏頭沒有什麽有毒的物質。”孟含章說:“但是,裏頭有一種細微的青黃色油滴,還帶着淡淡清甜味道。對着陽光看的時候,那青黃色油滴呈橘紅色,像是鳳凰涅槃時的火焰。若是在下沒有認錯的話,這裏頭,恐怕摻了涅槃丹的粉末。這種丹藥是孟家獨有的配方,普天之下,隻此一家,在下絕對不會看錯。”

“原來如此!”葉瑤微微點了點頭。心裏卻在尋思,李氏究竟想幹什麽?居然給她下這種丹藥!

這就是因果輪回嗎?她前頭拿這種邪門丹藥對付旁人,一轉眼,就有人用同樣的辦法對付她。

葉瑤歇了繼續問下去的心思,随着半夏,在花間閣四處轉悠。

外頭的傳言并沒有錯,這裏頭的景色的确很美,宛如人間仙境。

花間閣外,正是萬木清霜,衆芳搖落,這裏卻是如三月陽春般豔麗多姿。偏偏花林裏還殘餘些清雪,那冰雪的白色和百花的斑斓交織在一處,恍若一副唯美而詩意的畫卷。

至于還等在外頭的葉桃和周君羽,葉瑤選擇性地遺忘了他們。

向着山莊深處走去,花林裏漸漸多了人聲。都是些穿着穿着彩衣的年輕女子,有人在侍弄花草,有人在采集花瓣上的露水,還有些人隻是漫不經心地四處閑逛。

半夏在前頭帶路,穿過一片鵝黃色的玉落花樹林,來到了一片開滿了豔紅色花朵的林子裏。這些花樹高大而修長,枝幹在頭頂上分散開來,如同一朵巨大的花傘一般,在半空裏,撐開一片鮮妍的花冠。

“這就是玉華樹!”半夏說。她引着葉瑤從林子間經過,偶爾有一陣風從遠處吹來的時候,紅色的落花如雨,飄飄搖搖,紛紛揚揚,眨眼間就落滿了行人的衣襟。

沒多會兒,一座小橋玲珑的竹樓出現在眼前。

青碧色的竹子圈成了木牆,宛如飛鳥羽翼一般的飛檐斜向上突出,恰好與一株開滿了紅色花朵的玉華樹相接碰。

那竹樓共有兩層,下方的一層顯然是不住人的,四面透風,從外頭,一眼就能看清楚裏面的一切。現在,那精緻的竹樓裏,正坐着一個婉柔的女子。她在竹樓裏撫琴,兩個青衣侍女靜靜侍立在她的身後。

清雅的琴聲飄進耳朵裏,半夏訝然道:“奇怪,這地方一向是空着的!”

就在這時候,那個撫琴的女子停了下來,輕輕站起身。她擡起頭來的時候,葉瑤方才看清楚她的模樣。

這無疑是個絕美的少女,十六七歲的年紀,那眉目仿佛是巧匠嘔心瀝血十年,靜心雕琢出來的一樣。偏偏這種美麗不帶有絲毫的匠氣,反而有種近乎天外飛仙的清靈。她周身的氣息也是如此,仿佛不曾沾染過絲毫紅塵煙火的氣息,純真和聖潔,這兩種美麗同時體現在她的身上,便是同爲女子的葉瑤見了,也有種巫山遇神女,洛水會湘妃的錯覺。

“你們是誰?爲何會出現在這裏?”那女子緩緩走出竹樓,仿佛受驚了的小鹿一樣,讓人下意識地生出憐惜來。

“我們是來閣中采藥的醫女。”對于能影響她的心神和情緒的東西,葉瑤一向十分之警惕。她斂了斂心神,走上前一步,代替半夏說道:“卻不知,姑娘是何人?”

那女子的眉峰輕輕蹙了起來,困惑地說:“可是,這裏沒有藥材啊,你們一定是走錯地方了!”

真的走錯地方了嗎?葉瑤輕輕笑了笑,緩緩說出了一個名字:“你是顧芳菲,顧姑娘?”

