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杯落地,熱水漸起,灑落紅毯,袅袅熏起霧氣……。
小小望着那四分五裂的瓷杯,隻是失神,剛才,這個少年天子似乎震怒了,呵,他可是很少會表露心思。
歎息,小小再次躺在椅榻上,想再休息片刻,但一閉上雙眸子,眼前就浮現出那個紅衣男子如魅一般的清亮的眼神,不自覺間,額頭又出了一些細汗。
擡手,輕抵上自己的額前,心頭有些混亂,但這一觸,卻讓自己頓了一下。蓦地起身,小小輕撫自己額前受傷的地方,竟不覺一絲疼痛,心頭錯愕,轉首望向不遠處的鏡子,昏黃搖曳燭光中,鏡内朦胧,但卻能看得出自己額前的傷疤已然結痂脫落,隻剩下一點點嫩紅。
怔住了,小小歪在椅榻上,突然想起那個詭異的夢中,曾有一個冰涼的物體沾在了自己的額前,細細的輕嗅,隻覺空氣中當真彌漫了一絲絲寒梅的冷香,隐現漂浮,似有若無。
難道那不是夢?
“娘娘……”正當小小驚疑不定時,奉棋又匆匆進殿,禀報道:“娘娘,‘坤甯宮’趙公公傳旨,四更初刻起程……”
秀眉微動,小小問道:“現在什麽時辰了?”
“三更末,娘娘可要起身梳洗?”奉棋應道。
“準備衣裳,我要先沐浴”小小閉上雙眸,方才感覺自己出了一身汗。
“是”奉棋匆匆退下……
半柱香後,小小出浴,更上一件繡牡丹芙蓉色裙襦,坐在竟前梳妝。
奉棋手執一隻白玉小瓶,正擰開蓋塞,将裏面的白色粉末倒在手中,走到小小跟前,道:“娘娘,這是李公公剛才送來的,說是皇上賞賜……。”,奉棋剛說着話,卻在擡首之時,突然禁了聲,嘴巴張得老大。
鏡内,小小額前光潔,肌膚若雪,原本受傷的地方竟然隻留下一道粉嫩的紅,竟連一點疤痕都找不着了……。
小小擡眸望着鏡中的自己,自然也知奉棋驚訝什麽,卻什麽都沒說,在侍書遞上朱砂紅時,輕執畫筆,蘸了點點猩紅,在額前那塊尚未複元的粉嫩肌膚上慢慢的琢畫,不多時,已緩緩描繪出了一朵絕色豔麗的殷紅蘭花。
丢筆,取了朱丹抿在唇間,一對珍珠墜戴在耳上,瑪瑙流蘇插在鬓邊,攢珠金钗攏于髻上,随後起身更上朝服,穿上鳳頭含珠墜鞋,配上金項圈。
“娘娘,四更将至,不過前往帝北都還需一些時辰,可要先用了點心?”司沁捧着一些茶點走進寝殿,福身輕問。
“不必”小小披上娟紅鬥篷,遮掩住了全身,住露一雙靈透的大眼,小巧的鼻子和櫻桃小唇,整個人看起來可愛至極,粉嫩俏麗,另人愛憐。
“娘娘,殿外的車馬已備好,趙公公已經派人過來催請過了”一時抱琴又來禀報。
小小看了一眼窗外,依舊也色朦胧,細雨淅瀝,一陣陣寒氣之逼,于是擡手接過小太監送來的一隻暖手繪芍藥花的青花瓷小爐,便踏步走出大殿。
殿外,夜深人寂,雨聲沙沙,小太監執傘上前迎接,呵着熱氣的道:“趙公公來請,說請娘娘前移駕‘坤甯宮’,太後惦記着娘娘,要與娘娘同坐一輛馬車”
小小不語,隻輕恩了一聲,便上了車辇……。
不多時,‘坤甯宮’到,小小下辇步進大殿,隻見衆人都已久侯,小小跪地向太後請安:“毓兒來遲了,向老佛爺告罪……”
太後一見小小,笑顔頓開,伸出手笑道:“快起來,這大冷天的,跪着多難受”,說着便迎上前将小小拉起,瞧了瞧她今日的裝扮,似愈看愈是喜歡,隻将她摟在懷中,拍了拍,道:“四更天便起身了,讓這孩子熬得怪可憐見的”
“老佛爺隻管疼惜皇妃,都快将時辰忘了”太後身旁,三王妃瞧了瞧小小可人的模樣,忙上前打趣了一番。
“瞧瞧這潑猴兒說的話”太後也笑了,忙拉着小小的手,對趙公公道:“皇上和皇後可起程了?”
