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你怎麽來了?”夜子謙驚訝地看着一襲墨蘭飄揚的蕭白龍。
“我帶了母親的金針來幫舅舅!”蕭白龍邁開輕快的步子,朝我們走來,我定眼看去,他的身後多了一抹耀眼的月牙白。
我在心底驚歎,蕭白龍是夜子謙的侄兒,這等關系還真是夠複雜的!
“朱少雀!”我更是驚訝不已,今天是什麽日子,怎麽會讓兩位大神都親臨這裏,他依舊是一臉的冷峻,隐藏在面具背後的琉璃眸冷光流轉。
“朱少雀帶着‘百年天音’來幫你們。”蕭白龍走到我們三人的中間,伸出手,将我拉出,“有了兩位的鼎力協助,再加上我的金針和朱少雀的琴音定能救雨柔的!”
“雨柔?”夜子謙冷冷地掃了一眼我,“你爲了救她,特意回去向三妹要的?”
“是!”蕭白龍将我護到身後,挺身擋在我跟前,“希望能夠幫到舅舅!”
“哼!”夜子謙更是不屑,甩了袖,冷冷地盯着蕭白龍身後的我,“是幫我呢,還是爲了救她!”
淩聖武趁機将我攬入懷中,好斷了蕭白龍的念想。
“舅舅莫生氣,侄兒這回來還帶了一樣東西給您!”說完蕭白龍從懷中掏出一個精緻的紫檀木盒,遞到夜子謙的面前,“母親讓我交給舅舅您,說是您一見到這件東西便會明白!”
夜子謙結果錦盒,眼底掠過驚詫,然後迅速将它放入懷中,冷笑道,“賢侄如此傾心盡力地幫這個丫頭,莫後悔!”
柳飛塵也同樣地驚訝,她斂起鳳眸,似在思索着什麽。
“侄兒隻是在盡力幫朋友,别無他意!”蕭白龍說的坦蕩蕩,眼底清澄一片。
夜子謙凝睇着蕭白龍,片刻,他從喉中蹦出冷笑兩聲,然後轉身看着我,“丫頭,你好福氣,居然能讓我好侄兒如此傾囊相助!”
話語中的譏諷之意不言而喻,他似乎在說,你好樣的,居然連蕭白龍也勾引!
輕歎一聲,一個小小的藥爐一下子聚集了這麽多的‘高人’,真不知是福還禍。
在蕭白龍的建議下,夜子謙最終和柳飛塵達成一緻意見,先讓我在夜子謙的‘聖泉’裏浸泡兩個時辰,然後再到柳飛塵的毒爐裏好好解毒,其實我也不知道爲何他們都這麽緊張,如臨大敵。
後來我才從淩聖武的口中得知其中的原委,這條血蛇本是國師吳皓月圈養的,而這個國師好死不死又偏偏是夜子謙和柳飛塵的師兄,他們都是‘天一’道人的得意門生,說起這個‘天一’道人,那可就玄乎了,他精通的領域涉及廣泛,上通天文,下知地理,醫藥領域更是無人能及,自創的關于天理的《天地經書》和關于醫毒的《天一綱目》更是集了他畢生的精華,相傳這兩本書可是絕世的精品,如有人拿到了任何一本,都可以主宰天下,可惜這兩本書都随他入了土,不過又有傳言說,這兩本書被天一道人收藏在某處,隻要有人能夠讀懂他留下的謎語,才可覓得。
在天一道人收的幾個徒弟中,資質最深的莫過于大徒弟,吳皓月,隻可惜這個人心術不正,早年就被天一道人掃地出了門,而後天一道人爲了防止他再回來偷取,便将其秘密藏入一個紫檀木盒中,交與最年輕的弟子夜飛雪收藏,也就是蕭白龍的娘親,就是蕭白龍今天交給夜子謙的那個錦盒。
難怪,夜子謙會說出那番話,而柳飛塵也會那般的驚訝,蕭白龍真的傾盡了所有在幫我!這份恩情,我真不知道要怎麽還了。
“吳皓月不愧是天一道人最得意的門生,他的異術無人能及,而他的狠心更是無人敢比,爲了飼養這條血蛇,他竟然将自己的妻子作爲祭品,活活祭祀給了血蛇。”淩聖武說道這裏,就恨得咬牙切齒。
“他居然把自己的妻子給……”我不敢相信,有人會這麽的冷血,都說一日夫妻,百日恩,他怎會如此的狠心,再看淩聖武的眼神,似乎這個吳皓月的妻子他也認得,“他的妻子是?”
淩聖武沉默了許久才開口,“我的姨娘。”
“你的姨娘!”我終于知道他恨吳皓月的原因了。
“母後去世以後,都是姨娘在照顧我,她是那麽溫柔的一個女人,爲何要落得這般的下場!”淩聖武說着說着,眼底再次暗沉一片。
我隻見過吳皓月一次,但是他那冷厲的眼光卻讓人不敢領教,都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有什麽樣的心,就會投射出什麽樣的眼光,果然不假!
“我沒想到蕭白龍爲了救你,居然讓朱少雀把‘百年天音’也帶來了。”他幽幽轉身,看着我,“看樣子,他真的對你很上心。”
我輕輕地歎了口氣,“也許他隻是想彌補那夜對我的無禮,真的隻是想盡力幫我。”
蕭白龍看我的眼神帶着濃濃的歉意,他總是把自己擺在一個很尴尬的位置。
“對了,你說的那個‘百年天音’究竟是什麽啊?”我很好奇朱少雀手裏抱着的那個古琴,看樣子應該是個上古的好琴,隻是它究竟有何作用我就不得知了。
“那個‘百年古琴’是琴仙,珠玉,以百年古木制成的,它的琴弦可是提煉自萬年玄鐵煉制而成,彈奏起來,那悅耳的琴音似天籁,能夠凝神定氣。”
“這麽好的一把古琴朱少雀居然擁有,可見他的來頭不一般!”我若有所思,這樣的兩個人居然我都認識,真的有些受寵若驚,“他是琴仙的弟子吧!”