女子沉靜的眼睛裏終于泛起了一絲漣漪,她微微垂眸,那那黛眉的眉梢也垂落下來,拱成一條新月一般的弧線。

“你是葉瑤,是嗎?”女子無疑是默認了自己的身份,她就是那個号稱傾國傾城的顧芳菲。

“你見過我?”葉瑤走進竹樓,在一張竹椅上落座,淺聲問。

顧芳菲沉默了一會兒,方才說道:“算是吧!我見過你的畫像。”

“你住在這裏?看起來,應該并非是如此。”葉瑤順着竹木樓梯向上看了一眼,并沒有從樓上看到床鋪。那裏的擺設與這裏别無二緻,一張桌子,配着幾把竹椅,還有幾個插好了鮮

顧芳菲擡頭看了看身後的侍女,說道:“你們且先退下去吧,我有些話,想在私下裏對葉姑娘說!”而後,她的眼神又落在了半夏身上,顯然,是要半夏回避。

葉瑤輕輕點了點頭,半夏會意,也随着那些婢女退了出去。如此,竹樓裏就隻剩下了葉瑤和顧芳菲兩人。

“葉姑娘果然不是尋常人!”顧芳菲輕聲說:“我本以爲,看到小女子的時候,您定然不會如此雲淡風輕呢。”

“哦?顧姑娘以爲我會如何?”葉瑤輕輕笑道:“難不成,還會拆了這一座竹樓不成?”

“那倒不然!小女子本以爲,您必然不會允許芳菲見到王爺的。”顧芳菲輕歎着說:“芳菲第一次見到小王爺的時候,還不過是個懵懂無知的幼童。如今算來,十三年的時間,一眨眼就過去了。”

“顧姑娘的容貌,卻是和柳夫人完全不一樣呢!”葉瑤避開了楚淵的話題,轉而說道:“葉瑤還是好奇,你是從何處得知,我回到這裏來的!”

“小女子昨夜有所夢。”顧芳菲輕聲說:“那個夢境告訴小女子,今日,你會出現在這裏。”

“顧姑娘,你常做這樣的夢嗎?”葉瑤問。不等她回答,又自顧自說道:“應該不常做,否則,顧家何至于落到今日的下場!”

顧芳菲那張八風不動的神仙臉終于變了,怒氣和不甘心從眼底浮現出來,輕輕說道:“顧家究竟是什麽下場,如今還言之過早,不是嗎?芳菲以爲,等小王爺見到芳菲的時候,一切才有定論!在這之前,芳菲和顧家,都還沒有輸呢!”

葉瑤微微笑了笑,從身邊的一個大花瓶裏,摘下了一朵花,輕輕把玩着,丹丹說:“顧姑娘,你這是在提醒我,趁着殿下還未過來,及早處置了你這個禍水妖女嗎?你猜一猜,他見到你的屍身的時候,會是什麽表情?不管怎麽說,他可不是裴隽,你說對不對?”

“你不會殺我的!”顧芳菲笃定道:“葉姑娘,難道你就沒有好奇過,我是如何輕而易舉的,就抓住了男子的心嗎?這可不是天生麗質就能做到的。仔細說起來,這其實是一門特殊的功法。隻要修煉了這種功法,不管身體底子怎麽樣,随着年齡的增長,都會變成傾國傾城的美人兒!不過一颦一笑,就能叫那些眼高于頂的男兒魂不守舍。”

“可是,我看不出你曾經修習過靈術的痕迹。”葉瑤瞧着她說:“不過怎麽看,你都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更擋不住我随手一擊的弱女子。這一副皮囊倒是不錯,可惜,那功法改變得了你的容貌,卻改變不了你的骨頭!”

“你在激怒我?”顧芳菲蹙眉,眼中現出一抹薄怒:“這天下間,可不止是隻有靈術師一種修煉體系。大荒深處的秘密,你又能知道多少呢?”

“你說的,是四大神山嗎?”葉瑤說。

“原來,你也并非我所以爲的那樣粗鄙無知。”顧芳菲眼中露出真切的訝異來,點了點頭:“不錯,我已經是四大神山的門下了。就算是看在神山的份上,小王爺也不敢虧待我!”

“四大神山的人找上你做什麽?”葉瑤問:“以他們的能耐,應該看不上龍骧國這一片小地方吧?還是說,爲了保住性命,你已經不擇手段了?這麽多人去找神山,最終都一無所獲,我不覺得,你一個不曾修煉過的弱女子,反而辦到了無數前輩們都做不到的事情。”

“我可沒有出去尋找神山!事實上,是神山的人,找上了我。”顧芳菲傲然說:“他們傳授我功法,并答應我,等我修煉到第三重,就來接引我進入神山。如今,我已經修煉到了第二重,用不了多少時日,就能達到他們的要求了。”

“那麽,他們一定沒說,你可以私自外傳這卷功法。所以,方才,你那什麽傳功之言,不過都是騙人而已,是不是?”葉瑤說。

“誰說我是騙人的?”顧芳菲說:“隻不過,修煉這門神通需要特殊的資質。絕大多數人,都沒有這種資質罷了。”

“哦,不知是什麽樣的資質?”葉瑤問。

“先要是女子!”顧芳菲說:“其次,不能有靈根。最後,修煉心法的時候,能夠在三個月内入門。當然,最後一點才是至關重要的。”

“整個顧家中,有這種資質的,難道隻有你一人嗎?”葉瑤問。

“是啊,隻有我一人。”顧芳菲說到這裏,面上透着些許自矜和高傲:“我那師尊說,若是非顧家血脈,擁有這種資質的人更少。”

葉瑤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說:“我隻是奇怪,四大神山的人來咱們這種貧寒之地做什麽!這一點,你的師尊應該不會沒提過吧?”

