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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奇聽得謝相法介紹,不由自主地望向謝相法,忽然發覺他的臉相其實很是端正,五官搭配更是精美,如果不是臉上坑坑窪窪的,定是個難得一見的美男子。聞言不由衷心地微笑道:“小子杜奇見過大嬸,大叔大嬸不必多禮。”
謝相法忙道:“公子和貴老請坐!家居簡陋,尚請屈就不要見笑。”
範秋紅亦道:“不敢有勞供奉公子如此稱呼,折煞我了。”
杜奇坐在八仙桌旁的一張凳子上,灑然笑道:“嗨!什麽公子供奉的,我年少德淺,更無甚才識,雖居此位,卻甚感不安,哪能與大叔全靠自己的本事掙得的地位相提并論,心安理得?請大叔大嬸不要在稱呼上斤斤計較如何?”
謝相法自認有一身過硬的本事,在幫内奮鬥二十餘年,至今仍隻取得五個綠色馬蹄,常感待遇不公,此時聽得杜奇的話不由泛起知己之感,不覺眼睛有些酸澀,語音也略見哽咽,道:“杜公子既如此說,屬下隻好從命,請讓拙荊爲公子量身,好爲公子定做供奉衣物。”
杜奇道:“有勞大嬸,請大叔繼續講解如何?”
範秋紅卻道:“公子,時已過午,請先用飯如何?”
杜奇道:“悉聽大嬸安排。”說話間,已有一名店小二模樣的人送上飯菜,原來這是萬長青早就定好的。
飯菜上桌,雖不是很豐盛,但卻很精緻,杜奇見圍桌而坐的隻有他們四人,心中不由微微有些詫異,他明顯地感覺到左面一間房内有人,卻不知謝相法爲何不讓那人出來一起用餐,但由于初次造訪,故不便出言點破,唯有悶頭而食。
飯後,謝相法夫婦各自忙碌起來,姚富貴坐在一旁無所事事,又不好說話打擾杜奇和謝相法,隻好東張西望,但他的眼睛更多的時候皆落在範秋紅的身上,偶爾發覺被她發現,卻隻是腼腆地笑笑,仍盯在她身上動人處不願轉眼。
範秋紅似并不知道姚富貴正盯着她看,隻神情專注地爲杜奇量體、裁衣、縫紉、刺繡,動作麻利娴熟,不大功夫,就爲杜奇做好三套衣服,用料頗爲名貴,其中兩套衣服是按駱馬幫服裝要求的标準定制,杜奇發現這兩套新衣左胸部位用三種顔色的絲線繡了三隻馬蹄,成品字形排列,金黃色的馬蹄在上,碧綠和濃黑兩隻馬蹄并列在下,這三隻馬蹄又被一道金黃在外,碧綠居中,濃黑在内的三色圓環所圍,整個圖案看上去層次分明,亮麗奪目。
謝相法發覺杜奇的接受和記憶能力相當強,無論如何複雜的手勢和深奧難記的暗語,他隻比劃講解一遍杜奇就能牢記在心運用自如,時而還能提出令他意想不到的見解和問題,不由大喜過望,當下更爲用心地教授。
學完所有的暗語和聯絡方法,房内那人仍未露面,杜奇心中不由湧起一縷惆怅,隻好懷着些微失落的心情向謝相法夫婦告辭。
杜奇和姚富貴一路說笑着回到石屋已是傍晚時分,姚富貴掩飾不住心中的喜悅,緊擁着杜奇笑道:“這下我們小奇發達了,終于拔開雲霧得見青天,再也不用幹那見獵心喜之事了,哈哈……”
杜奇卻苦笑道:“我本不願加入任何幫派,而今已算是駱馬幫中人,大違當初之定意,确是不得已而爲之,更何況前途難料,又何喜之有?”
姚富貴撓頭道:“說的也是哈,但總比流落街頭強吧。”
杜奇歎道:“唉,這是沒法相比的,現在我拿了他們的錢,就是他們的人,真不知往後該如何收場了?”
姚富貴道:“什麽跟什麽啊,你小子腦袋進水了是不?要我說啊,是你家祖墳冒煙了才讓曲副幫主解救你于倒懸之中,也使得你這個大好少年免得誤入岐途終身遺恨,往後你在幫内得好好地幹,不要東思西想的,更不要丢曲副幫主和我老人家的臉!”