“錯,他是琴仙珠玉的兒子!”淩聖武走到庭院間,信手撚下一朵怒放的紅杜鵑,爲我别上,“琴仙将畢生所學都傾囊相授給了自己的兒子,所以朱少雀盡得她的真傳,所奏出的樂音定能在關鍵幫到你,再加上醫仙夜飛雪獨門秘制的金針,你放心吧,此番的劫難絕對能夠順利化解。”
聽了他一番詳細的解析,我的心終于有些些的寬慰,原來自己真的很幸運,能夠得到這麽多絕世高人的相助,所以我絕對不可以輕易地放棄自己,不到最後絕不屈服。
按照計劃,一切都進行的很順利,我身上原本出現的很多如蛇般的黑色細紋都慢慢地消失,我可以感覺到自己的腹中有些些奇怪的感覺,總覺得有一股力量在慢慢地升騰,讓自己的身子越來越輕盈。
那個‘我’再也沒出現在我的夢裏,這也讓我放心許多,淩聖武每日都陪伴在我的身邊,柳飛塵用蕭白龍的金針爲我針灸,每次我都會成爲可憐的小刺猬,被她欺負的好慘,有時候我在想,肯定是柳飛塵借機報仇,本來隻要紮幾針就好,她偏偏要全部都紮進去,說是什麽多多益善,女人的心,果真如海底的針,難以捉摸,不過至少我這條小命算是保住了。
熬了一天,終于得到片刻的甯靜,我坐在樹下,擡頭看着望着滿天的繁星,心是前所未有的平靜,阖起眼,盡情地享受這一切的美好,風中傳來輕揚的箫聲,滲透着淡淡的哀思,一如那晚般的扣動心弦,這次我沒有前去尋他,我不知那晚淩聖武和他說了什麽,這幾日他也沒來看我,不見或許對大家都好。
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一道明豔的紫衣出現在眼裏,擡眸看去,蕭白龍嘴角噙着暖暖的笑意,紫眸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隻是靜靜地看着我,慢慢地勾起了嘴角,“你感覺怎樣?”
“很好,謝謝!”我與他談的很輕松就像是老朋友間的問候。
他揚起頭,望着夜空中的殘月,沉了一口氣,“那晚,對不起!”
看着他孤寂的背影,我也沉了一口氣,“過去的事就别提了,你也有你的苦衷。”
“雨柔。”他轉過身,深深地睇看着我,眼裏的柔情似水,“我知道不可能奢望你會原諒我,可是我還是這麽奢望着,奢望你能夠原諒我,可以再把我當作朋友一般,開懷暢談。”說話間,他又朝我走近幾步,“記得第一次看到你時,我就有一種奇怪的感覺,總覺得與你在一起會很開心,其實那時我早就接到朱少雀的飛鴿傳書,他在信裏提到的你,說你刁蠻,無禮,而且無知,那時我就十分的好奇,究竟會是怎樣的女子讓一向寡言少語的朱少雀都憤慨不已。”
什麽!這個混蛋朱少雀,居然在背後這麽說我,等着吧,等我好了,定會好好地回敬你的!某女聽完,嘴角在不停地chou/動,然後很自然地在心底狠狠地咒罵起某男。
“當我真的看到你時,你就那樣絲毫不掩飾,以女子的身份大搖大擺地走進賭場,還豪賭了一把,那時的你着實讓我驚歎不已,沒想到這個國家居然會有這麽可愛的女孩子。”蕭白龍毫不掩飾自己的驚歎,眼底的真誠讓人感動,“所以我當時就決定捉弄一下你,讓你去馴服性子剛烈的汗血寶馬,要知道,小白龍是不會輕易地讓人騎上去的,可是它卻破天荒頭一回,讓你騎了,這又讓我對你刮目相看,後來在樹林,你空手鬥匪徒的身手讓我又大大地感歎了一番,這回我可以肯定你絕不是尋常的千金小姐,你的純真,你的刁蠻,你的可愛都讓我心動。”
聽到他最後的那句話,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他剛才說,他對我心動了!
眼不自覺地瞥了一眼蕭白龍,他還是一臉的平靜,像是在向我述說極爲平常的事,心底偷偷地松了一口氣,他還是放下了,若不是這般,他現在也不會以這麽平靜的語調述說着自己的心語。
“雨柔,你知道嗎。”他突然轉眸看着我,眼底的深情不改,“要我放棄你,真的需要很大的勇氣,記得你曾和我說過,退一步,海闊天空。”
我點了點頭。
“那時我就下了決心,與其讓我們都痛苦,不如選擇一個人傷心便好。”他苦笑了一下,“我知道你很喜歡淩聖武,如果我的退讓能讓你得到幸福的話,我不介意做那個第一個邁出那一步的人。”
聞言,我驚訝地擡眸看向他,風吹動,樹葉婆娑,清朗的月光透過斑駁的樹影,打散在他的臉上,耀了月輝的潋滟,風華無限。
這個男人,他比我想象中更爲心胸寬廣,原來走出第一步的那個人不是我,而是他,最終他還是将友情放在了第一位,做出了明智的選擇。
“雨柔,我很快就會離開玄武國了。”他走近我,單手撩起我紛飛耳鬓的秀發,眼神有些黯然,“你會記得我嗎?”
我擡眸,朝他看去,紫色的明眸閃耀着璀璨的星光,四目相對,我發現自己從很早以前就開始迷戀這雙眼眸了,眼自對上後總是不舍得移開。
“會!”我的回答亦是堅定,“我程雨柔的朋友,無論在何處,無論多久,我都會記得。”
“謝謝!”他勾起的嘴,劃過完美的弧度,“我也會永遠記得有你這個朋友的!”
說完,他執起我的秀發,遞到唇邊,輕輕地吻下。
晚風撩人,輕拂心房,花香氤氲的夜晚,人心也跟着随風舒展開來。
咯吱的一聲響過,我與他皆從花香中醒來,放眼看去,一道風姿矗立在大樹下,冷冷地看着我們……“少雀,你來了。”蕭白龍放開了我的長發,轉身看着朱少雀。
朱少雀的表情始終都隐藏在那銀制的面具後,讓人看不清,也難以琢磨,他邁開步子,朝我和蕭白龍走來,“我有話想單獨和程小姐談談,可以嗎?”
他的語氣生硬的很,根本不像是在詢問。
“當然!”我挑了眉,不示弱地回了,這個家夥,從一見面起就對我很不客氣,真不知道我哪裏得罪他了。
蕭白龍朝我點了點頭,“你們慢慢聊,我先回去了。”
看着他離去的背影,我突然覺得,其實這個男人真的很不錯,可惜他有了茉莉,而我也有了淩聖武,我們就像是兩條平行線,永遠也不會有相交的那一天。
“死心吧!”耳邊響起朱少雀冰冷的話語,“你與他是不可能的!”
撲哧,我忍不住,笑了出來,“多謝朱公子的提醒,我會謹記在心的!”我笑的是他的多餘,似乎從一開始他便老是愛以長者的身份提醒我不可越界,在青衣館是這般,這回又是如此。
“你笑什麽!”他不悅了,瞪了我一眼,“你應該知道,蕭愛的是我的妹妹,茉莉,他對她的愛是無人可以代替的,所以你想也别想!”
聞言,我驚訝地擡眸看着他,朱茉莉是他的妹妹,我早該想到的,難怪他一開始就不喜歡我靠近蕭白龍,竟是這般原因,心頭又是一歎氣,幽幽道,“這個你放心,朱小姐在蕭公子心中的地位自是無人能及,無人可比,而我亦沒打算插/入其中。”
他似乎不太相信我說的,冷冷地盯着我看了許久,“你知道就好,人貴在有自知自明!”