“他的确提起過。可是,我爲何要告訴你?”顧芳菲說:“除非,你能給我我想要的東西!”

“顧姑娘高看我了,抓你的人不是我,把你困在這裏的人,依舊不是我。所以,你想提條件,也不該對我提。”葉瑤笑了笑,轉頭說道:“喏,你要見的人已經來了!顧芳菲,我倒是要親眼看一看,你究竟要如何扭轉乾坤。

她此話方落,就見遠處的花林裏,一個披着輕裘的玄衣人緩緩走來,可不正是楚淵。

顧芳菲一怔,随即整了整衣裳,輕盈地站了起來。轉眼間,又變成了那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模樣。她沒有上前迎接,隻是安靜地站着,仿佛一尊玉雕一般,甯靜而美好。

葉瑤也沒有動,她甚至沒有起身,隻是坐在原處,瞧着掌心一朵鮮紅色的玉華花,不知究竟在想什麽。

這時候,半夏和顧芳菲的兩個侍女也走了過來。半夏走到葉瑤身邊,低低說:“姑娘,山門外頭,葉桃不慎跌下了懸崖,摔斷了一條腿。周君羽正抱着她,等候在山門前,請您放他們進山莊,好生療傷。”

“殿下怎麽說?”葉瑤問。

“殿下還不知道此事!”半夏說:“他不是從前門走進來的!”

葉瑤站起了身,走到竹樓外的一棵花樹下,低聲說道:“去和孟含章說一聲,讓他先去看看吧!告訴他,問清楚葉桃受傷的經過,究竟是意外,還是周君羽暗算了她!”

“周君羽暗算葉桃?”半夏擰眉道:“姑娘是覺得,這周君羽意圖進入山莊,圖謀不軌,爲此,不惜暗算新婚妻子?”

葉瑤看了一眼遠處的顧芳菲,笑道:“我也不過是胡亂一猜罷了,說到底,不過是以防萬一。”

這時候,楚淵已經走到竹樓前了。他好似根本沒有看到顧芳菲,轉了個方向,徑直向着葉瑤走來。葉瑤笑了笑,也自迎上去。

“殿下,阿瑤那八堂妹受傷了,正等在門口,您說,要不要讓他們進來療傷?”葉瑤問。

“我随你去看看吧!”楚淵說。

兩個人如同根本沒有瞧見顧芳菲這個大活人一樣,徑直繞過竹樓,向着山門處走去。

顧芳菲眼看着這二人越走越遠,連一個回頭的意思都沒有,面上的仙氣終于維持不住了,俏臉瞬間如霜雪般冷寒,擡手在琴弦上一按,發出一片刺耳的弦鳴。

然後,身子一軟,如同被水打濕了的羽毛般,軟軟倒在了地上。

“姑娘?”兩個侍女連聲呼喊,一人扶起了顧芳菲,一人向着楚淵和葉瑤追去。

“王爺,葉郡主,您救救我們小姐吧!”一個婢女追上了楚淵,在他們二人身前跪下,滿臉淚水地說道:“姑娘她素有心疾,方才,被郡主冷言嘲諷了幾句,一時受不住,這才舊疾複發。王爺,您快救救小姐吧!她若是醒不過來,會沒命的!”

“殿下又不懂醫術,如何能醫治你家小姐?”葉瑤淡淡說:“這花間閣裏應該有醫女吧?若是當真爲了你家主子好,現在去請醫者還來得及。”

楚淵依舊一言不發,像是完全默認了葉瑤的做法。兩人不約而同地輕輕提氣,展開身法,轉眼就消失不見了。

半夏落在了後頭,看着那跪着的婢女,什麽都沒有說,調轉方向,向着孟含章的住處走去。

不過幾個呼吸間,葉瑤和楚淵便來到了山門前。而山門之外,就站着周君羽。他打橫抱着葉桃,看得出來,葉桃的确受了傷,還受傷不輕。

“微臣拜見宸王殿下!”周君羽一臉的焦急和懇求之色,拜倒在地:“拙荊受了傷,繼續一個安靜暖和的地方療傷,還望殿下行個方便。”

“進來吧!”楚淵什麽都沒有問,淡淡說。

“是!多謝殿下。”周君羽忙不疊起身,眼見不遠處有一座閣樓,便徑直向着那裏走去。

“周大人留步!”葉瑤卻攔住了周君羽,說道:“殿下的意思是,您先留在外頭,至于八堂妹,還是交給我吧!”

