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天亮了，翠芳來服侍你起床。”

白芷睜開茫然的大眼睛，烏黑的眼珠一動不動，毫無生氣。還是困在一片黑暗之中，白天和黑夜對于她來說是沒有什麽分别的，她伸手出去讓翠芳替她更衣，一不小心碰到了昨夜匕首刺得傷口，已經止住的血又流了出來，很快紗布就被紅色滲透了。

“呀！小姐，又出血了，我幫你止血。”翠芳不明白小姐爲何常拿自己的身體來懲罰自己。

“不用了，翠芳，由着它吧！”白芷淡然地說道，仿佛絲毫感覺不到痛似的，“幫我找件袖子寬大的衣服。”

翠芳不再說話，她知道她的脾氣，若她下的決定怎麽權也是沒有用的。

“小姐，我今天幫你穿的是那件淡黃的衣，外面披了一件白色的紗，好漂亮呢！”翠芳由衷地贊歎她的美貌，照例的，按她的吩咐将厚厚的劉海放下，在白玉般的臉上抹上厚厚的粉底和胭脂，嘴巴則是讓人堕落般的暗紅，她原本清秀脫俗的氣質加上這并不屬于她的濃妝，令人覺得她就是天使與魔鬼的結合。

“走吧。”伸出手讓翠芳扶着她，慢慢地面無表情地走出冷清的房間，雖然白芷是萬花樓的花魁，但是，她的房間卻在整間妓院最偏僻的一角，因着她的要求，任何人沒有她的同意都不能靠近她的屋子。老鸨對她既是愛又是恨，也參雜着些同情，于是也便依了她。五年來，這間屋子除了她和翠芳還的确不曾有人進來過。

冷清的感覺消失了，萦繞在耳邊的是片片歡聲笑語，打情罵俏，還有莺歌燕舞。她來到早已擺好的琴那裏，仿佛她不是這空間裏的人似的。

今天撫的是一曲傷感的曲子，很多在歡場打拼多年的妓女們聽到這寂寥的曲子，個個忍不住背過身去黯然拭淚，這麽蒼涼的聲音正是她們心裏的真實寫照啊，連老鸨也黯然傷身起來。

而這下，有的客人可不樂意了，他們是來尋歡作樂的，可不是看懷裏的女人哭喪着臉的，很快就有人摔杯子表示抗議了。

“死人啦？幹什麽彈那麽悲情的曲子。”

“是啊是啊。搞得老子渾身不舒服！”立馬有人起哄。一下子，整間妓院的大部分客人都注意力對準了樓上撫琴的白芷，而白芷并不管下面的人如何反應，她仍然是撫自己的琴。這下把老鸨給急了，她匆匆跑上樓來，一把按在琴上，琴聲戛然而止，“哎喲喲，我的小祖宗啊，你沒聽見客人說不樂意啦？趕緊的，換一首吧。”

白芷拿開老鸨的手，依然繼續之前被迫停掉的曲子。見不給面子，幾個樓下的客人氣勢洶洶地走上來，其中一個一把抓住白芷的手，“媽的，老子給錢還不讓老子快活。”另外幾個人也開始對她動手，有個人還搶起了琴。

白芷就那樣站着，一動也不動。

“小姐……”翠芳急得哭了起來，那人抓住的正式白芷原本就在出血的手，現在那血正沿着手臂一滴一滴往下掉，落在了白色的紗上。

“幾位爺，都是來快活的，何必與這萬花樓的姑娘過不去呢？”說着，一個手持扇子的俊朗公子出現了，老鸨一看，懸着的心才籲了一口氣，前來解圍的人正是連日來天天捧白芷的場的崔公子。

“這賤人自以爲清高，不聽爺們的話。”見了那公子笑中帶着隐忍的怒氣的樣子，那抓住白芷的手的客人将手松開了。

“今晚我出二萬兩，買這位姑娘想彈什麽就彈什麽。大家給個面子行個方便吧。”

衆人仔細一看，這位開大口的冤大頭原來是揚州首富崔薛人的公子崔景峰，見到這仗勢，衆人也不再說什麽，都退了下去。

“白姑娘，沒事了。快快下去包紮一下吧。”

白芷平靜地轉身便走了，毫不領情的樣子，翠芳連忙跟上去扶着她。

“崔公子，對不住啊，她就是這樣子，絕不是隻針對公子你的。”老鸨連忙上前代白芷道歉。

崔景峰看着那抹倔強而清瘦的背影嘴角浮現出若隐若現的笑容。

“小姐，剛才那位崔公子好像人還不錯呢！要不是他的話……”翠芳邊幫她包紮傷口邊喋喋不休地說着話，等包好，才發現白芷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