額,這個家夥,給他一點陽光,他還真能亂燦爛啊!哼,不給你點顔色看看,你還真當我好欺負啊!
“哼,不過,人心是自由的,我可以管的住自己的心,他的,誰又能管的住!”我反唇相譏,“有時間,與其老是抓着我的小辮子不放,不如好好看着蕭公子,若是有其他的女子同樣奪得了蕭公子的注意,那可就不妙了,她們未必有我這麽的好說話!”
“你……”果然,他聽後,一臉的陰郁,即便帶着面具,我也可以感受到他那雙帶着怨恨的眼光,我想,若不是蕭白龍的面子,他早就甩袖而去,哪裏會管我的死活。
“哼,野丫頭!”他氣了,甩了袖,臨走一語,“真不知道,他看上你哪點了!”
呵呵,這個家夥還真是一根筋到底,不過這樣的個性也好,也不好,好是他夠義氣,做朋友絕對是個極佳的人選,不好的地方就是,一旦他把你當敵人看,那就很難再令他改觀,反正我從一開始就被他所讨厭了,也無所謂。
低頭輕笑,原來他也喜歡蕭白龍啊!現在回想起來,那日在‘品香閣’他濃濃的醋意,估計也是因爲這個原因。
每個人活着都有一個自己的目的,并且爲了實現它而不停地努力着,淩聖武是,蕭白龍是,朱少雀是,軒轅沐是,夜子謙和柳飛塵也一樣,我亦使然。
就這樣,時間又過了二十日,我已經沒什麽大礙了,本想和他們說說,讓我下山一趟,悶在這個山頭,除了治療還是治療,沒任何的娛樂,再這樣下去,我沒變成妖女,先變成瘋子。
在我死皮賴臉的懇求下,淩聖武終于松口了,不過下山的條件就是,他,蕭白龍和朱少雀都會陪在我的身邊,當聽到這個決定時,我差點沒倒下,這究竟是押送重犯呢,還是保護我!
走在清晨露重的林中,我感到格外的舒坦,這就是甯靜的力量,能讓人的心在喧嚣中得到一種解脫,得到一種慰藉。
“淩,你看,好美啊!”我驚訝于這裏的一切,晨輝透過斑駁的樹影,投射在青紅交錯草地間,交織出晨曦間最美的一道錦繡畫卷,一直延綿到路的盡頭。
“恩。”淩聖武似乎也很歡喜,眼裏盡是滿滿的溫情,拉着我的手,“等你好了,我就帶你遊遍這裏的山山水水,如何?”
“恩!”我最喜歡旅行了,淩聖武還真是理解我的心思,拉緊他的手,心頭又是暖意陣陣,正在興頭上,也不管身後兩人投射來的怪異的眼神,徑自往前走去。
出了曲徑通幽的小林,呈現在我們眼前的是一座小山村,就這樣,我們一行四人來到山腳下的小村落,這裏雖沒有京城的繁華,卻有一番别外的祥和。
進了村落,這裏人來人往,大家都在忙着自己手中的活,一點也沒有訝異我們一行人的到來。
這裏民風純樸,每個人的眼裏都是純潔如藍天的笑意,看得出他們對這裏的生活很滿足,也安于此樂。
“淩,你看這,好有趣哦!”我拉着他走到一處小攤前,拎起一隻用草編制成的猛虎遞到他的面前,那般的精巧,又生動。
“你喜歡就買了吧!”說完,他便問那位攤主,“這個要多少錢?”
“兩文銅錢。”攤主朝我們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
“這麽便宜?”淩聖武一臉的詫異,指着整個攤子的作品,不可思議地問道,“整個攤子的東西就值這麽點?”
聞言,我們都朝他投以驚訝的眼神。
“額,這位公子,二十文銅錢便可。”攤主頭一回見到這麽豪爽的主,那份喜悅自是毫不掩飾,連忙點頭道。
淩聖武潇灑一笑道,“這是一兩銀子,剩餘的你拿去多編些好玩的,明日我再來取。”
攤主是位地道的下鄉人,頭一回見到這麽大數目的銀子,古代一兩半的銀子便可供一個普通的農民吃上一年的,淩聖武這等高貴出生的人哪裏懂得這些,豪爽出手,着實讓那位攤主感動了大半天。
“淩,你幹嘛都買下?”我不解地接過他手裏的草制品,“還像他訂購了那麽多?”
他卻隻是神秘地笑了,在我耳邊低語道,“誰叫你喜歡,隻要是你喜歡的,我都會爲你買來,日後把它們都挂在你的屋子内,就不會無聊了!”
我仔細地撫摸着手中的物品,心頭滿是暖暖的感動,不過下一秒的想法卻讓我有些不安,舉目看向他,“你是不是有事要離開?”
“恩。”他點了一下頭,輕輕地撫摸着我的長發,淡淡地說道,“父皇飛鴿傳書,說國中有事要我速回一同商讨,我就去幾日,很快就回來,你安心在這裏治療,别給我分心了!”最後那句話他說的别有深意。
我嬌嗔地捏了一下他的腰,“要你管!”
“我怎麽管不着,要知道你可是我的未婚妻,我不管,難道還要他們來管不成!”說完,他朝身後撇去。
“你!”我本想回嘴,卻被他搶先了。
“乖乖地在師父這裏呆着,别胡思亂想,我很快就來接你!”又那種溺愛的眼神,他總是這麽的溫柔。
我點了點頭,緊握他的手又拉緊了幾分。
原來他是要離開一段日子,難怪這個家夥會突然買這麽多的禮物送給我,爲了在他離去的這些日子裏不會無聊,想想這些日子裏,都是他陪在我身邊,爲我解悶,爲了我的事,他是盡了全部的心力,可他終究是一國的太子,理應以國家大事爲重,我不該成爲他的羁絆。“淩,那些東西我自己來取吧。”我看着手中的編織品,“你去忙你的!國家大事要緊!”
淩聖武停下了腳步,愣愣地看着我,突然仰天大笑。
“你笑什麽啊!”我窘困極了,因爲他的極度誇張的笑聲,引來了人們的注意,害得每個人都朝我這邊看,蕭白龍和朱少雀立刻跳得遠遠的,不敢再靠近,生怕被人看成是瘋子,整條街上的人都在看着我和淩聖武。
他笑夠了,低下頭,在我耳邊輕語道,“我的雨柔好體貼哦,這麽快就開始學習如何做賢妻良母了?”
