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阿水卻像中了邪似的,一個勁地搖着頭,喊着:“不要,不要,不要!我不給,我就是不給!阿信這樣不是挺好的嗎,爲什麽要讓他想起來!”
“阿水!”老漢再一次嚴肅地喊了她一句。
阿水頓時停了聲,帶着一絲不甘望着老漢。
老漢長歎一口氣,語重心長地對阿水說道:“阿水,我知道你的心思,隻是,阿信他不是一般人!”
“他怎麽不是一般人了?他還不是同我們一樣吃喝拉撒睡!”阿水的心思被老漢戳破,并不見尴尬,隻是聽老漢這麽一說,頓時她心底慌了起來。
“阿水,你明白爹說的意思!”老漢看了一眼仍舊執迷不悟的女兒一眼,歎了一口氣,沉默半響這才幽幽說道:“阿信一看就是富家公子,金鱗豈非池中物,你覺得我們這個小小的山村能容納他多久?”
“就算這樣,又如何?哪怕他曾經是皇上,阿信他現在也已經失意了,不過就是一個普通的村中人!”阿水自欺欺人地喊着。
“那他總有恢複記憶的一日。”瞧着阿水這模樣,老漢的口氣中帶了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然而,阿水卻并沒有就此妥協,她抱着一絲希望說道:“那也有可能一輩子都不會恢複呢!”
“那你就忍心瞧着他永遠這個模樣嗎?你沒瞧見他這幾日總是心事重重?雖然他忘記了以前的事,但不代表他不願去想起。他既然落下懸崖,定然是發生了什麽很重要的事情!”老漢企圖再一次說服阿水。
可是阿水自從對阿信動了心之後,就不敢再去想象他若有一日離開的情景。可正如老漢所說,每次瞧見阿信那副企圖想起以前的神情就感到有些心痛。
她也曾掙紮過,想着到底要不要将扇子還給阿信,可最後,那一絲貪念還是讓她沒有把扇子拿出來。
“他已經忘了前的事情,何不如就這麽生活下去?他從那麽高的地方摔下來,恐怕他的家人早就不抱任何希望了,既然他的家人都放棄了他,那從前就跟他一點關系都沒有了!”阿水搖着頭,怎麽都不肯承認事實。
“你怎麽知道他的家人放棄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說不住他的家人早就來找過了!”老漢冷靜地分析着,同時也提醒着阿水。
在老漢的提醒下,阿水突然想起大年初一那日瞧見的那名帶着面具的男子,心底“咯噔”一下,眼神有些閃爍。
當一個人,罪惡開始在心底滋生時,那就會不顧一切。就如同現在的阿水,即便知道有這麽一回事,還是悄然地瞞住了老漢和阿信。
“我不管,就算找來了,我也不會将阿信交出去,阿信的命是我救的,既然他已經忘記了,那麽就應該讓他重新開始新的生活。”
“你!”老漢聞言,皺了眉頭:“阿水!你怎麽能這麽固執,這麽自私?你怎麽知道這新的生活就是阿信想要的?爹知道,你喜歡阿信,可是,你也要想一想,像阿信這樣的男子,你能配得上嗎?”爲了讓自己閨女清醒,老漢說了幾句重話。
可阿水卻不管不顧這些,她帶着幾分執念說道:“我不管,我就是喜歡阿信,我相信,隻要時間長了,阿信也一定會喜歡我的。隻要我們相互喜歡,那配與不配,又哪裏是别人能随便置喙的?”
老漢見阿水這幅模樣,心底火氣一上來,“噌”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一巴掌打在阿水的臉上,響亮的聲音硬生生地打斷了阿水的話頭,阿水不可置信地望着老漢,從小到大,老漢都極爲寵她,雖然有時對她嚴厲一些,但卻從來不曾打過她一巴掌,現在她居然被老漢打了!
心裏委屈上來,阿水頓時淚盈滿眶,捂着臉二話不說,轉身跑出來屋外。
老漢瞧着自己閨女跑遠的身影,内疚突然襲上心頭,他默默歎了一口氣,用自己那打過女兒,還微微有些顫抖的手抹了一把臉,坐在了椅子上,默不作聲。
阿水抹着眼淚一口氣跑到了山林中,老漢的這番話落在她的心底,深深地刺傷了她僅存的那一絲自尊。其實,老漢說的這些,她都明白,甚至有些還在心底盤桓過很長的時間,隻是,最後她都将其壓在了心底。而今日,老漢卻赤果果的給她戳破了,讓她無法去面對。
阿水一邊抽噎着,一邊抹着眼淚。之前說給老漢聽的那些話,不過都是一些心慌下的口無遮攔。現在冷靜下來仔細想了想,老漢說得并非沒有道理。
她心底的矛盾在沖突,她很舍不得阿信,越相處,就越加舍不得,就越害怕當阿信回想起以前,會離她而去。可當所有的問題暴露出來時,她又覺得自己這樣困着他實在有些自私和殘忍。該怎麽做,阿水自己都迷茫了!
眼淚糊了雙眼,她最終坐在林間,痛快地大哭了一場。可是,太陽落下來山坡,她都不知道該怎麽辦。
天色漸漸昏暗,林間染上了一層幽森,冬季的靜谧在林間肆意滋蔓,帶着一種令人心驚肉跳的詭異。
因爲是過年,這家家戶戶都團聚的時候,林間除了阿水,就在沒有别人了。直到此刻,阿水這才驚覺,自己竟然不知不覺地走到了林子深處迷路了。
雖然這片林子她經常進來拾柴,但從未走過如此深,通常都是在林口徘徊,因爲阿水經常聽村中的老人們說,這片林子中有熊,若是遇上了,定然是有去無回的。所以,村中的人對這片林子都有着幾分禁忌,就算裏面藥材再多再好,也隻敢結隊在林子外面撿一些柴火。
而今日,阿水被老漢的話沖昏了頭腦,不管不顧地沖入了林中,直到迷了路,才知道害怕了。
因爲是哭着進來的,所以就連原路,阿水都找不到了,隻能憑着模糊的記憶往回走去。
可是,天色越來越沉,林間的路也越來越暗,阿水走了很久都沒有找到一絲出口的蛛絲馬迹,心底越發慌亂起來。
就在這時,林中突然想起一陣奇怪的沙沙聲,這聲音在靜寂的林中被無限放大,帶着一種驚恐襲向阿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