杜奇笑道:“這話你老人家應該去向曲老大表白才是啊,我可不愛聽!不過,能到駱馬幫去做個什麽地位尊崇待遇不菲的供奉也許并不是什麽壞事,這樣下去要不了幾年我們就可重建家園了。”
姚富貴也興奮道:“是啊是啊,想想以前,我們連哄帶騙勒緊褲帶幾年下來一個子也沒有存下來,要重建家園無疑于異想天開,現在可大不一樣了,要不了幾年功夫,杜府必定可以屹立在原址之上!”
杜奇亦奮然道:“但願如此吧。貴叔,謝謝您!”
姚富貴詫異地道:“什麽?”
杜奇誠懇地道:“總之是謝謝您了,貴叔!”
姚富貴慈愛地道:“嗨,套用你的說話,一世人兩叔侄,那什麽不好聽的多餘的話就不要說了,小奇,你累不累,不累的話我們出去轉轉?”
杜奇道:“好啊,可是我們到哪裏去轉呢,不可能還像以前那樣爬到春風院的圍牆上去偷看姑娘們賣笑吧?”
姚富貴笑罵道:“去你的,現在我們小奇是有頭有臉有身份的人了,要去春風院也要正大光明地從正門進去,再也不用偷偷摸摸的了,再說了,你現在還小,不适合去那種地方,等你長大了我才帶你……不行,你長大了也不能去那種地方,好好地找一個媳婦過活才是正道!”
杜奇嗤笑道:“是誰想去啊,是誰說的等我滿了十六歲就帶我去開葷啊?明明是自己想去又不好意思說,老是拿我來當晃子,還假正經。”
姚富貴道:“什麽假正經真正經,這叫此一時彼一時也,再說了,我老人家要去還怕誰說三道四?就你小子鬼心眼多,你倒底去不去啊?”
杜奇跳起來邊換衣服邊嚷道:“去,去,怎麽能不出去呢?穿幫服未免有點驚世駭俗了,隻好将就點穿新衣服了,我們爺兒倆先出去吃頓好的再說。”
姚富貴也急忙跟着換上最好的衣服,看見杜奇正要走将出去,叫道:“等等,我老人家可跑不過你。”
杜奇叫道:“快點啊,再晚就沒得吃了。”
姚富貴把那疊銀票藏在牆角的稻草中,忿道:“就知道催,慌什麽慌?急也不在這一時半會啊。”
兩人來到大街上,但見街燈閃爍,人來車往摩肩接踵好不熱鬧。來到市中心,杜奇看着四周大大小小的酒樓飯館,問姚富貴道:“貴叔,我們去哪家飯館用餐?”
姚富貴失笑道:“用什麽餐?說話不要這麽文绉绉地好不好,弄得我老人家的牙都酸酸的,你知道老子最愛吃老張家的陽春面,就一人來兩碗吃個飽!”
杜奇哂道:“老張家的陽春面确是好東西,以前想也不敢想,不過今天我們卻不用急着去吃它,先去弄兩個小菜,我們爺兒倆喝兩杯。”
姚富貴聞言不由瞪大了一對老眼,舔了一下嘴唇,吞了一口唾沫,似有點艱難地道:“我老人家有好久沒喝過酒了,現在被你一說把酒蟲勾了出來更想弄點來解饞,但你還小不宜喝酒,我們還是隻弄點肉來打打牙祭算了。”
杜奇不依,找了間不大不小的飯館,硬拉着姚富貴走了進去,一個店小二忙堆起笑臉,殷勤地上前招呼道:“喲,難得杜公子光臨,請樓上坐!”
杜奇早瞄準角落裏的一張空桌,好意地道:“你去忙,我們自己去那邊坐。”
那店小二仍站在原地,擋在杜奇的面前,沒有絲毫讓路的意思,臉上挂着職業式的笑意,淡淡地道:“請問杜公子準備吃點什麽呢?”