汗一把,我低頭,拳緊握,“淩聖武!”一道怒喊聲劃過街道,然後街道上便多了兩個奔跑的人影。
這個家夥就是有本事把我惹毛,完全不顧淑女的形象,我開始滿街道追打他。
他像是極爲享受般,一會兒加快腳步,一會兒放慢腳步,讓我總也追不到,卻總覺得他就在眼前,氣得我恨得直咬牙,突然,他一個急轉身,飛到我身後,将我攔腰抱起,然後輕盈地翻越于樹林間。
耳邊微風撩鬓而飛,他的笑聲在耳邊飄響,我看着腳下掠過的綠蔭,錯紅,心情也跟着飛揚起來。
第二日,淩聖武早早得便下了山。
蕭白龍和朱少雀陪着我一同到了那個小山村,我找到那個攤主,他果然按照約定的,又給了我許多的精緻的編織品,個個都很别緻,生動。
我拿着編織品走在街道上,一個小黑影從身側飛過,将我手中的東西撞得四處飛揚。下意識的反應,我迅速伸出手,勾住了他的衣領。
“喂,放手!”孩子被我拎在半空中,氣得張牙舞爪,活像一隻小龍蝦蹦出了水面般可愛。
“你撞了人連句對不起也不說,就這麽跑了,有點過分哦!”我側過頭,睇看着他,一張胖呼呼的臉上鑲嵌着一對烏黑明亮的眼,滴溜溜地轉動着,含着如露珠般晶瑩的淚花,氣鼓鼓着小嘴,看着我。
“哼,你以大欺小,才羞羞臉呢!”小嘴一張,奶聲奶氣地說道,“羞羞!羞羞!”邊說着還用手指在臉上輕輕地刮了幾下。
“哦?”看到他那可愛的樣子,我忍不住笑了出來,抓過他另一隻的小手,将他手裏緊握的綠蚱蜢遞到他面前,問道,“你拿我的東西就不羞羞了?”
他被我一語言中,不好意地低下頭,胖嘟嘟的臉上兩片浮雲飄動,眼裏的淚珠咕噜噜地滑落。
我将他放到地上,擡起他的小臉,“好了,好了,别哭了,姐姐跟你鬧着玩呢,這個送給你!”
“真的!”他馬上破涕爲笑,轉了眸看着我,天真無邪的眼裏是如藍天般純潔的笑意,“你真的把這個送給我?”
“恩!”我含笑道,“你喜歡這個?”
我指着他手裏的綠蚱蜢問道。
他點頭如搗蒜,大大的眼裏是執着的肯定。
“爲什麽?”我有點好奇,這個綠蚱蜢很平常的,他卻十分的喜歡,小心地捧在手裏,視若珍寶。
“因爲,因爲……”他突然低下頭,話音越來越小,小到我不得不将耳朵貼近他的小鼻子之上,“這個是爹做的。”
“哦?”我更加覺得奇怪了,“你爹做的東西,你偷來幹嘛?”
“因爲,懷兒心疼爹。”他突然理直氣壯地仰起頭,小小的眼裏是不屈的堅韌,“爹爲了給你做這些個東西,有整整一日沒休息了,人瘦了,手也劃破了。”
“你偷了回去,是要幹嘛?”我覺得他很可愛,就算他偷了回去,又能怎樣,他爹一樣還得做。
“我想偷一個,爹就可以少做一個!也不會那麽辛苦了!”他畢竟還是孩子,想法有些幼稚可笑,然正是這個幼稚的舉動,卻讓我不由地佩服起他來。他這是用心,盡自己的所能在幫助他的爹爹,盡管方法有些愚笨。
“懷兒,你怎麽在這裏?”一道洪亮的聲音傳到耳邊。
我擡眸看去,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眼前,“你是,你是那位攤主!”
來人正是将這些編織品賣給我們的攤主,隻見他一臉的寒氣,伸手将孩子輕易地拎起,“不是告訴你别到處亂跑嗎,你怎麽不聽話?”當他看到孩子手裏的蚱蜢時,臉色頓寒,“這是哪裏來的?”
“是,是……”孩子畢竟還小,被父親這麽一吼,連句完整的話都不會說了。
“你……”他突然看了看我,然後又看了看孩子,似乎明白了什麽,立刻奪下孩子手裏的東西,遞到我的面前,“對不起,孩子不懂事,拿了您的東西,我回去會好好教訓他的。”把東西交給我後,他拉起孩子的手,準備離開。
孩子偷偷地回過頭,眼裏的酸楚我看見了。
“等一下!”我開口喊住他。
“這位小姐,什麽事?”
“這是我送給他的!”我蹲下,将那個蚱蜢放在他的手裏,“姐姐把這個送給你!”
“真的?”他原本蒙着霧氣的雙眼放出晶瑩的光亮,“姐姐不許黃牛!”
突然,他伸出小拇指,朝我憨憨地笑着。
我被他那可愛而又認真的小表情逗笑了,也伸出小拇指,勾住他的。
“拉鈎,上吊,一百年不許變!”他依舊奶聲奶氣地說着,“我們拉過勾了,你不許反悔哦,誰要是反悔,誰就是烏龜。”說完還做了個烏龜的鬼臉。
“哈哈……”我禁不住,大笑了起來,摸着他的頭。
“這位小姐,這萬萬不可。”孩子的父親連忙拿過蚱蜢又交還到我的手裏,“這是您買的東西,我們不能收!”
他的手裏盡是一道道細小的劃痕,看樣子,的确是在日夜趕工,辛苦的很。淩聖武隻是随口說說,他便真的做了,爲人誠信的道理他做的很好。
孩子緊擰着眉頭,看着我,眼裏的霧氣又是氤氲一片。
我不忍,将手裏的東西又塞回給他,“我很喜歡這個孩子,這個就當作見面禮送給他了!”
在我一再的堅持下,孩子的父親終是答應了。
“我們走!”父親拉着孩子的手,又卷入了來往的人群中。
看着手中的草蚱蜢,仔細辨之,還可以隐約看到上面有些很淡的痕迹,似乎是血迹,心頭一震,擡眸看着他們父子離去的背影,一高一矮,走的坦然。
“诶,小弟弟,我明天來找你玩,好嗎?”突然間,我想爲他們做點什麽。
他轉過頭,很認真地看着我,“真的?”眼裏的驚喜之色如天上最燦爛的星光般耀着光芒。
“恩!”我點了點頭,“你家在哪裏?我好去找你!”
“就在小溪邊上,一間小茅屋,很好找的,姐姐你一定要來哦!”他笑起來很可愛,一對酒窩鑲嵌在臉頰裏。
“恩!”我擡手朝他揮着。
“你去找他做什麽?”蕭白龍走近我,低聲問道。
“找他玩!”我笑了,“你要一起去嗎?”
