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起程遠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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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儒生道:“請萬舵主布置各人的任務,其它的事我們上路以後再說。”他雖然極力裝出平靜的樣子,但杜奇卻看出他心中焦燥萬分,到現在杜奇還不知道具體是怎麽回事,又不便多問,隻好把一切藏在心中。

萬長青正容道:“本幫三人:供奉杜奇,巡護劉桤,管事謝相法,一切任務皆由閣下安排。”那五個襄陽镖局的镖師自是那老儒生另外聘請的保镖,其任務自當由那老儒生安排。

杜奇估計那老儒生就是什麽京城大戶人家的管家,卻不知那姑娘是什麽人,但他知道自己隻要跟着身旁的馬車就行了。

那姑娘坐在馬車中,車由謝相法駕駛,其餘衆人皆騎馬相随,在夜禁前即将關閉城門的那一瞬間經過關檢,奔出“拱宸門”,馬不停蹄地湧向碼頭。

夜沉沉,車辚辚,馬蕭蕭,走在熟悉的道路上,杜奇忽然感到十分陌生,在暗淡的月光下隐約看到前方江面上黑壓壓的舟船,嗅着江水的氣味,想到即将遠行,雖然早已心馳神往,但他的心還是跳蕩得十分厲害,感到既神秘刺激,又緊張不安,還有一絲莫名的興奮,也有一點無端的失落。

正行間,杜奇忽聽一束悅耳至極的聲音低喚道:“喂,喂,公子!”

杜奇循聲望去,隻見那黃衣姑娘正透過車窗向他招手,對此,杜奇頗感意外,一時又不由心神激蕩,忙驅馬來到車窗旁問道:“姑娘是在叫我嗎?”

那黃衣姑娘道:“是啊,公子真的是駱馬幫的供奉嗎?”

杜奇奇道:“你不知道?”

那黃衣姑娘低聲道:“你小聲點不行嗎?我知道什麽?你會武功嗎?”

杜奇聞言不由迷糊起來,原來自己當供奉的事她并不知情,難道是那老儒生暗中搞的鬼?想來定是如此,于是低聲應道:“不敢有勞姑娘動問,如我等幫會中人,自然多少得會一點點武功才行。”

那黃衣姑娘似有些好奇地問道:“你年紀輕輕地就做上了駱馬幫的供奉,想來武功必定十分高強,你在江湖中很有名麽?”

杜奇不知那黃衣姑娘意欲何爲,隻得借用一句套話,虛應事故地應付道:“浪得虛名,不值一提。”

那黃衣姑娘顯是錯會了杜奇之意,以爲杜奇謙虛,更爲興緻勃勃地道:“原來你真的很有名啊,那麽你有綽号嗎?”

杜奇本欲據實回答說沒有,忽然轉念道:“我等行走江湖之人,沒有綽号哪成呢?”

那黃衣姑娘好奇地問道:“你的綽号叫什麽呢?”

杜奇忍住笑道:“我的綽号挺長的,不太好記。”

那黃衣姑娘竟然有點興奮地道:“吓人不?告訴我好不好?”

杜奇想了想道:“說起我這綽号,還真的有點吓人,聽别人說專門有人拿來吓唬晚上啼哭不休的小孩兒。”

那黃衣姑娘興奮道:“真能止小兒夜啼啊?快說來聽聽!”

杜奇道:“你真的想知道?”

那黃衣姑娘點頭道:“當然,否則我又何必問你?”

杜奇強忍住笑,正色道:“你記好了,我的綽号是:拳擊五行腳踏三界獨闖三十三重天的霹靂五彩玄龍成黃易天傲世大真人。”

那黃衣姑娘“撲哧”笑道:“确實夠長的,卻未見得怎樣吓人,嗯,也還挺有意思的,大真人!”

杜奇暗道,瞎掰的你也信?還當真的來分析一通,老子本來不想騙你的,你偏要擠過來讓老子騙騙,看來老子騙人的道行越來越精深了,當即随口問道:“你不是已經走了嗎?怎麽又回城裏來了?”

那黃衣姑娘道:“我隻是去接人,早回城了,到哩!”

杜奇這才發現已至江邊碼頭,隻好暫時把想問的話吞回肚中,随衆人正欲奔上就近的渡船,忽聽那老儒生輕叫道:“上那艘插有黃旗的渡船,快!”