杜奇這才發現那店小二的異樣,心中雖然不快,卻并不表現出來,掏出那一兩重的銀子砸在那店小二的手裏,微笑道:“不要以爲老子是來吃白食的,這個你先拿着,來四個菜一壺酒,都要你們店裏最好的,然後一文不少地把剩餘的錢算還給老子。”
那店小二掂了掂手中的銀子,确認不假之後才又堆起分不清真僞的笑容,客氣而熱情地将二人往裏引去,找了張空桌讓兩人坐下。
酒菜上桌,兩人毫不顧及形象,似作戰般狼吞虎咽,杜奇雖是有生以來第一次喝酒,卻也能與姚富貴杯來盞往喝個不亦樂乎,不停地連連呼叫“痛快!”。
隻片刻時光,桌上的酒菜就被一掃而空,兩人意猶未已,忽見一人急急地趕來,還隔着老遠就叫道:“杜公子,萬舵主請你馬上去見他。”
杜奇見來人是剛分手不久的謝相法,不由大感訝異,走到門外無人處問道:“謝大叔,可知萬舵主找我何事?”
謝相法四下看了看,見無人注意他們,仍湊到杜奇的耳旁,用隻能讓杜奇聽到的聲音道:“具體的屬下也不大清楚,好象是有什麽事需要與公子商量。”
杜奇心中明了,不敢耽擱,把剩餘找回的銀錢和錢袋一古腦地交給姚富貴,依依地道:“貴叔,這個你拿着,你知道該怎麽做的。”
姚富貴知道杜奇的心思,似乎亦意識到杜奇即将遠行,一縷臨别愁緒悄然爬上心頭,但他卻強笑道:“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惦記着他們?放心吧,我絕虧不了他們。快去吧,完事後早點回家!”
杜奇亦強笑道:“那我先去了,貴叔保重!”語畢,不等姚富貴回話,杜奇急忙拉起謝相法去見萬長青。
萬長青早在一間小偏房内等候,見到杜奇,忙道:“公子請恕屬下打擾之罪,可事非得已,萬望公子莫怪。”
杜奇心想你都說完了叫我說什麽,我既然答應你當那什麽供奉,自然一切聽你的安排,便道:“萬舵主不要自責,有事請吩咐。”
萬長青忙道:“屬下不敢,此事本想等明天再向公子禀報請公子定奪,可事情緊急,今晚必須出發,所以屬下才冒昧請公子前來。”
杜奇道:“到底是什麽事呢?”
萬長青道:“是一件護送客人遠行的任務,那客人指明要公子随行,如果公子不願去,屬下便去推掉它。”
杜奇心想如果真能如此你們又何必找我,還給我一個供奉來當?口中卻淡淡地道:“可知那客人的身份來曆,将去何處?”
萬長青道:“是京城一大戶人家的管家,說是準備回京。”
杜奇道:“具體什麽時候出發呢?”
萬長青道:“如果公子願意,現在去見過客人後便出發。”
杜奇不便推辭,隻得道:“我走後,煩請萬舵主用心照顧照顧貴叔如何?”
萬長青忙道:“公子放心,屬下必定不敢稍怠,請公子随屬下來。”
杜奇和謝相法跟在萬長青的身後,來到一間大廳,廳内已有不少人。杜奇被萬長青領到主位首座坐下,這時他才有時間和心情打量廳内情形。
緊挨着他下首坐着一位胸前繡有六個金馬蹄的年輕漢子,坐在那裏似是比坐在他旁邊的萬長青更有氣勢,謝相法坐在萬長青的下手,硬比其他人高出一截,頗有鶴立雞群的模樣。
他對面的椅子上端坐着一位身着淡黃衫褲的秀麗女孩子,大約十三四歲的年紀。乍見她的面容,杜奇不由瞪大了眼睛,一顆心更是激蕩地跳動起來,她正是杜奇曾在渡口見過且令他念念不忘的那位美麗小姑娘。她的旁邊坐着一位老儒生,杜奇乍一見到那老儒生,更不由暗驚,那正是他和姚富貴今早跟蹑過的肥羊,他的下首坐着五個镖師模樣的漢子,杜奇認得那五個人都是這對面襄陽镖局内有名的镖師,領頭的那位名叫方正明,人稱“平山刀”,手中刀威振襄陽,鮮逢敵手,其餘四人都是江湖中的一流好手。
杜奇發覺那小姑娘一直似笑非笑、似嗔非嗔地瞧着自己,心中暗道:“難道這小娘匹也看上了老子,所以才暗耍手段準備把老子弄回家去?”
杜奇正思量間,忽聽萬長青道:“由于事情緊急,必須漏夜起程,所以才急着把大家請到一塊商量有關事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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