“可是這樣子很危險,不要經常去。”蕭白龍還是較爲謹慎,“這裏接近邊境,安全的防範不夠嚴密,很容易發生危險的事情。”
“你放心,我就去一小會兒,很快就回來。”我本是想着帶點禮物給那個小娃娃。
蕭白龍思索了一下,“好吧,不過還是小心點。”
翌日,我與蕭白龍結伴同行,一起到小溪邊尋找那個娃娃的家。
“奇怪,這裏就這麽一條小溪,怎麽不見他說的家呢?”我一路沿着小溪向上循找。
“這條小溪其實很長的,估計在源頭那裏,我們再往上走走。”蕭白龍仔細地看着地上的痕迹,“從這裏開始就有了人的腳印,應該就在這附近了。”
“看樣子,你很懂得如何在深山裏尋人。”看他的樣子應該不僅僅是貴公子這麽簡單的身份。
“呵呵,要是說我從小就在軍營裏打滾,你相信嗎?”他笑着,雙手負背,睇看着我。
“你去過軍營?”我顯得很激動,“那你一定打過仗了,好厲害啊!”我這回對蕭白龍的印象更好了,很少有貴族的子弟會願意呆在軍營裏吃苦。
“戰自是沒少打。”他撥開樹枝,“在我們的國家,男兒過了十二便要被征去服兵役,能活着回家,是每個在戰場上打拼的男兒的夢想。”
說到最後,他的臉上不再笑意連連,而是無限的哀思,感慨道,“可惜,夢想終究是夢想,能實現的又有幾人,所以那時我們都放棄了做夢,隻知道要活下,就必須戰鬥。”
我看着他走過,身後的落葉灑滿一地,深淺不一的腳印留在泥土裏,竟是那麽的醒目。
“雨柔,你知道嗎,在軍營裏,到了晚上我們都不敢睡覺的。”他突然沉了一口氣,“你知道這是爲什麽嗎?”
我沒說話,隻是靜靜地聽着他的感歎。
“那是因爲,我們害怕!”他停下了腳步,“害怕一旦閉上眼睛就再也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了。”
林間小道靜得出奇,隻聽得見溪水潺潺流淌的聲音,連鳥兒的啼鳴也沒有。
“所以那時候我睡不着的時候就經常彈琴,悠揚的琴聲能讓人的心得到慰藉,讓人不再膽怯。”他突然轉身,笑着對我說,“在軍營的時候,我還得過草原第一琴師的美名呢!”
我發現他一旦說到琴就很開心,那笑意發自内心,就像五月的風暖暖地吹拂着人心。
“難怪你的琴彈的那麽好,對了你師承何處?”我開始對他的過去有些好奇。
他不好意地低頭笑了,像是情窦初開的大男孩般笑的很腼腆,“其實,那時候我學琴是爲了追求茉莉。”
“啊!”我聽了後,愣是瞪着眼看着他,很久才反應過來,然後就仰天大笑,“哇哈哈,不是吧,你居然也這麽俗啊,爲了追女孩子就學琴啊,哇哈哈,笑死我了!”
“噓……”我笑的很不雅觀,他沖到我跟前,伸手捂住我的嘴巴,臉靠近我,佯裝生氣,“程雨柔,我當你是好朋友才告訴你的,你别給我亂說出去,不然……”
我挑眉,拉下他的手,問道,“不然怎樣?”這回總算是抓到他的把柄了。
他靠的很近,近到我都可以觸碰到他那薄薄的狹長的睫毛,在我的臉頰上下忽閃着,有些癢癢的,四目相對,他的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臉微微有些粉色。
“不然……”他突然沒詞了,眼盯着我看,卻半天也說不出話來。
我挑眉,等着他的下文,卻始終沒等到,就在我們還在凝視的時候,一道黑影朝我們撲來。
“小心……”蕭白龍反應靈敏,立刻将我拉到身後,話音落,一道黑影便從林子裏躍出,朝我們這邊撲來。“誰!”未等蕭白龍反應過來,一道嬌小的身影便飛到他的懷中。
“姐姐!”一道嬌嫩的聲音從蕭白龍的懷中飄出,一個小腦袋探出,看向身後的我,笑盈盈的雙眸水盈盈的,能掐出水來。
“懷兒,你怎麽來了?”我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臉蛋。
他很利索地從蕭白龍的懷裏跳出,蹦到我的面前,伸出胖嘟嘟的粉潤小手,拉住我的衣角,“姐姐跟我來,懷兒帶姐姐去我家。”
“好啊!”我被他拉着來到了一處較爲簡陋的茅草屋前。
袅袅炊煙,冉冉而起,一股清淡的香氣飄入鼻内。
“我娘正在做飯,爹爹一會兒就回來,姐姐你進來坐吧。”懷兒拉着我的手,進了屋内。
我和蕭白龍邁進了屋子,環顧四周,屋内極爲簡陋,一張四方桌,三張長方凳,陶土捏制的碗擺放其上,一位衣着樸素的女子端着一碟香噴噴的土豆絲從房内走出,看到我們一臉的驚喜。
“懷兒,這就是你說的那位姐姐,對吧?”女子把碟子放在桌上,雙手在衣角擦了擦,臉帶微笑朝我們走來,“來,請坐。”
“娘,這位姐姐人很好的。”懷兒一直拉着我的手,笑個不停。
“我們冒昧前來,多有讨饒。”蕭白龍微微笑着,彬彬有禮,不失貴公子的氣派。
“哪裏,村野居所,二位肯賞臉,我們高興都來不及,怎麽會說是讨饒。”女子明亮的眸裏是純淨的笑意。
我和蕭白龍聞言,私底下相互交換了一個眼神,這位女子談吐不俗,落落大方,如此看來定不是位普通的鄉村婦人。
“我回來了!”門外響起一陣洪亮的聲音,我們循聲看去,一個高大的身影塞滿了整個門框。
“爹!”懷兒朝來人奔去,像是小兔子般靈活地跳入他的懷中,使勁地蹭着,“爹,姐姐來了!”