周君羽一怔,葉瑤上前一步,雙手一托,就把葉桃帶到了自己懷裏。左右的仆役則自發地關上山門,将不敢置信的周君羽攔在了門外。

葉瑤先探了探葉桃的脈息,卻發現葉桃身上,不止有外傷,還有嚴重的内傷。若是不小心醫治的話,一個時辰内,她必死無疑。

就算是現在,這傷勢處理起來也格外麻煩。

沒多會兒,閣樓到了。

孟含章已經在這裏等着裏,見着葉瑤和楚淵,還未說話,就見葉瑤把葉桃放到了一邊的床鋪上,說道:“孟先生,你先給她看一看!”

“先放到床上就好!”孟含章匆匆瞧了一眼,對一邊的半夏說道:“你和郡主先看一看她,我去去就來。”

他出了門,楚淵也跟了出去。葉瑤搖了搖頭,隻得走到葉桃身邊,細細查看她的傷勢。

看外傷,的确像是摔傷的樣子,但是,這内傷卻很奇怪。誠然,外傷若是觸及内髒,也有可能造成内傷。可是,葉桃上半身隻有些許擦傷和劃傷,并沒有骨折之類的内傷。

半夏忙着處理葉桃的外傷,葉瑤問:“你說,她究竟是先受了外傷,後受了内傷;還是先受了内傷,後來又受了外傷呢?”

半夏知道,自家姑娘還沒放棄那個周君羽暗算葉桃的念頭,笑了笑,說道:“等八小姐醒過來了,您再問一問不久都知道了?”

“有道理!這麽說,她得早些醒來才好。”葉瑤說着,自衣袖裏取出銀針,飛快地在葉桃周身各處下針。她這套針法速度極快,但針法本身并沒有特别神效的療傷能力,反倒是随着銀針滲進經脈中的靈力,能起到治療内傷,修複内腑的作用。

大概一盞茶的功夫後,葉瑤收針,半夏那裏也忙活得差不錯了。葉瑤把一粒補血生肌的丹藥喂進葉桃的嘴裏,沒多會兒,就見葉桃緩緩睜開了眼睛。

“三堂姐?”葉桃的眼珠子緩緩轉了轉,看清身前的人影後,忙不疊問:“我怎麽會在這裏?夫君呢?”

“周大人在門外等着你!”葉瑤說:“八妹妹,你爲何會受傷?”

“夫君爲何不在這裏?”葉桃不解地問:“他不會把我一個人丢在這裏的!”

“他是男子,不便出入花間閣。”葉瑤信口說道:“你的傷勢已經沒有大礙了,用不了多久,就能自己離開花間閣,去外面見他。”

“那……你先派個人去和他說一聲,請他不必惦記我,好不好?”許是因爲受傷的緣故,葉桃這會兒的态度軟和了許多。

“可以。”葉瑤點了點頭,瞧了一眼半夏。

半夏離開了房間,找人去通知周君羽去了。葉瑤則在床邊坐下,問:“八妹妹,你怎麽會受傷?周君羽堂堂一個武狀元,怎麽沒能保護好你呢?”

葉桃定了定神,說道:“其實,那會兒夫君去如廁了,我一個人在花林裏等着他。可是,有幾個書生趁機湊上來,出言調戲。我一時不忿,就說了幾句不怎麽好聽的話。然後,不知是誰在背後打了我一掌,我便摔下了山道,昏迷過去了。再次醒來時,就已經在這裏了。”

“書生?可是穿着青灰色棉衣,手裏不合時節地搖着折扇的書生?”葉瑤記得,上山的時候,她也看到過這些人的蹤影。

“就是他們!”葉桃不忿地說道:“這些人好生無賴,真是枉讀了聖賢書!”

“奇怪,這些人既然是書生,應該不會不認識周君羽這個狀元郎吧?如此,也就應該知道你是什麽身份。他們哪裏來的膽子,敢得罪新科狀元,得罪你背後的葉家,對你無禮呢?”

