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不央。
她張開紙,紙面幹淨整潔,上面赫然寫着四個字,長樂不央。
蘭妃波光豔豔的眼裏閃過一絲動容,回身望向皇帝,隻見他正好也瞧着她,忽而,兩人相視一笑。
“好一個長樂不央。”皇帝輕聲念出,像是想起了什麽美麗的事情,眼底浮起笑意。
而後,頗爲贊賞的看了顧歡喜一眼,卻也僅僅是贊賞的看她一眼。
她的字,同李佳爾不大爲相同。後者字形遒美,骨格清秀,點畫疏密相間得當,可謂是遊刃有餘。而她,筆勢勁挺,靈動中含質樸,在尺幅之内蘊含着豐裕的字意美,無論橫豎點撇鈎折捺,真可說極盡用筆使鋒之妙。
在座的所有人都看得出來,兩人皆是造詣非凡。若論誰更勝一籌,無論是祝詞立意還是書法形迹,相信他們心中都已有定數。
隻是皇帝未曾開腔,自然無人敢說一話,以至于這太和殿莫名陷入一陣沉默之中。
“賞,澄泥八棱歙硯。”皇帝陡然開口。
安德愣住,附身請問:“皇上,可是之前安國使者進貢的澄泥八棱歙硯?”
皇帝看了他一眼,有些不耐煩,安德立馬知了心意,退下拿硯台去了。
此時,華如意低聲附在太子耳邊道:“大哥,這顧将軍的女兒倒是寫的一手好字,你不妨收了做妾!”
華雍笑而不語,看着跟他一脈同出的妹妹。如今這懷國,大半的兵力都掌握在顧承天手中,剩下的不到五分之二,卻還有三分之一握在顧亦之的手上。
自古得兵權者擁天下,顧承天若是要策反,簡直輕而易舉。所以縱然他是太子,要想娶顧歡喜,也要先看她爹的臉色,而做妾,更是萬萬不可能的。
隻是父皇如今讓他跟着甯岫,顯然是希望他能收甯岫做心腹,從而倚靠甯家在朝中的權勢,爲他日後坐擁江山打下基礎。那麽又爲何派了顧行之給華策呢?華策年歲與他相當,自小也是聰慧明理,他自然也會順勢倚靠顧府。老實說,如今朝堂雖兩派分明,但顧承天顯然要比甯遠山安穩很多。
難道是想讓華策繼位嗎!還是要再斟酌斟酌呢?華雍眯起雙眸,望向那個坐在龍塌上的人,心思繁雜,無論是爲什麽,對于他這個太子來說,無疑是個威脅。
半盞茶的功夫,安德公公捧硯前來,她跪而接之,“民女顧歡喜,謝皇上賞賜。”
退身回座,輕言挽她坐下,打理好衣擺之後,她聽見輕言說,“小姐,三皇子……一直在看你。”
顧歡喜一愣,擡頭望向華策,果然對方正光明正大的望着她,并且嘴角噙笑。見她也看向他,華策勾唇,那笑意更加深長了。
她皺起眉頭,小鹿眼狹促的一轉,忽而,又舒展開,低聲附在顧行之耳邊說道:“大哥,三皇子似乎找你。”
顧行之聞言,微微揚起下巴,望向華策,隻見他先是錯愕,後又兀自笑倒在一旁,緩了好一會兒才沖他搖搖頭,視線落在他身旁。
這般光景,心中已然明了了大意。
轉身看自家小妹,她正目視前方,端坐着看歌舞,模樣認真又細緻,顧行之笑笑,也不拆穿她,隻是輕聲問道:“方才,三皇子,可有及時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