衆人聞言,不由望向江邊衆舟船,見不遠處的一艘渡船上有一面小小的黃色旗幟孤獨地在兩根火把間的暗影裏跳動,如果不是有心相尋,根本不易發現。那老儒生說着,領先向那艘渡船馳去,衆人無奈,隻好跟在那老儒生身後登上那條渡船,衆人剛上船停好車馬,渡船便飄向江心。

随着渡船的啓動,杜奇的心猛地一緊,似跟着這渡船的飄離江岸而離開襄陽飄向他方,一時之間漫無着落,空蕩蕩的滿不是滋味。

船到江心,忽然一陣江風刮過,船上的火炬光焰一陣起伏搖晃,船上頓時陰暗明滅不定。就在最暗的那一瞬間,杜奇蓦地發覺一條人影似一道閃電般由船倉暗處竄進由謝相法駕駛的馬車中,衆人皆似未覺。

雖是驚鴻一瞥,杜奇仍然清楚地看見那人身着白衣,頭戴重紗覆面,身材小巧玲珑,顯是一年少女子。杜奇正欲向衆人示警,忽聽車中那黃衣姑娘喜悅地低聲叫道:“小姐,你怎麽才來啊?”

另一絲聲音道:“我早想上車,隻是一直沒有機會,那少年是什麽人?”這聲音比那黃衣姑娘的聲音更爲清脆悅耳,杜奇估計她是個與那黃衣姑娘差不多大小的姑娘,聽那黃衣姑娘的稱呼,顯然這位姑娘才是此行的正主,隻不知劉桤、謝相法事前是否知道?

那黃衣姑娘應道:“是駱馬幫的供奉,好象挺有本事的。”

另一姑娘道:“什麽好象挺有本事的,剛才我上車時,被他銳利得如有實質的目光掃了一下,到現在我還寒氣直冒,真想不到他那麽年少修爲就那麽精深,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啊!”

黃衣姑娘天真地道:“他真的很厲害啊?想來他的綽号必定是真的了。”

原來她也并未盡信杜奇瞎扯的綽号,另一位姑娘問道:“什麽綽号?”

黃衣姑娘道:“他說他的綽号叫什麽拳擊五行腳踏三界獨闖三十三重天的霹靂五彩玄龍成黃易天傲世大真人,你說這綽号長不長,有意思不?”

杜奇不由暗笑,自己都不一定能重複的那所謂“綽号”,想不到她居然能一字不差地複述出來,真難爲她了。另一姑娘笑道:“哪有這樣的綽号?這分明是他胡亂編來騙你開心的,此時說不定連他自己都忘了,真虧你還能記住。”

杜奇聞言不由暗自警惕,這才是一個厲害角色,以後遇上她可要小心應付才是。黃衣姑娘不信道:“不會吧,哪有拿自己綽号來騙人的?”

另一姑娘嗔罵道:“死丫頭還這麽死心眼,不信你找個時間再問問他,看他能否一字不差地說出來?”

黃衣姑娘道:“是不是他能說出來就是真的呢?”

另一姑娘笑罵道:“看你往日比誰都精明,今天怎麽轉不過彎來?是不是看上他了被他蒙蔽了心竅?”

黃衣姑娘嗔道:“小姐這麽在乎這些,是不是也看上他了?”

杜奇聞言不由暗道乖乖的不得了,一個“也”字不是完全暴露了她的心事麽?看來這一路之上并不好過,說不定還要成爲她們相互取笑的對象,一不小心便會吃不了兜着走,往後的日子就更不用說了,思念及此,杜奇的心又不由忐忑起來,竟生出一絲立即下船返回襄陽之意。

正思念間,渡船已靠岸,下船的除他們一行外别無他人,杜奇等人正欲起程遠行,那老儒生又道:“快上那艘大船!”他話音未落,已當先向那艘船馳去。

衆人見那艘船有五桅,甲闆上分三層,黑糊糊的不見半點燈火,似座山般泊在江岸,幾乎占據了小半江面,在衆舟船的襯托下,更彰顯其龐然。這分明是艘巨型戰船,即使在大江中也很少見的巨型戰艦,以謝相法的見多識廣,也不明白這麽大的戰艦是怎麽駛到襄陽來的,至于其他的人就更不用說了。

