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一隊人馬奔馳在蒼涼幹裂的紅土地上。
玉靈蝶懶散的倚靠着車窗似睡非睡,被人挾持了還能如此安靜沉穩,這女人确實讓左宗禅另眼相看。
身随車搖,心卻在冥想中。此時行進的方向定與她來時背道而馳,南宮浩宇的那張羊皮地圖在她腦中記憶猶新,廢城在雪塵版圖中如蒼鷹的利嘴,離鷹腹之地的盛京相隔遙遠,一路上她一定有機會脫逃。
“爲什麽追殺阮長老?”玉靈蝶淡而無味的話打破了車廂中的靜然,長夜漫漫終要說些什麽,也好助眠。左宗禅也閉着眼,冷笑中盡是咬牙切齒的惱怒。玉靈蝶微扯唇角,如果不是爲押她回去交差,她一定不會懷疑左宗禅會讓她死的很慘,可惜這世上沒有如果,綁了她未必是好事。
在玉靈蝶不抱希望能聽到回答時,左宗禅破羅似的聲音震蕩在車廂中。秘密在心裏壓的太久會窒息,說給将死之人聽也算是對自己的釋放,更像是一種炫耀,炫耀他的豐功偉績。
阮成風身爲黑堂的執法長老不但敢違背新堂主聖意,還鼓動堂衆造反,實乃掌法犯法,論罪當被腰斬。堂主惜才三番兩次勸其回頭,更欲委以重任,阮成風那個不識擡舉的老東西越發嚣張,公然帶其手下刺殺堂主,狼子野心敗露後落荒而逃。
玉靈蝶輕咦,這可跟她曾經聽到的不一樣。造反的該是那個新堂主,而阮長老非但不是落荒而逃,而是拼命殺出重圍向高人求救。
“高人?哈哈……高人?阮成風真是白活了,就算他把小野種找回來又能怎樣?一個孩子,一個老堂主在世時根本不承認的孩子能興的起什麽風浪,堂主霸業已定,到時候他們敢來,隻是自尋死路。”
小野種?孩子?玉靈蝶小驚,鬧一氣阮長老棄性命不顧,竟是去找一個孩子!
“這孩子是老堂主的私生子?”玉靈蝶自語,耳邊冷哼襲來,充滿了不屑。
“小野種是老堂主的孫子!”左宗禅很是不屑的回道,話落,車廂再陷沉默。
當年神龍堂堂主軒轅狄威的獨子,神龍堂未來的當家人軒轅寒殇在蒼月遊曆時,與蒼月一女子有了苟且私情。當初一人離家,歸來時一人卻變成了一家三口。原本兒子歸家的欣喜被憤怒徹底淹沒,神龍堂未來的主人,軒轅皇室高貴的血統怎能讓一個異國的卑賤女子玷污,軒轅狄威博然大怒,命軒轅寒殇連夜将賤女人跟那野種送走,若讓他看到哪怕聽到頂點兒風聲,他們母子的下場隻有一個,那就是死!軒轅寒殇跪地苦求,爲心愛的女人跟孩子他甚至以不做神龍堂未來堂主相威脅,沒想到竟然平息了其父的怒火,不再逼着他将那對母子送走。可是,平靜下往往掩藏着最黑暗的東西。三日後,就在軒轅寒殇開始相信他的父親已經默許他的女人跟兒子留在神龍堂時,侍衛來報,夫人跟小少爺不見了。
軒轅寒殇心膽俱裂,瘋了般四處尋找,直到隔日天明,整個人如同失了心魂的布偶,雙目赤紅,發絲零亂,衣袍殘破的闖進了神龍堂的龍殿,他的父親正高高在上的坐在那把隻有曆代堂主才能威然高坐的神龍大椅上,他從父親的眼中看到的隻有怒其不争。他的質問,其父非但沒有回避,反而聲如洪鍾的告訴他,女人跟孩子已被送走,有多遠送多遠,一個他這輩子都休想知道的地方。他要恨就恨吧,天下子恨父者,他軒轅寒殇不是第一人。
軒轅寒殇沒有窮追不舍的追問女人跟兒子的下落,因爲他知道,他的父親是永遠不會告訴他那個地方在哪兒。