“色膽包天罷了,誰知他們突然發的什麽瘋!”葉桃說。

就在這時候,半夏又急匆匆趕回來了。她在門口瞧了瞧葉瑤,分明是到别處說話的意思。

葉瑤起身,走到房外。

“怎麽了?那個周君羽該不是也出事了吧?”葉瑤問

“還真教您猜着了,周君羽果然出事了。”半夏哭笑不得的說:“他大概是想強行闖進花間閣,不慎被院牆上毒物傷着了,如今中毒昏迷了。婢子已經命人把他擡到别處了,不過,他性命無礙,隻要能解了毒,很快就會沒事。”

“嗯!爲了進這花間閣,他還真是煞費苦心。”葉瑤想了想,說:“派幾個人出去看一看,還記得那幾個穿着青灰色棉衣的讀書人嗎?葉桃說,他們調戲她,緻使她受了重傷。”

“郡主放心,婢子這就吩咐人去辦!”半夏應了一聲,轉身離開。

葉瑤重新回到房間中,想了想,終究沒把此事說給葉桃聽。沒多會兒,孟含章帶着人從外頭回來了,葉瑤站起身,去外頭見楚淵。

“李氏給你下涅槃之毒?”楚淵先提起了此事:“孟含章說,點心裏的涅槃,是無解的那一種,很難被人查出痕迹來。”

“是!不過,被我哥哥攔下了。”葉瑤蹙了蹙眉,說道:“她大概是走火入魔了。現在,我根本不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麽!若是爲了大業着想,她就該好好和我這個女兒培養感情,就算是不能與殿下爲友,至少可以不必爲敵。若說她是舍得不我遠嫁,早先的時候,怎麽一點兒都不見她上心?我已經把天衣令給了她,她還有什麽不滿意的呢?”

“也許是既舍不得天衣令,又舍不得你這女兒吧?”楚淵笑了笑,說:“可是,世上哪有這麽便宜的事情呢?”

有些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從此再也不能抹掉。就像是心上的傷口,随着時間的推移,隻會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猙獰,卻始終不會消失。

楚淵知道,他才沒有那樣無私的心胸,可以容許李氏一而再,再而三的撈過界。更不是舍不得心上人一時難過,會用各種謊言,各種妥協,去圓一份虛僞親情的人。

在他看來,即便是善意的謊言,好意的虛僞,也不過是像是止痛藥,隻能掩蓋一時的傷痛,卻放任病情一再遷延,爲将來埋下了更大的隐患。

所以,他甯可在頭破血流之前,引導着她看清楚那些殘酷的真實,在一次次的流血和流淚中明白,利益就是利益,真心就是真心,有些感情注定了兩敗俱傷,根本不值得守護,甚至也不值得期待,而有些真心,則是你所不能錯過,所必須要抓住。

李氏以爲,這樣的愛太過殘忍,太過無情,一個人若是愛着另一個人,就不會舍得看着她受傷,看着她難過。

可在楚淵看來,這樣的感情才最是負責,最是真摯。它定然不會像慢性毒藥一樣,腐蝕掉對方所有的堅強和志氣,把天上的鷹,變成金絲籠裏的巧嘴兒鹦鹉。

“其實,我自己心裏也明白。她不過是想重新擁有一個貼心孝順的小女兒,想重新做一個對得住孩子的好母親。”葉瑤笑了笑,輕聲說:“我知道,她想補償我,想抵消心裏的愧疚,她也想好好在乎我。也許,她已經後悔之前的所作所爲了,真的想要做一個好母親。”

“可是,她明白的太晚了!”楚淵淡淡笑着,說:“你能明白這些,正是說明,你不打算接受她的後悔和在乎,是嗎?”

“是啊!”葉瑤笑道:“我已經不需要了。甚至,她的在乎和所謂的母愛,對于我來說,已經是障礙。”停了停,她又說:“曾經,她爲了最在乎的東西,舍棄了我。而現在,我也要爲了最在乎的人,搬開她這一塊攔路石。”

楚淵明白,就如同對付葉清歡一樣。他一手養大這個女孩兒,不會心存不忍,也不會給彼此留下退路。

其實,葉清歡并沒有對葉瑤做過什麽十惡不赦的事情,他僅僅是礙了楚淵的眼。或者說,楚淵容不得葉瑤把心思分給别人,所以容不下葉清歡的存在。而葉瑤呢,在葉清歡和楚淵之間,她甘心犧牲了前者,選擇了後者。

葉瑤見楚淵不說話,沉默了一會兒,方堅定而決絕道:“不過,我和母親不一樣,她會後悔昔日的選擇,會在内疚和虧欠中度過餘生,而我,永遠不會後悔如今的選擇。”

“你已經不欠她的了,自然不需後悔!”楚淵安撫地笑了笑,問:“葉宣怎麽說?”

“他希望我在你這裏多住幾天。”葉瑤笑了笑,說。顯然,葉宣和李氏之間起了分歧。

“那便多留幾日吧!”楚淵說:“我想,剩下的事情,他都會處理好。”

葉瑤無聲點頭,笑了下,問:“那個顧芳菲呢?殿下打算拿她怎麽辦?她對我說,自己是四大神山的弟子。”

“四大神山?這也不奇怪。”楚淵說:“其實,四大神山遠不像世人以爲的那樣神秘。你可知道,我那母後出身哪裏嗎?”