“回禀太後,皇上和皇後同座一駕,已于四更初刻由三王爺護駕出了‘玄武門’,随行人還有五王爺和六王爺”趙公公趕忙上前回禀。
“恩”太後點了點首,随後笑着對三王妃道:“熙兒鬧得如何?”
三王妃掩唇一笑,道:“老佛爺放心,和往年一樣,七公主有九王妃陪着呢,更何況雯充容又病了,湊了三人正好解悶”,說着,上前攙扶太後,笑道:“老佛爺,時辰到了,九王爺正率着禦林軍在殿外候着呢……”
太後滿意的笑了笑,也不問雯充容的病,似已習慣她素來如此,于是便笑着點點頭,牽着小小的手踏出了大殿……
大殿外,數十輛馬車停落,于四更正刻起程,一片姹紫嫣紅浩浩蕩蕩的行進在朦胧的煙雨中,身披鬥笠的禦林軍手提明瓦燈籠,映照得皇宮一片通明,遠遠一望,恰如一條擺尾了三五裏的火龍,場面壯觀非常。
天色依舊漆黑,如同黑幕籠罩天地,守了一夜,衆人都未睡得安穩,所以一上了馬車,大多都趁着時辰尚早寝睡了,因而,一路除了車馬碾軸的聲音,隻剩着淅淅瀝瀝,似永無止境的細雨。
行隊龍首處,一輛明黃綢緞垂幕的紅漆馬車氣勢非凡,四周垂挂把盞明燈,左右更有重兵錦衣帶刀護衛把手,威嚴森然,派闊宏大。
車内,一顆夜明珠懸于車頂,照耀四壁輝煌,如同白晝,明黃錦綢,騰鳳龍蟒應接不暇……
王皇後端莊襟坐,随着馬車悠晃,發鬓上的攢珠金钗鳳冠垂墜微微搖晃,一身明黃鳳袍閃爍其尊。她垂斂長睫,戴着金護甲的纖細玉指不時的輕扯的寬袖中的帕子,随後輕擡眸,望向身前正閉眸養神的冷漠帝王。
今日,帝王不知爲何,比往常更爲冷沉少言,讓她盼望多少日的與其同坐的心頓時凝結了一層冰,化爲了一股酸澀的苦水,哽在喉間無法咽下。
再次垂眸,王皇後嬌容失色,黯然自哀,隻能沉默不言。
“皇上,四更末了,可要上些點心?”馬車外,随車侍駕的李公公跪在明黃垂簾外,雙手縮進長袖中,冷得有些發顫的低聲禀報,口中喘出白霧熱氣。
王皇後随即擡眸,有些期盼的望向帝王,忙輕聲道:“皇上,四更末了,請用早膳……”
龍烨睜開眼,卻并沒有應聲,隻是淡漠的望着王皇後,沉聲道:“皇後似乎有心事”
王皇後一怔,心頭沉了沉,不知道是否該欣喜帝王終于察覺到了自己,忙淺笑了笑,擡手捏着袖沿,抿唇道:“回禀皇上,臣妾沒有什麽心事,臣妾隻是擔憂皇上的龍體,所以……”
“是麽?”龍烨睇着王皇後極不自然卻依舊裝作賢淑溫柔的神色,随即又緩緩閉上雙眸,對簾外的李公公道:“皇妃與誰同駕?”
王皇後心頭一冷,猛的擡首,指甲幾乎掐進了掌心。
“回皇上,皇妃娘娘與太後老佛爺同駕,此刻,應該已經睡了”馬車外,雨風似乎又大了些,讓李公公的聲音聽來有些朦胧含糊。
龍烨的眉宇動了一下,但卻沉默無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