狂笑,令龍殿爲之震蕩的狂笑中浸透了悲傷、絕望、報複。軒轅寒殇一對充血的眸子滿是恨意的看着那個将他推入萬丈深淵的父親,最殘忍最絕情的話如利劍直刺其父的心口。“今生今世,軒轅寒殇絕不再娶;今生今世,軒轅寒殇絕不會再有子嗣;今生今世,軒轅寒殇絕不做神龍堂堂主;今生今世,軒轅寒殇與軒轅狄威情斷義絕。”
絕情絕義的話令老堂主面色鐵青,胸膛巨烈起伏,看着寄予厚望的兒子跌跌撞撞的離開,他一口濃血從嘴中噴了出來。他爲了神龍堂的千秋萬世,爲了軒轅皇族的千秋萬世,爲了自己兒子的未來,難道他做錯了嗎?不,他沒錯,錯的是那個被賤女人蒙了兩眼的軒轅寒殇。老堂主沒有命人攔阻軒轅寒殇,因爲他相信隻要過些時日,軒轅寒殇這股心氣過了,也就回來了,一切都會跟沒發生一般。可是,自那日驚天動地後,他再也沒有見到自己的兒子,即便到死都沒有見到自己的兒子。一代叱咤風雲的人物最後一口氣竟是爲了那句追悔莫急的話,“一時錯,鑄成一生錯!”到死,軒轅狄威都沒有閉眼,一行淚卻從眼角滑了下來。
左宗禅完全靜默在自己的思緒中,老堂主臨時前的囑托他這個在場的護法記憶猶新,到死那雙枯瘦的手還死死抓着阮成風的手,“一定一定替我找到寒殇,告訴他,爹錯了;一定一定替我找回那孩子,告訴他,爺爺對不起他的爹娘,更對不起他;神龍堂堂主……堂主是,他……他……”
阮成風再次泣不成聲,緊緊回握着那雙漸漸冰涼的手。當天夜裏,老堂主的屍身還未放進水晶棺中,神龍堂就變天了。身爲赤堂之主,身上有着軒轅皇族一半血統的北棠春坐到了神龍大椅上,血雨腥風的日子從那一刻開始彌漫。他左宗禅沒有後悔追随北堂春造反,因爲他早就過夠了身先士卒血裏滾打的日子,他要做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的大國師,大丞相,他要過享樂不盡再也不用沖在前頭拼殺賣命的日子。
聽到左宗禅重重喘了口大氣,玉靈蝶再次打破安靜,她真是好奇老堂主是壽終正寝呢,還是被現在這個新的給提前咔嚓了!
左宗禅眼含兇光,惡狠至極。玉靈蝶無辜的聳聳肩,好奇而已,想說她就聽着,不想說她又不能出去找把刀架在左大護法的脖子上。
“還是擔心你自己将來怎麽個死法吧!”
“這個不勞您費神,當初有位世個高人給我算過命,說我人雖醜卻能活過百歲。到是你跟你的主子啊,雪塵帝在一天,你們就寝食難安一天,萬一哪天雪塵皇帝卷土重來,殺你們個片甲不留,唉呀,真是不敢想啊!”
“哼!要不是軒轅傲宇聞到了風聲,我們怎會……”一時惱怒,左宗禅險些說漏嘴,即便漏了頂點,鬼精的玉靈蝶也能從中扯絲撥繭。伸着懶腰,打着長長的哈欠,玉靈蝶慵懶的倚回車窗。
“嘿嘿,本座可好久沒碰女人了!”左宗禅陰邪的笑了起來,一雙邪眼已然開始扒扯着玉靈蝶的衣服。
他會笑,她難道就不會,玉靈蝶斜眼看來,陰冷至極的淺笑着,魚水之歡确實令人享受,男人樂在其中,女人未嘗不能。她這人心腸太好,得先把醜話說前頭,左大護法要是有特殊痞好那就試試。
“什麽特殊痞好?”左宗禅悶聲問道,他可不是吓唬她,能陪他左宗禅玩玩可是她的造化。玉靈蝶的小手閃的快,短小的匕首在其手中搖晃着,左宗禅身形微頓,渾身戒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