“哦?”聞言,他舉目掃向我們。
隻是一個眼光,我卻覺得這位攤主不一樣了,先前他給我的感覺是那樣的普通,普通到就像一粒石子掉入碎石堆裏就再也找不到,而如今的他卻一掃之前的憨厚,眼光中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光,舜閃即過。
“歡迎。”他走近屋内,雙目盯着我和蕭白龍看了一會兒,舉着手中的野兔對妻子說,“我去把這兔子煮了給兩位下酒。”
他是語氣很平淡,沒有喜悅之色,那兩個歡迎二字也說得牽強,看來他倒是不很歡迎我們才是真。
“呵呵,我們當家的就這個脾氣,兩位莫見笑。”女子見狀,連忙爲丈夫打圓場,“兩位先坐着,我去爲你們暖酒。”說着她朝懷兒招了招手,“進來幫娘親。”
懷兒很高興地一蹦一跳跟在娘親身後也進了屋子。
等到他們都走後,蕭白龍湊過頭,低語道,“他們不是普通的人家。”
我低頭笑了笑,“靜觀其變。”
過來一會兒,懷兒便出來了,端着一壺酒,快步走到我的跟前,墊高腳丫,“姐姐,這酒是我娘親釀的,可好喝了,你嘗嘗。”
“恩,謝謝。”我接過酒壺,将懷兒抱起,坐在我的身旁,從懷裏掏出事先買好的糕點遞給他,“這是姐姐送你的禮物,很好吃的,打開看看吧。”
懷兒一雙可愛的小手接過油紙包着的小糕點,小心地打開,看到那些甜美的糕點後,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瞪得老大,眼裏是滿滿的驚喜,擡眼看着我,“謝謝,姐姐你真好!”說完還使勁地往我的身上蹭着。
我被他逗得咯咯直笑,這麽可愛的孩子,誰能不愛呢。
蕭白龍則是一臉的暖意,看着在一旁嬉戲的我們,嘴角微微勾起,梨渦淺淺而顯。
直到日落西山,我們才向這對奇怪的夫婦道别,懷兒滿臉歡喜地拉着我的衣角,一臉的不舍,直嚷嚷着要我們明天再來,我拗不過他,隻好答應他明天再來,小家夥這才停止了吵鬧,還奶聲奶氣地要求我和他拉鈎,許下諾言。
在回藥爐的路上,我們穿過小樹林,突然蕭白龍停住了腳步,紫眸閃過冷厲的寒光,瞥向身側的樹林。
“怎麽了?”我朝他看去的方向望着。
“剛才有人過去了。”蕭白龍斂起眸子,冷光掃射四周。
“那裏有什麽人嗎?”我攢眉細看。
方才我聽到一些奇怪的聲音,好似人踩踏枯葉發出的聲響,可是轉瞬就消失無蹤,一時間以爲隻是錯覺。
“這裏不安全,我們趕緊走!”蕭白龍拉起我的手,朝前疾走。
這一夜發生了一些事,徹底改變了我的一生。
回到藥爐,我别過蕭白龍回到自己的屋内,正想阖上門時卻發現,門口多了一道人影,擡眸看去,竟是多日不見的軒轅沐,他戴回了那具假皮,一身的冷冽之氣,站在那裏,直直地看着我,眼裏流轉的星光太過冰寒。
“是你,你來幹什麽?”我警惕地看着他,介于之前他的所作所爲,我的心對他難以生出好感。
他沒有說話,隻是盯着我看了良久,然後清淺地勾起嘴角,“小娟沒事了!”然後他轉身,正欲離開。
“等一下!”我喊住他。
“什麽事?”他側臉問道。
“我想請你幫幫小娟,幫她離開那個地方。”我現在沒辦法回去幫她,隻能求助軒轅沐。
他點了點頭,沒再說話,默默地離開了,隻留下身後一道被月色印染的長長的背影,有些蒼涼,有些落寂。
翌日,我起了個早早,結果卻見到了一個令我驚訝的故人。
“喜兒,你怎麽來了?”我喜出望外,沒想到喜兒會來這裏,拉住她的手問長問短的。
“是太子殿下要我來的。”喜兒瞪大雙眼看着我,“小姐,你瘦了,沒見幾日,你居然瘦了!”
我幹笑了兩聲,心底暗自苦笑,整日粗茶淡飯的,不瘦才怪,不過瘦了還好,被柳飛塵那個女人紮針灸的時候,我差點以爲自己要死了,還好至少小命還在。
“對了喜兒,我走了以後,老爺和夫人有沒有問什麽?”我突然想起自己突然失蹤,又臨時離家,這些都沒向爹和娘解釋過,不知道他們會不會擔心。
“小姐你放心,太子殿下已經和老爺,夫人都打過招呼了,所以老爺和夫人都安心的很。”喜兒又道,“太子殿下要我轉告小姐,他有些事耽擱了,暫時來不了,要我好生照顧小姐您,我還帶了一些小姐的物品來,給小姐解悶。”
喜兒帶來了一大包的東西,我打開一看,喜上加喜,原來這丫頭把許願珠也帶來了,許願珠依舊是烏黑色的,不過沒了先前的黑沉,有了些些的光亮。
我小心地将許願珠納入袖中,卷了袖子,“喜兒今天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什麽地方?”
“好玩的地方,有一個很可愛的小弟弟,我介紹你們認識,你一定會喜歡他的!”我想起了和那個小子的約定,答應了他今天還要去看他的。
“好啊!”喜兒很高興,拉着我的手,“那我們走吧。”
“等等,我也一起。”朱少雀突然出現門口,一起的還有蕭白龍。
“你也去?”我疑惑地看着他,看樣子他是被蕭白龍拉來的,一臉的鐵寒,“别勉強啊!”
“廢話,這天下誰能勉強我,還不快走!”朱少雀死要面子,甩了袖子,徑自離去。
“小姐,他好兇哦!”喜兒在一旁偷偷地拉了拉我衣袖,盯着離去的朱少雀。
“呵呵,你放心,他是标準的刀子嘴。”我不能說很了解朱少雀,但是至少敢肯定,他不是個惡人,隻是有時候脾氣比較别扭罷了。
我們一行人一起來到了昨天的小溪旁,談天說地,邊走邊欣賞這山林的獨有的風景。
突然一道刺鼻的血腥味沖入鼻腔之内,我的身子一顫,杏目瞠瞪,心頭一凜,這……這個味道,是人的血,雖微弱,但是我卻可以很清楚地聞道,新鮮的血腥味勾起了心底那道蠢蠢的火焰,一絲金光掠過。
“雨柔,怎麽了?”蕭白龍發現了我的不對勁,走到我的身側,問道,“你怎麽不走了?”
“你有沒有聞道什麽味道?”我試探着問他,希望那隻是我的錯覺。
“沒有啊!”他聞了聞,低聲在我耳邊輕語,“難道你昨天沒洗澡!”
“蕭白龍!”我怒瞪着他,“你才沒洗澡呢!”
這個家夥也學淩聖武來欺負我了。
“我洗了!”我舉起手,伸向我,“不信你聞聞,還很香呢!”
嬉皮笑臉的家夥,果然,和淩聖武走久,學習了他的惡習。
“懶得和你說話!”我對他這招最沒轍,白了他一眼就朝前繼續走。
“哈哈,雨柔生氣的樣子也很可愛哦!”蕭白龍不氣暈我,不甘心,又是一陣的狂笑。
啪,一堆土朝他飛去,直接擊中他那俊美的臉龐,頓時間,一張雪白的臉變得烏黑不堪,他的臉色也有些差差,不過很快他就又恢複了爽朗的笑,“雨柔,看招!”