“難道也是四大神山的人?”葉瑤問。

“她是四大神山中歸墟一脈的傳人,不過,卻是棄徒。我在北疆的時候,從她的遺物裏見過一本劄記,裏面有一點兒關于神山的内容。”楚淵說。

葉瑤沉吟了一下,還是把楚玉和那個刺殺她的刺客一并形容了一遍。

“原來是天和帝的手筆。這也不奇怪,鳳嘉國的皇族也好,龍骧國的皇族也罷,都和神山有點兒關系。據說,楚氏一族的開國帝王,就是從神山中走出來的,是太玄一脈的傳人。”楚淵說:“四大神山中,昆吾一脈擅長丹藥,歸墟一脈盡出刺客,蒼冥一脈很雜亂,幾乎什麽人都有,以神鬼莫測揚名,太玄一脈擅長權謀縱橫之道,鳳嘉國的開國皇帝與太玄一脈也不無關系。”

“爲何從未有人說起過此事?”葉瑤問。

“龍骧國和鳳嘉國原本都有通向神山的地圖。不過,後來,有一批強悍的妖獸四處流竄,将原有的道路盡數沖毀。就是勢力強盛的四大神山,也不得不屢屢遷址。到了現在,當初的地圖早就沒了意義,彼此之間也斷了往來。”楚淵停了停,說:“但是,神山中人的手段神鬼莫測,一直以來,時常有人從神山來到這裏。但是,他們通常不是自願來的,而是被迫過來的,想要回去千難萬難。”

“如此說來,四大神山的傳承,豈不是也有部分流落到了龍骧國中?那些回不去的人,總不會不收徒弟吧?”葉瑤說。

“四大神山的功法傳承沒有這麽簡單。事實上,但凡是至關重要的功法,傳承人都要受各種各樣的制約。有的是誓約,有的是别的桎梏。所以,流傳開來的,多是神山中的大路貨。那些至關重要的内容,比如說,本命靈術,就少有人知曉。”

“本命靈術是什麽?”葉瑤問。她所見過的功法,大都是如武功秘籍一樣的拳腳、刀劍和心法,并沒有如行刺她的那個年輕人一樣,威力倍增的拳法。

楚淵想了想,說道:“所謂本命靈術,其實已經不能叫武功,反而近似于法術了。它是一種靈力化實後,使得威力倍增的招式。一般來說,隻有高階靈術師才能靈力化實,修習本命靈術。其次,還需要特定的功法,以及本身的感悟。”

“龍骧國中,也不是無人習得本命靈術。最常見的劍花,就是一種靈力化實後的本命靈術。有些功法,完全可以由修煉者自行體悟。”楚淵解釋道。

“所以,你用的冰針、冰刀,冰花,都是本命靈術?”葉瑤問。

“是!”楚淵說。

葉瑤心神一動,身體中的靈力化成了一根柔軟的紙條,說:“這算是嗎?”

“當然是!”楚淵輕輕伸出手,那枝條攀上了他的手腕,輕輕晃了晃。他想了想,沒發現這紙條有什麽作用,忽然說道:“這應該是返魂樹的枝條吧?日後,莫在人前輕露。”

“嗯。我也知道,它沒有半點兒的攻擊力。”葉瑤覺得有點兒憤憤不平,楚淵的本命靈術能大殺四方,而她的呢,好像隻能招禍。

“不必沮喪,你未必隻能修習這一種本命靈術。”楚淵安慰她道。

葉瑤略略點了點頭。就在這時候,她才發現,不知不覺間,他們就已經登上了山巅。從這裏向下方看去,但見花間閣裏繁花似錦,錦繡如織,端的是一副壯麗畫卷。

事實上,不獨這一個花間閣,就是整個天京城,也盡在眼底。從低矮的平民居住,到人影雜亂的市肆長街,再到雕梁畫棟的九重深宮,還有那總是籠着一層霧氣的宸王府,一切都盡在此方寸中。

葉瑤向着北方看去,卻隻能看到一重又一重的高高山巒。顯然,北疆的山比天京城裏的群山更高,更巍峨,也遮蔽了她看向那片土地的眼睛。

不過,她一定有機會過去看看的!

山巅上有一座聽風亭,兩人在亭子裏并肩而立,沉默了好一會兒,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長風蒼勁,飒飒拂過山崗,拂過錦繡如織的花林,也拂過兩個人交纏在一起的衣裳。

“世人常說,高處不勝寒,而我們卻獨愛此方的風景。”葉瑤略略偏頭,恰迎上楚淵深水寒潭般的眼眸,微微一笑,打趣道:“甯可遺世獨立,也不随波追流,算不算是一種高人的境界?”

