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夜空挂着細長的下弦月,風有點大,院子裏樹木的黑影在風中搖晃。說不準,明天就要下雨了。房間裏,已經不見了皇女娜娜莉、第二騎士瑪麗、以及阿爾托莉雅三人的身影。留在餐桌邊的是三名騎士,他們是被稱爲帝國的圓桌騎士。
“殿下身邊的情況如何?”
朱雀的表情已經和在娜娜莉面前時截然不同,有些陰暗,目光犀利。他發問完,隻見阿妮亞輕輕歪下頭道:
“你指有什麽不尋常嗎?”
“對,任何。”
回答的語氣也和之前不同,顯得冰冷徹骨。
阿妮亞定定地思考了片刻之後,回答了兩個字。
“尺寸。”
“哈?”
就連朱雀也呆呆地張開了嘴。阿妮亞補充道。
“皇女殿下的内衣。現在這樣胸圍的内衣已經沒法穿了,我聽見侍女長嘟嚷說,看來得全部重新定制了。”
頓時,異樣的沉默降臨整個房間。接着,單手舉着玻璃杯正在享用餐後酒的基諾噗地一聲噴了出來。
“啊哈哈哈哈,這也沒辦法,殿下還在成長期嘛。”
“可我卻沒有。”阿尼娅摸了摸自己的飛機場。
“這個嘛,每個人都不一樣的。你也不用爲此擔心,阿妮亞,這沒有什麽好壞之說。”基諾連忙安慰道。
“擔心?”阿尼娅歪了歪頭,顯然不明白爲什麽要擔心這個。
“各種方面啦。不過話說回來,這也是件好事啊,朱雀。與剛回到本國時相比,她變得開朗多了,和那時不一樣,現在吃飯也吃得很香,不是嗎?”基諾轉移了話題,顯然和阿尼娅讨論這個問題是在沒啥結果。
“多吃飯,就能長大?”現在阿尼娅還在關心這個問題。
“都說了不用擔心啦。”
見二人持續着毫無緊張感的對話,朱雀疲憊地用手扶住了額頭。
“呃…我說,現在不是讨論這個的時候。”
沒錯。朱雀現在有很多事情要問。今天再瑪麗來之後,朱雀就覺得更加急迫了。因爲他知道,那個瑪麗的目标可能和自己一樣。
打斷這兩個有些不識時務的同僚之後,朱雀的表情再次嚴肅了起來。
“其他沒有了嗎?阿妮亞。”
“沒有了。”阿妮亞緩緩搖頭。“至少沒有任何可能危及生命的情況。”
“是嗎?”朱雀的神情松了松。
“放心了?”
“嗯,算是吧。”
朱雀點點頭,從座位上站起身,踩着嘎吱作響的木質地闆,向窗邊走去。
窗外的下弦月挂上了幾縷薄雲。朱雀有些愣愣地擡頭注視着月亮。凝視着他背影的阿妮亞這時忽然開口叫他。
“朱雀。”
“什麽事?”
“對你來說,皇女殿下是誘餌嗎?就像瑪麗·安普魯一樣。”
眺望着月亮的朱雀微微睜大了雙眼,一邊轉身一邊問道。
“怎麽突然問這個?”
“11區。”
當阿妮亞吐出這幾個字的同時,朱雀停止了動作。這回基諾沒有看向他們,也沒有插嘴,隻顧自己悠然地品味着葡萄酒。
向着一動不動的朱雀,阿妮亞繼續說道。
“11區如果發生了什麽事,皇女殿下身邊或許也會發生異動。所以,要多加留心你是這樣對我這樣說的。但是仔細想來,又覺得不可思議。因爲瑪麗剛回來的時候,對我說了同樣的話。”
阿尼娅頓了頓,其實瑪麗回到帝都之後,就曾經想接管娜娜莉的保護工作。但是阿尼娅不同意,再加上皇帝也沒下旨,所以就不了了之了。而就在那時候,瑪麗說了那樣的話。
“這就好像你們在期待着發生什麽似的。皇女殿下,是你用來釣敵人上鈎的誘餌嗎?”
朱雀沉默不語。果然,瑪麗和自己的目标一樣。
窗外的風愈發強勁,甚至輕微震動了厚實的窗玻璃。房間的牆壁上挂着一個精緻的時鍾。當秒針走了兩圈以後,朱雀依舊保持着轉身的姿勢,用低沉的聲音回答道。
“如果我回答是呢?”
“答案在剛才吃飯的時候已經給你了。我不能把皇女殿下交給你。就像幾個月前對瑪麗說的那樣,皇女殿下由我來保護。”阿妮亞不爲所動地回答。
這讓朱雀有些吃驚。他扭過頭,細細打量起坐在椅子上的阿妮亞。
“真意外這是你的真心話嗎?阿妮亞。你就這麽喜歡娜娜莉?”
阿妮亞幹脆地點頭。
“這裏。”
少女邊說邊指向自己還未開始膨脹的胸部。
“會覺得溫暖,每當看着那位皇女殿下的時候。”
這次就連基諾也點了點頭。娜娜莉确實會給人帶來一種溫暖的感覺。
“她很誠實,是個好孩子。不過,正因爲如此我也很擔心。”基諾說道。
“擔心?”朱雀不解。
“擔心她不适合這個地方。你應該多少也明白吧?朱雀。這個國家的皇族生存可是很艱難的,稍一個不小心,哪怕同族的人也會自相殘殺。畢竟争鬥、掠奪是現任皇帝陛下的主旨啊。”
“這話沒錯。”
“不過陛下會下這樣的指令,他的想法也有些讓人難以理解。”基諾說着一口飲盡了葡萄酒,不過又想起了什麽,然後歎氣的說道:“不。也許有人能理解吧。比如剛剛離開的那位。”
作爲少數從小就認識瑪麗的人,基諾記得非常清楚。最開始的瑪麗也許有些成熟,但眼中始終閃動着小女孩的心性。但在一系列變故之後,當基諾再次遇見瑪麗後,從她的眼裏隻能看見冷漠和殺意。哪怕在笑的時候,眼神都會流露出一絲拒絕。
“安普魯殿下嗎?”朱雀說道,基諾則是點點頭。
在成爲圓桌騎士之後,朱雀知道了很多東西。包括瑪麗和魯魯修的訂婚背後的事情,也知道了當年瑪麗安娜死了之後,安普魯家的沒落。當時他很難想象,就算有人幫助,一個十歲的女孩子如何撐起一個家族。不過他在無意中查看過軍功記錄後,朱雀就明白了,現在安普魯家獲得的地位和實力,完全是靠着瑪麗用敵軍的人頭堆起來的。而朱雀更明白,這血腥的背後,更多的是無奈以及帝國的殘酷。
不…應該說是皇帝的殘酷。朱雀再次轉向窗口,黯淡的玻璃映照出了他的臉。自己的臉,正半垂着雙眼的自己。注視着沒有任何表情的自己的影像,朱雀腦中忽然掠過一句話。
“樞木啊。”
低沉而莊嚴,充滿了絕對意志的聲音。
“吾以汝之君主夏魯魯·Di·布列塔尼亞之名下令,如果,那個男人恢複了記憶。娜娜莉就由你殺死!”
瞬間,窗外風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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