下一秒,我的臉上也多了一堆土渣。
“蕭白龍!”怒吼聲回蕩在整個小樹林中。
朱少雀和喜兒則是一臉的chou筋樣,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兩人在玩土,漢滴無數。
“停!”最後蕭白龍投降了,“我們還是趕緊洗洗,然後去看小懷兒吧,不然到時候他又要撒嬌了!”蕭白龍最受不了的就是看到那孩子朝我撒嬌的模樣,他說看了直起雞皮疙瘩,我譏笑他,說那是他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我走到小溪邊,拂了袖,蹲下了,掬起一捧水,往臉上撲去,一股更爲濃烈的血腥味沖入鼻腔中,直擊大腦神經。
突然,我發現,有一絲絲的紅色的血迹緩緩地從上遊淳淳而下,在我眼前淌過。
“蕭白龍!”直覺告訴我,這裏發生了一些不妙的事情。“雨柔!”蕭白龍立刻感到事情的嚴重性,飛身到我的身旁,“小心!”
血腥味越來越來濃,身底竄起的火焰也越來越激烈地燃燒着,似要沖破這身軀的阻隔,爆發出來,我拼命地壓抑那股直沖而上的烈火,“蕭白龍,我們去前面看看。”
直覺告訴我,前方的樹林中有人負了重傷,風中傳來的淡淡血腥味和小溪裏的不同,小溪裏的是死人血,而樹林裏傳來的卻是活生生的人的血。
“你在這裏呆着,我去看看!”蕭白龍側臉對站在一旁蹙眉思索的朱少雀說,“少雀,你來保護她們安全撤離這裏!”
“我也要一起去!”我的直覺不會錯,樹林裏負傷的人應該是一大一小,這裏深山野林,隻有懷兒一家人居住,心底的不安之感飙升,懷兒你千萬不可以有事!
“不行!”蕭白龍厲聲叱喝,“太危險了,你馬上回去!”
“我要去!”我沒理會他的話語,“喜兒,你和朱公子先回去。”
“你……”蕭白龍剛想開口,就被朱少雀打斷了。
“來不及了!”朱少雀的冷光緊鎖前方朝我們疾奔而來的一道身影,“他們來了!”
話剛落,一道高大的身影便硬生生地穿入我們的視野之内。
“懷兒!”我驚詫地看着他懷裏緊抱着已經奄奄一息的孩子,慘白的臉頰粉潤不再,一雙大眼此刻卻緊緊地閉着,就像隻失去活氣的小白兔,病恹恹地躺在父親的懷中。
“他怎麽了?”擡眸看着眼前的男子。
他一身的血腥味,濃烈中浸透着強烈的殺氣,交織着環繞在身周,讓人的心生出一份忌憚。
“幫我照顧他!”男子沒多說任何的話,将懷兒放到我的懷中,“你們快走,我去引開他們!”
“他們是誰?”我蹙眉,你又是誰,爲何他們要至你于死地。
“走!”男子聚擰了眉頭,朝我喊道。
我剛一接過懷兒,心底便向是被人用重錘狠狠地擊中了一般的疼,一道轟雷自腦中炸開,懷中的人兒氣虛若遊絲,人已經是在閻王殿前徘徊了。
男子一咬牙,飛身朝樹林中奔去,那裏還有他的妻子。
“懷兒!”我輕聲地喚着,希望他能聽到,“别睡了,懷兒乖,快醒醒,姐姐來接你了!”
懷中的人兒卻沒半點反應,緊閉的睫毛如折翼的彩蝶,毫無生氣。
“混蛋!連孩子也不放過!”蕭白龍紫色的眸子早就沒了溫潤的色澤,泛起的血色之光猶如野罂粟般散發出緻命的殺氣。
我頭一回見到他發脾氣,一向溫潤如玉的他今天卻怒火沖天。
一個縱身,他躍入了樹林之中,從林中傳來的陣陣兵器交接的聲響,激出的火花在林中隐約而現。
我們提着氣,緊張地看着林中的動靜,大氣不敢出一個。
“姐姐,……”懷中的人兒發出微弱的呢喃,薄如蝶翼的睫毛微微浮動,努力地掙紮着,勉強才睜開了眼,“姐……”聲音弱如遊絲。
說話間,一縷血絲從嘴角溢出。
“懷兒乖,别怕,姐姐來了!”我輕手爲他拂去唇邊的血迹,心底強壓下心中那股熊熊燃燒的怒火,“别說話,好好休息!”
他固執地搖了搖頭,吃力地伸出手,從懷裏掏出一個草編的蚱蜢,小粉唇此刻再也沒了紅潤盈澤,醒目的慘白和刺目的猩紅交織出一道怵心的景。
“姐姐,懷兒再也不能看它,姐姐……”說話時,又有幾縷血絲流出。
“别說了!”我伸手捂住他的嘴,“姐姐陪着你,一起看着它。”
小小的眼裏淚光盈滿,他拉住我的手,用盡全力說着,“懷兒很高興能夠認識姐姐,懷兒很快就要和娘見面了,懷兒一點也不害怕,懷兒隻是想姐姐……”
“懷兒乖,不會的,你不會有事的,姐姐……”我的喉嚨像是被一團棉花哽住,發不出聲,眼裏早就淚水泛濫。
“姐姐不哭,懷兒喜歡姐姐笑,姐姐笑一個給懷兒看,好嗎?”他稚嫩的小手撫摸着我是眼角,爲我拭去溢出的淚花。
我阖眼,牽強地扯出一個笑容。
“姐姐……真……好……看……”懷中人兒的氣虛随着最後一個字的吐出,便似那袅袅炊煙,飄向虛無的天際。
“懷兒别睡,睡了就看不到姐姐了,别睡!”我輕輕地拍打着他的小臉,一顆淚珠還是不自覺地滑落,滴在他那原本就慘白的臉上,卻如滴入一潭死水,激不起任何水花,一滴兩滴的淚不斷地滑落,似斷了線的珍珠,四散紛落,卻顆顆如重錘陣陣狠敲心房,怎得一個痛字可以形容。
心絞疼,如黑夜無邊無際地蔓延開來,痛似疾風,橫掃胸腔,掃得心中那把烈火驟然串起,沖出喉頭,迸發出震天的怒吼,撼天動地,驚起四方雲變。
“懷兒!”