楚淵笑了笑,凝眸看去,隻見那女孩兒的身後,是湛湛十裏長空,是蒼蒼萬千流雲,是茫茫缤紛花海。長風從她的身後獵獵流過,将她的發梢和衣袖吹得高高飏起,也給在張婉麗清靈的容顔上,别添了一筆疏闊和浩然。

這個女孩兒的性格也是如此啊,有時溫雅細膩,有時剛烈決絕,有時驕縱任性,有時又疏闊大氣。能于方寸間慧心玲珑,進退有據,也能于縱橫間運籌帷幄,決勝千裏。

這是他一手培養出來的小鳥兒呢!他忍不住想,一向清冷無波的眸子裏,流淌着一抹不算濃烈,卻足夠醉人和悠長的溫柔。

“許是遺世,卻非獨立!縱在高處,不覺清寒。”他輕聲說。意思是,縱然是與世俗的紅塵遠遠隔開了,他們卻從來都被不是一個人獨行。所以,縱然身在最高處,也不覺得清冷孤寒。

葉瑤淺淺一笑,忽然踮起腳尖,攀住了他的半邊肩膀,指尖落在男子的俊顔上,輕輕描摹着那五官和顴骨的輪廓,卻沒有進一步的動作,低低說道:“君心我心,帶結同心。心之悅矣,曷維其已。”

楚淵的目光從不遠處的一塊山石上掠過,窺見了一閃而逝的一朵珠花,卻沒有聲張,而是拉着葉瑤的手,在亭子裏坐了下來。他的手臂圈住了女孩兒的身子,任她那三千青絲如絲綢般散落下來,柔滑地鋪在橘紅色的山岩上。

他的手指把玩着她的一绺青絲,另一隻手也沒閑着,輕輕一招,遠處的一株冰茶花自發飛落到了掌心,他輕輕擡手,将那朵冰藍色的茶花查到了女孩子而青絲間,端詳了一眼,笑道:“這種至清至寒的茶花,也唯有你這樣的性子,才能壓得住!”

“是嗎?”葉瑤笑了笑,笑聲不若往日清靈,透着種滿是柔情蜜意的喑啞。仿佛有一江春水緩緩從眸子裏流過,她輕聲說:“可是,我卻記得,這種茶花還有一種很特别的作用。此物可是炮制‘相見歡’的關鍵成分,能激發人心底的欲念呢。”

這相見歡,就是桓鳳儀用來算計别人,最終卻自食苦果的迷幻藥,也叫“春夢了無痕”,能讓人将身前的任何一個異性,看作是自己肖想已久的心上人,從而奮不顧身的撲上去,隻求一夕狂歡。而這看上去至清至純的冰茶花,若是運用恰當的話,也有同樣的效果。

“怎麽,你不願意嗎?”楚淵知道葉瑤的意思,故意逗弄她道。

“我們之間,還有必要多此一舉嗎?”葉瑤有點兒挑釁地望着他,兩個手指壓住了他的嘴唇,另一隻手把那朵冰茶花從青絲間摘了下來,低笑道:“殿下放心好了,咱們之間啊,早就沒有清白這回事兒了。再說了,阿瑤又不是不知人事的小姑娘了。”

她此話方落,就聽不遠處傳來一聲衣料摩擦的聲音。

有人在偷窺!

葉瑤想去看一看,究竟是誰不要命了,居然跑到這裏來,看她和楚淵的笑話。

忽覺肩頭上一重,楚淵帶着她一并躺倒在地上,兩人的青絲糾結到一起,倒是有了幾分結發同白首的旖旎。

然而,就在他們并排着躺倒在地上的時候,半空中裏忽然蹿出來兩條很奇怪的蟲子。

紫黑色,如繡花針般粗細,三寸長短,眼睛是棕紅色。一條向着楚淵飛去,另一條則認準了葉瑤,徑直向着她的眉心蹿去。

楚淵出手了,一粒四四方方的冰塊憑空出現,凍住了一條紫黑色的蟲子。可是,另一隻蟲子卻在冰塊成型的那一刻,倏然間虛化,而後,又在别處凝成了一條新的線狀小蟲,再次向着葉瑤眉心鑽去。

這麽近的距離,葉瑤根本就來不及閃避。心念一動,丹田裏的那朵返魂樹花倏然在額頭上展開。線蟲落進了花蕊裏,那朵返魂花如同一張大嘴一樣,顫了顫,将蟲子整個的吞了下去,還如咀嚼般地蠕動了幾下。