他們剛到船上進入主艙中,劉桤和謝相法就被人上來換掉了衣服,那群人中有兩個人穿上駱馬幫的服裝,駕着馬車騎上馬,與另外幾人扮着保镖和老儒生等人,佯裝上錯船被人趕下來的樣子憤憤地離去,當然,車内的人也掉了包。那群人剛剛離去,大戰艦便立即駛離江岸,向下遊飄去。

杜奇清楚地看見那位白衣姑娘趁衆人剛上船,換衣換人忙亂之際鑽出車外,然後似來迎接他們般從暗處閃顯在衆人面前,經那老儒生介紹後始名正言順地以小姐的身份加入他們這一行,而那黃衣姑娘自然是那小姐的丫環。隻是這一切并無他人發現,杜奇也隻好暗記在心,并不揭破。

他們一行被安排在甲闆下一層一端靠裏相鄰的六間艙房内。這艙房每間都有四張立鋪,分上下兩層,可住八個人,那老儒生、兩位姑娘分别占了一間,都在最裏端,兩門相對;杜奇也獨自一人被安排在那兩位姑娘隔壁的房間,劉桤和謝相法卻共住在他對面的艙房,與那老儒生隔壁;而那五個襄陽镖局的镖師則分住在杜奇和劉桤的另一邊隔壁。

雖然時已深夜,但杜奇卻依然心潮澎湃,躺在艙房内的床鋪上翻來覆去思來想去怎麽也睡不着。蓦地,杜奇突覺胸前玉佩忽涼忽暖地微微顫動,他不由意念一動,急忙起身跌坐在鋪位上,收回心神,祛思滴慮,意守于“一”,精、氣、神頓時合而爲一,瞬即進入物我兩亡之境。

乍一行功,杜奇便感覺到經脈内一冷一熱兩股真氣時而糾纏在一起,時而分道而馳,時而并駕齊驅,漸趨激烈,漸趨濃厚,猶如實物般充塞在經脈竅穴中,似要把經脈撐破,似要把竅穴捅穿,令他感到痛苦萬端。

痛苦的感覺愈來愈強烈,但杜奇依然緊咬牙關,真意如恒,神與氣合,氣與意融,引導真氣流盈于丹田,由小而大,由大而小,不斷精煉。

不知經過多少次反複壓制錘煉,曆經多少痛苦磨難,似要将丹田脹破的真氣突地爆炸開來,杜奇頓覺丹田一陣絞痛,那爆裂帶來的痛楚幾令他暈厥。

在他最後那一絲意識裏,杜奇隻道是體内濃厚的真氣已将丹田撐破,他的心不由猛地一沉,一時不由萬念俱灰,意猶不甘地暗歎道:“完了!”

杜奇的意念尚未轉還,突漲的真氣忽地一縮,那強猛難忍的痛楚蓦然消失,繼而覺得丹田一松一沉,充斥在丹田内的寒熱兩道真氣竟被壓制凝聚成兩小團,似兩個小丸子般不停地在丹田内旋轉,各經脈竅穴内的真氣和胸前玉佩散發出來的冷熱之意争先恐後地湧向紫府丹田,杜奇頓覺全身一輕,渾身上下有說不出的輕松,道不盡的暢意。

杜奇真意微動,竟清楚地“看”到了這兩個小丸子,一紅一黑地緊挨在一起,不停地在一個光影中旋轉,這光影連接着粗細不同的透明管子,這些管子相互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個立體的網絡,其上亮光點點,似天空中繁星閃耀。

杜奇明白那些管子就是自己體内的經絡,那些光點就是各大小竅穴,知道自己的功力又進了一層,終于練成了内丹,突破“長生至要”第二層達到第三層境界。

杜奇真意穩守丹田,經絡内的真氣皆聚往丹田,融入那一紅一黑兩粒内丹,同時,那兩粒内丹又分别釋放出冷熱之氣,自覺地按行功路線運行。至此,杜奇終于由定生慧,入六通靈境,具有了内視體内經脈竅穴的能力。

功行三十六周天,杜奇忽地覺得腦内“轟”地一聲輕響,惬意地收功而起。他剛睜開眼,猛見謝相法站在床前,忙翻身而起問道:“大叔,有事嗎?”

謝相法道:“事倒是沒有,隻是過來看看公子是否練功完畢,好叫公子去吃午飯。”

杜奇奇道:“都要吃午飯了啊?天亮許久了嗎?”

謝相法道:“天亮許久了?公子以爲這是什麽時間啊?不過說真的,公子你真行,居然入定了三天多,原來公子的功力竟然如此深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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