一聲似驚雷破天,沖天躍起,震耳欲聾,連在遠處樹林中打鬥的人都驚詫不已,舉目朝這邊望着,每個人的心中都清楚地知道,這聲的怒吼包含了多少的怒火,又參雜了多少的痛楚,而能發出這般強烈的氣壓之人,絕非凡人,定是個一等一的高手。
喜兒與朱少雀更是瞪足了雙眼,看着地上絕望而吼的人兒。
仰天唱罷,我低目看着懷中的人兒,他就那般甜美地睡去,帶着不染一絲瑕疵的笑意,安靜地在我的懷中,沉沉地睡去,慘白的小嘴邊還挂着一絲刺目的猩紅,小手裏緊緊地拽着我送給他的小蚱蜢。
低下頭,我輕輕地吻去了他嘴角的血絲,我要把這份仇,這般恨牢牢地刻在心裏。
頓時間,一股強大的力量自丹田而出,沖破重重的阻礙,遊走全身,再擡眸時,一雙眼金光流轉,犀利之氣橫掃過整片樹林,眼光所到之處,鳥迹絕,人禁若寒蟬,周身如遭雷擊,呆立不動,隻是一道冷光,卻可以敵過千萬的冰箭,直教人心驚膽寒。
我緩緩地起身,動作輕柔,似怕驚醒了懷中人,輕點足步,到了喜兒的面前,“幫我抱着他。”
喜兒眼裏流過濃濃的悲傷,小心翼翼地接過懷兒,攬入懷中。
我轉身走人了那一片郁郁蔥蔥的樹林裏,一步一腳印,深深地陷入泥土中,渾身散發出的冷氣每走過一寸,四周的草兒速結成冰。
青絲飛揚,染了金光的冷厲與華麗,在空中恣意而舞,修長的身姿在晨輝中潇灑冷冽,一雙金眸更是冷寒無比。
走到他們中間,我每掃過一遍,黑衣人群便不自覺地後退一步,爲首的男子一身的潔白,激烈的打鬥,死傷無數,血花四濺,他卻依舊保持着如雪般潔白的衣裳,可見其武功之高。
與他對眸的瞬間,我便可以肯定,他絕非善類,一雙如桃花的鳳眸裏,流轉着的卻是寒心的戾氣。
“雨柔!你的眼睛!”蕭白龍手持腰劍,想飛身到我的身旁,卻靠近不得,“雨柔,你怎麽了,沒事吧!”
他自是靠近不得,我周身環繞着的可是雷利的殺氣。
身後的男子也是一臉的驚詫,雖身負重傷,但是那眼卻沒失去神氣,反而因爲憤怒而蒙上了血腥的灼紅。
“我當然沒事!”我冷傲地掃過,“沒有什麽時刻比現在更能讓我感覺良好的!”
“你是誰?”爲首的白衣男子先開口。
“你不必知道!”我勾起冷笑,眼裏盡是滿滿的不屑,“因爲死人根本不需要知道。”冷眸略張,折射出的光芒蓋過月華,嗜血的寒意鋪天蓋地而來。
“狂妄!”白衣男子斂起鳳眸,“找死!”
一道細長的黑影沖我飛來,眼微阖,足輕點,我便淩空躍起一丈,此刻身體内的各個脈絡早就打通,全身輕如羽毛,動若遊龍,一氣呵成,矯健而華麗地劃過優美的弧線,翩跹落地。
足點地的同時,離我一丈遠的白衣男子則在落地的瞬間同時倒地,嘴圓張,眼大瞠,眼底盡是驚恐之色,血似湧泉,霎時間便染紅了白衣。
黑衣群中爆發出陣陣的唏噓之聲,又連退了五步。
方才我隻用了五成的功力,便輕易地将首領解決了,他們都面面相觑,不知該做何打算。
正怔忪時,一道洪亮的笑聲劃破死一般沉靜的長空,一道人影便落于黑影前,一身的紫黑,手執長纓槍,在晨曦中威武傲立,一雙炯炯有神的眸,利如鷹隼,狠狠地盯住我,泛出駭人的冷綠。
“鷹堂主!”身後的黑衣人皆像是遇到救世主般,朝他膜拜着。
“八堂堂主之一的鷹眼!”身後的男子突然喊出這麽一句。
“八堂堂主?”我狐疑地掃了一眼他,又轉眸凝視着眼前人,鷹眼這個形容到很貼切,他的确有着一雙如鷹般銳利的眸。
“八堂堂主!”蕭白龍有些驚詫,他低頭傾訴,“難道就是江湖上傳聞的‘天閣’裏的八大堂主!”
“哼,你倒是有些見識!”鷹眼冷笑了一聲,“不過死人是不需要知道的太多。”
狂暈,他居然搶了我的台詞!還說的面不改色!這等人真的看了就礙眼!不除不快!不過這個‘天閣’有是怎麽回事啊?什麽時候冒出了這麽一個奇怪的組織。
“哼,死丫頭!”有了鷹眼的壯膽,有人居然不怕死地冒出這麽一句,“今天鷹堂主親自出馬,定叫你死無全屍!”
話未落,他的人頭便落了地,血濺一地。
好快的手法,夠狠,夠絕!我在心底贊道,可惜出手的人并不是我,不過他卻也爲我出了一口氣。
鷹眼冷冷地看着我,卻是對身後的人群說的,“閣主法令,貪生之人,殺無赦!”
一道冷風落下,就似一道催命符,吓得方才還在叫嚣的人群頓時間沒了魂魄,連聲求饒,可惜都被淹沒在了那一聲聲刺耳的慘叫聲後。
隻是瞬間,身後的黑衣人群便全換了人重新上陣,跟方才的無用之輩相比,鷹眼的手下則是訓練有素,似鬼魅降世,連矗立在陽光下的黑衣也泛起了幽冷的澤調。
“殺!”一聲令下,黑影便騰空而起,似天網朝我們撒來。
蕭白龍和男子如臨大敵般騰地站起,護在我的身前。
黑網鋪天蓋地而來,将我們包圍其中,就在劍鋒橫掃的瞬間,一道金光從人群中四迸而出,似初升的穎日般光華無雙,華麗中透着的卻是地獄般決絕的冷澤,另看者心魂皆驚秫。
光輝中,一名絕色的女子踱着優雅的步調,緩緩而出,雙手負背,一襲白衣迤逦拽地,絕美的肌膚因襯了金輝的潋滟愈發的靈秀逼人,不點自朱的菱唇,透出妖異的冷魅,尤其是那對金眸,冷傲中透着犀利,絕美中透着妖冶,隻是一眼便已将心魂勾去,彷佛這天地間隻剩下她的絕世空靈,再無其他。
血花四濺,如珠的血滴飛灑在陽光下,竟是那般的灼紅,耀着陽光的華美,洋洋灑灑,華麗地舞開。
我冷眼看着眼前的男子,他一臉的驚詫,銳隼的眼底閃過詫異的驚怵之色,轉瞬即逝,紅唇勾起,“下一個就是你!”
語氣間是決然的冷漠,似從地獄的最底層飄出,清靈卻有力,絲毫不差地将我要表達的意思全都傳到他的耳朵裏。