楚淵也動手了,他手裏凍着蟲子的冰塊瞬間消散,連帶着那一隻蟲子,一并化成一攤齑粉。

緊接着,遠處的山石後頭,傳來一聲女子的痛呼。

葉瑤和楚淵站起身來,小心地向着那塊石頭走去。他們一人在左,一人在右,從兩面包抄過去。

石頭的人影直起了腰身,竟是那個仙子模樣的顧芳菲。不過,她臉色蒼白,神情極其痛苦,仔細看去,她的瞳孔微微放大,還殘留着幾分未曾徹底散去的驚恐。

“小王爺?”顧芳菲的喉嚨滾動了一下,說出幾個含混不清的音節。

“你方才用的是蠱毒?”楚淵問。

“是!不是害人的蠱。”顧芳菲痛苦道:“隻是情蠱。”

“巫女們用來控制心上人的情蠱?”葉瑤問:“世上居然真的有這種詭異的東西?這蠱蟲進入人體後,會造成什麽影響?”

“隻是叫對方迷戀下蠱之人而已。”顧芳菲微微仰起頭,精緻的臉上淚光盈盈,仿佛淪落風塵的仙子一般,極易引得人心生犯罪感。她乞求道:“小王爺,芳菲沒有傷害殿下的意思,隻是,隻是太過傾慕王爺,瞧見葉瑤以色相誘您胡來,一時妒火中燒,情急沖動罷了!還請王爺看在芳菲一腔真情的份上,開恩恕罪!”

“既然如此,你給我下蠱做什麽?”葉瑤倒是也不着惱,隻是問:“難道這種蠱毒還能用在同性之間?”

“用在同性間,是毒不是蠱。”顧芳菲臉色白了一白,說:“芳菲别無所求,隻是想用這蠱毒求葉姑娘賜下解藥!”

“解藥?什麽解藥?難不成,我給你下毒了?”葉瑤問。心裏卻覺得好奇,存心想看一看,這個一邊表傾心一邊诋毀她的顧芳菲,接下來還準備了什麽招數。

顧芳菲面上淚光點點,仿佛透明的水晶一樣,反射着色彩斑斓的日光。她眨了眨眼睛,委屈而又柔弱地哭道:“方才在竹樓裏,葉姑娘,你不是對芳菲用了毒嗎?那時候,你說,若是芳菲膽敢**于王爺,您就要了芳菲的性命。葉姑娘,芳菲真的想服侍王爺,芳菲一定不會和您争,您就成全了芳菲吧!”

“同樣的蠱蟲,你可還給别人下過?”楚淵說道:“裴隽呢?他也是這麽着了你的道嗎?”

“沒,沒有!”顧芳菲連忙搖頭,楚楚含淚的否認:“小女和裴隽之間清清白白,卻對沒有任何私情。王爺若是不信的話,可以親自……”

她後面的話根本沒有說出口,葉瑤就出手了。她用截脈手的手法,封住了顧芳菲周身的重要經脈,而後,扯着她的腰帶,一路向着山下走去。

他們再一次來到了竹樓裏,此時,這一座竹樓已經空了,沒有一個人影。

葉瑤把顧芳菲扔到了竹椅上,問道:“殿下,那個周君羽如何了?”

楚淵微微揚眉:“你覺得,他是爲了顧芳菲而來?”

葉瑤說:“他的修爲提升太快了,着有點兒不合常理。而且,究竟要傻到什麽地步,才會中了牆頭花草的毒呢?”

“這話也不無道理。周君羽應該無大礙了,我命人引他過來,看看他究竟想幹什麽。”楚淵說。

葉瑤微微點頭,就見楚淵向着花林深處,不知從什麽地方尋來了一個隐衛,低低吩咐了幾句,再度回到竹樓中,拉着葉瑤上了一棵高大的玉華樹,用花影擋住身形,凝眸看向樹下的顧芳菲。

“孟含章給周君羽查看過身體,周君羽的身體是典型的外強中幹,似乎有人用藥力強行催發了他的身體潛能,使得他的修爲得以飛速提升。但因爲根基不穩,修煉的時候又急于求成,留下了不少暗傷,隻怕不但日後進階困難,連壽命都要有所損傷。”楚淵低低說。

“這種手法常見嗎?”葉瑤問。她本人并未聽說過這種速成的法子,不過,隻聽這種竭澤而漁似的做派,就不像是正道之人所爲。

“在龍骧國,不算常見。”楚淵說:“至少,我也是第一次見。但是,母後的那一本手劄上,提到過這種拔苗助長的催熟辦法。歸墟一脈選拔殺手的時候,那些過不了考核的,多半都是這個下場。不過,這些人的席位可不止是六階靈術師,而是更高。同樣的,他們的壽命也更短。”

“四大神山爲何會把手伸到龍骧國來呢?”葉瑤不解道:“難道龍骧國中,有什麽東西是他們所圖謀的嗎?”

楚淵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但是,如今距離答案揭曉的日子,似乎已經不遠了。哦?他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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